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讓著老祖宗坐到屋里另一個太師椅上,沈慧給老祖宗倒水,梁老太太也張羅著給齊怡和飛飛喂了水,放在炕上,喬雯也隨著去炕上睡覺。
忙活停當,梁老太太這才顧得上問起沈慧:“慧子,這會兒咋樣了,感覺好點了嗎?”
沈慧搖搖頭:“沒事了媽,剛開始還覺著后怕,經(jīng)蹦蹦和飛飛說話這事一攪合,這會兒也沒覺得那事兒有多可怕了。
媽說得對,我不能只為自個兒活著,再不濟還要為了自個兒的娃子活著,要是總怕事,往后娃子讓人家欺負的話,那不是靜等著人家欺負嗎?!?br/>
梁老太太拍手:“是了,就是這話,往后可不能遇事就躲了。我知道你其實心里也還有疙瘩,不過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為了娃子,你也要學得厲害一點?!?br/>
老祖宗在旁邊聽得急了:“你們這是在說啥,一水媽,你不是要給我細說的嗎,這咋把我晾在這兒,只顧你們娘倆說話了,合著把我當擺設了?!?br/>
“沒有,沒有,我這不是怕慧子心里留陰影嗎,是這么回事。”
梁老太太就把喬一水因怒打人,連喬擁軍帶著沈慧一塊打,自己不放心沈慧往后的日子,硬著心腸讓她灰撒喬擁軍的事,給老祖宗仔細分說了一遍。
剛說完,老祖宗就沖到坐在小板凳上的喬一水跟前,“啪”一巴掌打在董大根的大腦瓜子上。
喬一水摸摸被打的地方,大聲抗議:“干啥呀老祖宗,這事我媽都沒打我,你咋打我呀。”
本來要退回椅子上坐下的老祖宗,聽他這話,又拐回來,“啪啪”又給了喬一水兩下,氣喘吁吁地說:
“你媽沒打你,那是你媽對你失望了,我打你是我心疼慧子。還是那句話,你要是不好好待慧子,我就把她領走,我家可是缺個閨女。”
梁老太太嘆口氣說:“老祖宗,你這些年的心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放心,一水人是渾,可他也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往后不會再發(fā)生這事啦,他要是再敢這樣,我第一個饒不了他?!?br/>
喬一水也一臉正經(jīng)地說:“老祖宗您看,慧子跟了我這么多年,我啥時候打過她,不就糊涂了這一次嘛,往后肯定不會啦。”
“那可不一定?!?br/>
老祖宗氣哼哼地說:“男人打老婆可是會上癮的,你別看過去幾十年你沒打過慧子,這有了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有了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我可不敢相信你的話?!?br/>
“嗚嗚嗚,”一直沒吭聲的沈慧,這會兒忍不住哭了出來。
喬一水真急了:“別哭啊,慧子,是我不對,我混蛋,我不是人,往后我真的不會再打你了,你可別不要我啊?!?br/>
“不是不是,”沈慧使勁搖頭:“是我沒用,嗚嗚嗚?!?br/>
“好慧子,別哭了,你嚇我一跳?!?br/>
喬一水說著話大步一跨,兩步就到了沈慧跟前,用大手給張?zhí)m擦著眼淚。
可這眼淚越擦越多,喬一水干脆腰一彎,抱起沈慧就出了屋子,“哐當”一聲,把自己的屋門一腳踢開,抱沈慧進去,沒了聲響。
“這,這,這,”老祖宗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直至喬一水和沈慧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最后連聲音都消失,“這”了幾聲,也沒“這”出個所以然來。
當著自己的面就這樣摟摟抱抱,還招呼都不打,大白天的就進了屋,以老祖宗的老思想,還真是轉(zhuǎn)不過彎來。
梁老太太早就見怪不怪了,一臉好笑:“呵呵,老祖宗放心,大白天的他倆也不會干啥。別看一水整日里咋咋呼呼的,嘴里也總是胡咧咧,只要慧子一哭,他就沒招了,他這是去哄慧子去了,一會兒就好,走,咱看看蹦蹦和飛飛去,哎喲,老天保佑。”
老祖宗還沒從剛才的事里回過神,就被梁老太太拉著,愣愣地跟著進了東間。
東間炕上,三個娃子已經(jīng)睡著了,齊怡和飛飛緊挨著,喬雯側(cè)身弓背,把兩人圈在懷里,一副母雞護小雞的架勢。
喬一水動不動就說要扔了兩人,喬雯這種睡姿已經(jīng)成了習慣。
齊怡頭上的鹵門稍微閉合了一點,相比剛被撿回來時,已不再跳得那么驚心動魄,而且頭上也有了絨毛一樣的頭發(fā),雖然稀稀拉拉的,但也不再是光頭。
飛飛變化不大,他吃得多吐得多,嚴重缺乏營養(yǎng),能活下來已是奇跡。
老祖宗輕聲問梁老太太:“你就打算這么養(yǎng)著他們了?”
