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羽怔怔地看著他。他的這一份天才的浪漫，居然最后是被她給收藏到了。

    “所以，我畫那幅畫時，看到你躲在一邊，并沒有看我畫，我心里，其實有一點害怕，怕的是，你可能也沒有那么在乎我繪畫時的感覺，你可能，并不是我夢里的姑娘，我的心也好，我的人也罷，可能還得繼續(xù)流浪，繼續(xù)尋找，可偏偏，我希望就是你?！?br/>
    思羽心頭一顫，她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天才畫家在示范，她卻在心疼她那些顏料。

    “不過，當我看到你，在看我的畫時的那感動的模樣，我好像又看到了希望，在你重新再畫的時候，我從你的畫里，看到了我想要的光和影，我看到了我想要你捕捉到的那種美，然后，我也終于，看到了你身上發(fā)出的光，所以，就在你即將畫完，回頭朝我欣慰的一笑時，我的心一下子感動起來，你這一笑讓我感覺，夢里的那個跟我一起畫畫的長發(fā)姑娘，就是你了，而我們在夢里忘了彼此交代的盟約，我在你的這一笑里找到了，我，不用再流浪了，不用再尋找了，因為我不可能再去愛別的女人了?！?br/>
    思羽有點想哭，輕聲說：“可是……我當時不覺得，當時你喜歡過我?！?br/>
    “是啊，我說了，那時還有一道卡在那里，如果當時你不是還在讀高中，可能我那時就會坦白告訴你，我愛上你了，那你就知道了?！?br/>
    思羽苦笑，真是古板的家伙，連她親媽都已經(jīng)將她“許配”他人了，他居然還顧及到這些。

    “因為我是在國內(nèi)讀的高中，知道校規(guī)，我開不了這個口，而且，我當時的狀況也不允許我這么做，我在猶豫，在徘徊，為了不讓自己受這種折磨，我把心里的你，畫了出來，結(jié)果，被張醫(yī)生發(fā)現(xiàn)了，我們吵了一架……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跟人這樣吵架。有時，愛真的能讓人變得瘋狂?！?br/>
    “吵架的那些，你就不要說了，吵了架之后呢？不是，你就說一說你，離開了那個鎮(zhèn)之后呢。”其實思羽心里好想能再現(xiàn)一次那樣的吵架，親耳聽聽他是怎么把外婆所說的那種神經(jīng)病的話說出來的，但是楊凌在敘述的時候，語氣一直很平和，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一樣，再現(xiàn)是不可能的了，說不定會破壞她自己的想象。

    “我答應(yīng)了張醫(yī)生，不在你這大學四年里去找你，而是要等到我有資格的時候，才去找你，所以，在離開那小鎮(zhèn)時，我一開始非常迷茫，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順利考上的，所以我，直接就去了省城，我要在那里等你，而且，我會等夠四年，等到你畢業(yè)的那一天?！?br/>
    楊凌說，住在省城旅館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生的關(guān)口。

    那個時候，他發(fā)現(xiàn)思羽給他辦的卡里的錢已經(jīng)不多了。

    于是，他掛失補辦了以前用楊凌這名字辦理的銀行卡，那里有一百多萬，是他的零花錢轉(zhuǎn)入的。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那張卡里的錢，已經(jīng)被取走了?？磥砟玫剿@卡的人，運氣不錯，試到了他的密碼——本來他的密碼設(shè)置得也太簡單，直接身份證的后六位。對方連身份證都偷走了，這樣一試也正常，而他遲遲沒有報停掛失，也是主要原因，對方有太多的時間轉(zhuǎn)移掉這筆錢。

    當然，當時的他對錢沒有太深刻的概念，對于當時的他來說，一百多萬而已，掛失不掛失也無所謂。

    楊凌這時有兩個選擇，一是補回真實的身份證，補辦任何一張銀行卡，他的錢都不成為問題，但是他就暴露了。

    容家舅舅雖然只是依附在柏氏集團身上，但是對于絕大部分人來說，他們都算是有錢人，容家舅舅們用這些錢，織出了一個龐大的關(guān)系網(wǎng)，在家鄉(xiāng)省城的公安廳里就有他們的人，楊凌的任何以原名來展開的行動，可能都會被立刻知悉。

    這一百多萬，他本來打算用到七八年的時間的，反正他只是四處采風，就算沒有任何收入來源，一個月花一兩萬也可以了，他就不是一個亂花錢的人。

    但現(xiàn)在，這筆錢沒了，更多的錢，他不能用。

    要想不暴露，只有另一個選擇，就是撇開所有過去種種，另外找一份工作撐著。

    但是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好像最擅長的就是畫，在大街上給人畫像的話，有可能會引起注意，把畫好的畫拿去賣，又擔心他的筆觸瞞不過內(nèi)行，后來看到有培訓機構(gòu)在招美術(shù)老師，地點就在離省美院不遠的地方，憑借給思羽上課的積累的那點經(jīng)驗，他有了一些底氣，于是他前去應(yīng)聘了，并且成功了。工資不算高，但對于他這種隨性的人來說，夠用了。

    這樣，他在省城算是安定了下來，剩下的，就是等著思羽也成功的考到美院，來到省城。

    他失去了思羽的消息源，但他堅信思羽會考上。

    在當年美院新生入學后，他每天下班都會來到美院轉(zhuǎn)悠，那時候美院的門衛(wèi)還是挺放松的，放學后到晚休前的那些時間，都放任不管，所以來去自由。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了思羽，但讓他沮喪的是，他發(fā)現(xiàn)思羽違背了她自己的許諾，沒報油畫專業(yè)，卻報了室內(nèi)專業(yè)。

    當時楊凌非常難過和自責，他能感覺到思羽作出這樣的選擇，是帶有賭氣性質(zhì)的，再想起她從心里噴出來的“我恨你”這些話，楊凌更加難受。

    楊凌曾經(jīng)想違背承諾，跑去找思羽問清楚，但是他始終沒能做到，阻礙他的不但是對張醫(yī)生的承諾，還有對思羽的愧疚，他非常后悔沒有及時阻止張醫(yī)生那樣說話，以至于傷害到了劉思羽，而這所影響的，將是她的一生，什么都可以追回，但這個再也沒有辦法追回了。

    冷靜下來后，楊凌也拿起了室內(nèi)設(shè)計的書藉，最后下了決心，干脆就成為她特殊的同學。

    一直以來，他很少接觸過實用美術(shù)，對于他來說，實用美術(shù)是另一種東西，是商品，而他不喜歡這種商品，商品是用來替別人服務(wù)的，他的美術(shù)作品卻是為自己的心服務(wù)的。

    但是，畢竟他的朋友就是這方面的行家，楊凌不喜歡，卻不是瞧不起，無論如何，思羽作出了這樣的選擇，后悔和自責都已經(jīng)沒有意義，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孤單前行，卻又無法走近她，于是他用了這樣一種方式，跟隨著她的腳步，以這種方式，探索她的思維，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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