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語和離越并沒有在那處山谷中找到徐微。
此時徐微正坐在一棵松樹下,他終于從那段記憶中回過神來,目光已經(jīng)清明如許。
“娘親……”徐微在心里默默呼喚,那聲悲愴的呼喊和被釘在虛空中的凄慘身影,第一次讓他感到這個世界如此渺小,自己的人生如此卑微。
這一世他也有母親,可是自己四五歲時她就失蹤,他對這一世的母親幾乎沒有印象,只隱約記得一個溫暖的懷抱和模糊的笑容。
可是那段記憶中另一個世界的母親,哪怕只有片段記憶,卻牢刻心頭,清晰如昨,根本難以磨滅。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的理想也就是考個好學校,找個好工作,娶個好妻子,生個好孩子?墒乾F(xiàn)在,他忽然對之前孜孜以求的人生目標提不起一點興趣。娘親被釘在虛空中的一幕時時從心頭劃過,他甚至不記得她的名字,卻根本無法割舍。
“南妃,罰你釘刑十萬年,日日生不如死!”
那仇人的話歷歷在耳。就是他將自己送到這個世界,讓自己在最低級的界面當一個最卑微的螻蟻。
“如果我能回到那個世界……”想到這里,徐微不由苦笑。他怎么可能離開這里?他只是一個凡人,不是那個世界神一般的存在。別說去前世那個神秘世界,就是在這個所謂最低級的界面活得像個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現(xiàn)在是仇人眼里最卑微的螻蟻。
徐微猛然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酸痛不但完全消失,還感到精力從未有過的充沛。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是一口氣狂奔到大山深處。
就是徐微再傻也知道自己的身體變得有些異樣。難道是中了蟲毒大難不死的緣故?除了這個原因,徐微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正在他迷惑之際,忽然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就在附近。
要是換個人,在這深山老林獨自一人聽到說話聲,多半會嚇個半死?墒遣恢獮楹,徐微從小就極其膽大,就算他此時看到鬼,也不會有多害怕。
“什么人這么晚還在大山里?”徐微不知道他在第四魂覺醒后聽力大增,換了以前他肯定聽不到,而這時那說話聲竟然清清楚楚的傳來。
“老大,這可是一個密宗上師的古墓,和尚道士最是古怪,他的墓室你讓我一個人下去?”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語氣帶著不滿。
接著一個陰沉聲音響起:“你還真以為埋的是個大喇嘛?多讀點書,密宗是火葬,怎么可能封土樹碑?別被碑文騙了!
另一個聲音道:“老二,老大說的不錯,那些活佛就算死了也不會埋到這,湘西可不是密宗的地盤。我看碑文一定是故弄玄虛。不過,這墓規(guī)模不大,估計沒什么東西!
原來是幾個盜墓賊。徐微明白這些人都是心黑手辣之輩,要是發(fā)現(xiàn)自己,必定會追上來滅口?墒菑娏业暮闷嫘娜匀蛔屝煳⒉恢挥X潛了過去。
徐微突然發(fā)現(xiàn)不但自己的聽力好了很多,就是視覺也好了很多。夜里隔了十來丈遠,只借著微弱的手電,他就能清清楚楚看到對方。
首先看到的是松林中一座半人高的墳塋,已經(jīng)被挖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只怪獸的嘴巴。一方石碑歪倒在松樹上,上面幾個陰文大字:“上師何所向,此處即西方。”
“上師何所向,此處即西方!边@碑文竟然是一句偈語,頗不尋常,也耐人尋味?幢囊馑迹悄怪魅藨撌莻密宗高僧,可能還是個活佛。因為只有密宗的高僧才被稱為上師。
盜墓賊有三人,并無奇特之處,卻又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猥瑣?此麄兩駪B(tài)打扮,也必定是行家里手,干慣了臟活兒。
三人議論了一會兒,就一個接一個從洞口鉆進去,動作熟練而又謹慎。
等了一會兒,徐微輕輕來到墓口看去,卻看不到具體情形,只聽到那老二驚喜的聲音:“發(fā)了,發(fā)了……”
老三道:“這是古天珠……還有經(jīng)書!咦,這是什么?舍利子嗎……”他的聲音都顫抖了。
可是他說到這里突然悶哼一聲,話語戛然而止。接著老二又驚又怒的厲聲喝道:“老大你干什么!”
然后“嘭嘭”幾聲,像是鈍物擊打頭顱,還伴隨著慘叫怒罵,但很快就沉寂下來,只聽到一個氣喘如牛的呼吸聲。
接著老大陰狠的聲音傳來:“老二老三,你們別怪我心狠。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這經(jīng)書太值錢,干脆我一個人拿……!”