“唉,先養(yǎng)著吧,往后會咋樣,那就只有隨緣了?!绷豪咸f著給三個娃子掖好被子。
老祖宗也嘆氣:“唉,他們現(xiàn)在還小,養(yǎng)著也沒啥,往后越來越大,越來越能吃,又是兩個小子,俗話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時候養(yǎng)起來就沒那么輕松了?!?br/>
梁老太太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養(yǎng)了這么長時間,也養(yǎng)出感情了,要是現(xiàn)在誰說要把他們領走,我還真舍不得。”
兩個老太太又說了一會兒話,沈慧紅著臉進來,喬一水嬉皮笑臉跟在后面。
見老祖宗直眉楞眼地看著他兩口子,喬一水傻乎乎的摸著大腦瓜子“嘿嘿嘿”干笑,笑地沈慧的頭越發(fā)往下低,手腳都不知該咋放了。
梁老太太一臉的平靜,吩咐他倆:“慧子去做飯吧,一水燒火,多做點,今兒個老祖宗在咱家吃飯。”
老祖宗站起身就往外走:“哎喲,你不說我還忘了,出來都這么會兒了,走時也沒給滿倉他們交代一聲,滿倉他們該著急了,我得回去了?!?br/>
“別走,今晚就在這吃飯?!绷豪咸±献孀冢骸澳阕?,我讓一水去你家說一聲。”
梁老太太不是那喜歡玩虛套子的人,人家誠心挽留,老祖宗也不客氣,兩個老太太坐下接著說閑話。
老祖宗的牙早掉光了,吃東西都是用壓根磨,沈慧晚上就炒了茄子,放水多煮一會兒,煮得爛爛的,咬起來不費勁。
還有就是把喬雯平時吃的小白面饃,掰成小塊,給老祖宗往米湯碗里一泡,軟軟的也不用怎么嚼。
吃完飯,梁老太太讓沈慧給老祖宗磕了三個頭,這才說:
“老祖宗,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把慧子當親閨女看,要是別人家,我也就讓她認下這個娘了,可咱們兩家這輩分差得實在太遠,不能亂來,也就只能讓慧子給你磕個頭,往后就讓她多孝順您老,您老多擔待了。”
“哎,哎,我知道,我知足了?!崩献孀谀潜揪鸵驗闆]牙而塌下去的臉,一激動,越發(fā)得癟了,用老樹皮一樣的手擦著眼淚,語帶哭腔。
沈慧用手絹給老祖宗擦眼淚鼻涕,自己也是眼淚不停地流,一時,兩人哭成了一團。
喬一水摸著腦瓜子,說倆人:“你們這些女人咋回事,高興了也哭,生氣了也哭,真不知道哭又有啥好?!?br/>
老祖宗立馬淚眼怒瞪:“你還敢說,往后你要是再敢欺負慧子,我讓你哭都哭不出來?!?br/>
喬一水抗議:“哎喲,老祖宗,您老咋老揪著這事不放,我不就犯了這一次渾嗎。”
他剛嘟囔完,梁老太太就繃著臉,慢聲慢氣的問:“就這一次嗎?”
“媽咧,你這次沒打我,還不如打我一頓來的痛快呢,你咋也老揪著不放呀。”
“瞧你那點出息,這就受不了啦,好,我往后就不打你啦,天天在你耳根前叨叨?!?br/>
“那您還是打我一頓吧?!?br/>
“噗嗤——,”
“哈哈哈哈——?!?br/>
沈慧和老祖宗被這娘倆的話逗得同時笑了出來,那又哭又笑的摸樣,讓喬一水更是抓了好一會兒腦瓜子。
半夜,喬雯被餓醒了,她沒有驚動奶奶,自己一個人摸索著起來找吃的。
下了炕,喬雯覺得肚子被尿憋得難受,睡眼朦朧打開屋門往茅房摸去。
在她出屋門后,齊怡和飛飛同時睜開眼睛。
齊怡的雙眼周圍,蒙著一層隱隱的白霧,兩只耳朵微不可查地快速抖動幾下。
飛飛兩只小拳頭緊攥,一臉狠厲。
此時院里的月光很亮,完全可以看得清路,只是喬雯還在半夢半醒間,她沒有注意到,就在她推開屋門的瞬間,一個人影迅速隱藏進陰影中。
直到她從茅房出來,進屋把門關上,那個人影才從陰影中走出,又在院里站了片刻,才翻過她家的土墻,向遠處田野中走去。
喬雯進屋后,齊怡和飛飛也有了動靜。
飛飛“嗯——”,“哏——”地哼哼著,手腳開始亂踢騰。
齊怡的眼睛也大睜,下午睡到現(xiàn)在滿肚子確實餓了。
“哈欠——,”梁老太太打了個哈欠,摸索著拉了一下電燈開關,沒電。
外面月光很亮,屋里還是要點燈才好找東西。
梁老太太披衣下地,借著月光,把桌子上的煤油燈點上,這才看到炕上少了喬雯,聽到西間“咣里咣當”的響聲,就問:“是雯雯嗎?”
“奶—奶—,雯—雯—餓。”喬雯的回答。
梁老太太松了一口氣,端著煤油燈去了西間。
喬雯已經(jīng)從柜桌上的籠里摸出半個饅頭,站在那里啃。
梁老太太從柜桌拿出三個碗,讓喬雯捧著,她又從案板下的面罐里提出一個小巧的面袋子,端著煤油燈回了東間。
喬雯把兩個碗分開擺在桌子上,梁老太太從小面袋子里摸出個小鋁勺,用小勺往三個碗里各舀了一點蒸熟的白面,兩個碗里多點,一個碗里少點,用保溫瓶里的水把熟面泡開。
喬雯邊啃饃饃,邊喝泡得稀的那碗面糊。
剩下兩碗稠的,梁老太太先用針管子在其中一碗抽了一管子,往飛飛嘴里擠了一點,由著他慢慢往下咽。
再抱起齊怡,端起另一碗湊到他嘴邊。
身子漸漸有了力氣后,齊怡就不肯再用針管子喝糊糊,主要是他不想跟別人共用餐具。
由于吞咽困難,飛飛一直吃流質(zhì)食物,米湯汁、面糊糊、菜湯什么的,凡是能吃的東西,都得用搗蒜錘給搗得稀爛,再用開水或菜湯拌成糊糊,半吞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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