小屋一時靜默。
身在局中的人有些可憐。
但可憐是無法成事的,尤其是在日光無法照進的地方。
昭云臉上的神情近乎冷漠,“好了,我的敘述結(jié)束了,你們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若有,我可以幫你們?!?br/>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其中的分量落在村莊的那些人耳里,又是驚濤駭浪。
瞎子委實被刺激到,多年來自怨自艾讓他不肯相信別人。
“幫助我們?你憑什么說能幫助我們?”
他的反應(yīng)很奇怪,但昭云就是知道,他說話的目的,是不想將她也卷進危險里。
可人在江湖,有是非的地方就有危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刀劍隨時可以像風(fēng)一樣刮來。
危險,是無法避免的。
在她的心中,越難,越是要迎難而上。
她的目光平靜,重巍畫院的學(xué)子也跟著平靜。
這樣平靜的一幕,在被人質(zhì)問的時候,顯得就和一幅畫一樣靜謐、祥和。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心腸冷硬到這種程度,心底歹毒到容不下任何人,諸位前輩的遭遇我光是同情是遠遠不夠的?!?br/>
“既然我遇到了,就想管一管,又或者,即便我不問,危險也會伴隨在身邊?!?br/>
“因為,我開的是畫院,要去的地方,是天下高手云集的玉京。”
昭云扭身看著她從畫院帶出來的學(xué)子,冷靜問道,“自家院長是個多管閑事的,你們怕嗎?”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容倚晴干脆就要笑出來。
身為畫院十二畫師之首,穆風(fēng)目光堅定,口吻罕見的深沉果決,“世間諸事,怕是應(yīng)有的,但怕,并不能解決問題。我愿追隨院長,披荊斬棘,將那歹毒之人揪出來,還清白人的公道!”
他話音一轉(zhuǎn),“當(dāng)然,規(guī)則之下,人人都有危險,怕有何用?”
容倚晴看了看其他三位畫師,見他們也是同樣的想法,作為畫院大師姐,她眉眼飛揚,“師父,我們不怕!還沒成為甲等畫院,豈能在半路上被嚇死?”
“不如咱們努把力,去玉京嚇別人好了?!?br/>
魏明織漫不經(jīng)心的撫弄著衣袖,“要什么好怕的,人生在世,除了生,就是死,要不然就是生不如死,何不大膽上前,掙個前途光明,榮耀披身?”
無所畏懼,方能一往直前。
這,就是重巍畫院的態(tài)度。
也是昭云一直以來的態(tài)度。
“諸位前輩,你們看到了,也聽到了,所以,還有什么不能說出口?”
“還是說,諸位今日不說,是想讓我等步諸位后塵?”
村長身子一震,“絕沒有!”
……
大雨傾盆而至,雨勢比先前還有急切幾分。村長接連嘆息三聲后,“當(dāng)初我們都是大炎有名的畫道高手,赴約前往玉京參加畫道院考核,當(dāng)初的我們,正如今日的你們,興致勃勃而去,發(fā)誓要拿下甲等畫院的名額,但名額就在那,所有人都是競爭對
手?!?br/>
“在一個黑夜,我們與一伙神秘人相遇,那些人二話不說就放出狠話要與我等參與臨時比試?!?br/>
“年輕人多為意氣行事,那夜贏了的人或死或殘?!?br/>
“這是一場屠殺。”
“我們幾個人算是運氣好,大火將起,那群神秘人顧不得看我們燒成灰燼,便連夜撤走?!?br/>
“突來的大雨澆滅了火,我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組建了這個村莊?!?br/>
穆風(fēng)皺緊眉,“那些神秘人身上可有什么標志?”
“有,他們衣領(lǐng)處繡著六芒星?!?br/>
“六芒星?”穆風(fēng)若有所思。
瘸子看著他,“小友莫非知道六芒星的事兒?”
穆風(fēng)遺憾的搖搖頭,“曾經(jīng)有一座聯(lián)盟,名為星盟,他們的標志便是衣領(lǐng)處繡有六芒星,只是,早就覆滅了?!?br/>
果然如此。
“突然的興起,突然的覆滅,也許,這星盟的覆滅只是為了掩飾曾經(jīng)犯下的惡行?”昭云凝神猜測著。
話說到這份上,村子里的人也算敞開胸懷。
“你們要去玉京,要去畫道院參加考核?”
“是。”
“那你真的要幫我們查出多年前的陰謀?”
昭云點頭,“是?!?br/>
村長像是下了個重大決定,深呼一口氣,“那好?!?br/>
老人看著生活了好多年的老友們,“你們愿意嗎?把咱們的壓箱底都都使出來,既然這群年輕人心懷正義,那么,幫人就是幫自己。”
他悶聲一嘆,“也算是給咱們的畫院留下些傳承了?!?br/>
這最后一句,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心。
瞎子擺擺手,“我人老了,恨不起來了,但我真不甘心讓害人之人逍遙法外。成吧,就聽村長的。”
瘸子在那大笑,“那還啰嗦什么,趕緊把,再等下去,我都懷疑自己要瘋了。”
癡癡的等待,不敢與外界交流。
唯恐讓人發(fā)現(xiàn)多年前的大火還有漏網(wǎng)之魚。
他們活的憋屈而沉悶,如今,上天終于愿意讓一道光照進日漸衰老的小村莊。
那就順應(yīng)天意吧。
“丫頭?!?br/>
昭云起身上前三步。
看著村長突然煥發(fā)的臉。
“我們這樣做,你沒意見吧?”
畫院講究傳承,他們要如何,還得問問人家院長的意思。
昭云笑了笑,“互幫互助,村長這份心意,昭云記下了?!?br/>
……
途徑小村莊,讓重巍學(xué)子歷經(jīng)一輪又一輪的碾壓。
活下來的這些人們,已經(jīng)老了,但他們對于畫道的熱愛。
仍在。
甚至因為早年前的慘痛遭遇,如今竟有一些浴火重生直窺大道的傾向。
每一位畫師都有自己的拿手絕活,重巍學(xué)子的幸運在于他們機緣深厚,有人肯教,有人肯學(xué),一拍即合的事兒,又是一番拼搏。
大雨洗涮著泥濘的村莊,隔著一扇門,外面盡是泥土的芬芳。
昭云靜靜的坐在窗前感受,剛才,那么恍惚的一瞬間,她似乎想起自己是誰了。
但又很快,被嘩啦啦的雨聲帶走。
她悵然的吐出一口氣,伸出手隔空在那道雨幕畫起來。
七日后。
村莊的人匯集在村口。
老人,孩子,婦人,都帶著依依不舍?!罢娴囊屗麄兏乙黄鹱邌??”昭云看著村長的臉,認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