老大突然發(fā)出一聲慘叫,怒罵:“你還不死……”
老三充滿痛苦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媽的……都死……”
一陣折騰之后,墓室里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見燈光還亮著。
徐微哪里還不知道他們同歸于盡?他想不到短短半天遇到八人死于非命。雖然這些人都是死有無辜,但人命有時也太不值錢了。
猶豫了一會兒,徐微還是下了墓室。
兩盞頭燈慘白的照著墓室。徐微第一眼看到的是三具血淋淋的尸體,無不是怒目圓睜死不瞑目。老二的頭被頭燈砸破,老大的胯間被一把匕首從下往上刺進去,而老三的背上插了一把尖刀。
其實很好判斷。老大先從背后捅了老三一刀,接著用手電襲擊老二的頭部,可是他沒來得及高興,倒在血泊的老三臨死反擊一刀戳進他胯部。
徐微冷眼看了看尸體,就把目光轉向墓室。這墓室比普通房間還小,周圍什么都沒有,只有中央的石臺上放置了一座五尺高的浮屠塔,這小小的浮屠塔竟然是用木頭搭建的,而且做工很是粗糙?傊,這個墓室非常簡陋寒酸。要么是墓主太窮,要么是匆匆趕建,而且人手不足。
浮屠塔的東西已經(jīng)被翻出來,首先看到的是一本密宗經(jīng)書《大日經(jīng)》,經(jīng)書竟然都是用金箔制成,封面上赫然是:至元九年薛禪可汗奉《大日經(jīng)》!
徐微拿起后不由有些吃驚。至元是元世祖忽必烈的年號,薛禪可汗就是元世祖的另一個尊號?蔀槭裁词恰胺睢倍皇恰百n”?
忽必烈一代帝王,為何對一個僧人奉上經(jīng)書,而不是賜下經(jīng)書?這豈非咄咄怪事?這僧人什么身份,難道比皇帝還要尊貴?歷史上就是最高級的活佛,也不過是皇帝的臣子啊。真那么尊貴,為何墓室這么簡陋寒酸?
至于經(jīng)書…難怪盜墓賊要火拼,光這一本經(jīng)書的價值,就難以估算,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還有一串天珠,一看就不是凡品,就是徐微不懂文物,也知道不是幾百萬就能拍下的。徐微拿在手里,不知為何感覺這串天珠有點奇怪,卻說不出原因。
他甚至閃出一個念頭:“這不是天珠。或者不僅僅是天珠!
除此之外,就是一顆鴨蛋大小的灰色珠子,似骨非骨,似玉非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竟然比同體積的鐵球還要重的多。
更奇怪的是,珠子一拿在手里,頓時一種極其舒適的感覺傳來,整個心身也仿佛泡在溫暖的泉水里。一時半會徐微甚至不舍得放下。
這是什么?舍利子?徐微沒見過舍利子,但他肯定這就是傳說中的舍利子!
徐微把東西放下,那種舒適感立刻消失。
除了這些,就是一小壇骨灰。別說金銀珠寶,就是銅錢都沒有一枚。舍利子還是墓主人死后火化而成,這樣說來,墓主人的陪葬品其實也就一串天珠一本經(jīng)書,僅僅兩樣而已。
儉而不簡!
徐微或許是個好人,但絕對不是個迂腐的呆子,這些東西,他當然不會自命清高的不要。徐微懶得看三具尸體一眼,將舍利子,《大日經(jīng)》和天珠手串三樣東西揣進兜里,對著骨灰壇施了一禮,就離開墓室。
將土回填洞口,再把墓碑扶正夯實,徐微對著墓碑說道:“上師何所向,此地即西天。上師應該是個了不起的高僧,自然當今天的事只是一場空。”
沒有任何東西顯示這位上師的法名,也不知為何一個密宗上師會葬在這里。這古墓處處透出奇怪,可徐微也不想研究了。如果他沒有猜錯,埋葬無名上師的人,應該是一個漢人。所以這古墓才顯出漢地和密宗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徐微沒有想過販賣文物一夜暴富,他主要是不想白白便宜后來的盜墓賊。徐微現(xiàn)在只想趕快出山回家,一想到小妹和家里的五個死人,他就歸心似箭。他想試試能不能像來時那樣狂奔回去。
可是月亮不知何時徹底隱入云層,老林中一片漆黑,徐微竟然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