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熙夫人搖搖頭，嘆道：“你別高興得太早了，孩子，這事還沒完，不過，希望僅僅是沒完。黑水修羅的武器產(chǎn)自一個名為觀陣山的山谷。那個地方就在麗麂水的山坡上，不少武器都被它的邪惡深深污染。這樣的刀刃造成的傷口，一般來說用通常的方法治不好，很可能引發(fā)致命的高燒，或者會引發(fā)別的并發(fā)病癥。我剛才只是減輕了你父親的痛苦，但是刀刃留下的污染仍然留在他體內(nèi)。若置之不理，它就會越來越厲害，最終會是什么結(jié)果，還未可知。所以說你還不能放松，現(xiàn)在還遠遠不是事情的完結(jié)?！?br/>
    “天哪，那么你還會幫我的，是吧？”令公鬼說道，隨即被話中半是乞求，半是命令的語氣大吃一驚，自己竟然這樣跟一個鬼子母們說話，幸好她似乎沒有在意。

    “不，我不會不幫你，”她只是簡單地回答，“但是令公鬼，我現(xiàn)在很疲憊。從昨晚到現(xiàn)在，我都沒有休息過，若是普通傷勢，還可以對付。但是這種傷太嚴(yán)重了，還有這個，”她邊說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織小袋，令公鬼輕呼道：“是玉樞寶版。”

    她看看令公鬼的表情，說道：“很好，你知道玉樞寶版。”

    令公鬼下意識地向后靠了靠，想離她和她手里的玉樞寶版遠些。有一些傳說里提到過玉樞寶版，它是上古時代的遺物，是鬼子母們用來增加自身引導(dǎo)五氣之力的上限的輔助法器。他看著純熙夫人解開小袋，吃驚地看到里面是一個光滑的玉石質(zhì)小雕像，呈古舊的深綠色，還不到她的巴掌長，雕的是一個有著披肩長發(fā)的女人，身穿飄舞的道袍。

    “制造玉樞寶版的方法已經(jīng)失傳了，”她說道，“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許多東西，也許永遠都無法再找回來。我們剩下的玉樞寶版已經(jīng)很少，那個人差點連這個都不許我?guī)?。幸好她最后還是批準(zhǔn)了我的請求，這對你們這個村子，對你的父親都是幸事。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F(xiàn)在的我即使有它的輔助，也只能增強到跟昨天沒有它輔助時差不多的水平。而且這個傷口的污染很重，已經(jīng)惡化了?！?br/>
    “不，我相信您，您一定能救他，”令公鬼熱切地說道，我知道您一定行的?！?br/>
    純熙夫人微微笑了：“好了，你也不必多言，我們很快就知道行不行了?！闭f完她轉(zhuǎn)身面對老典，一只手放在他的前額上，另一只手彎成杯狀捧著小雕像，閉上雙眼，全神貫注，連呼吸都像是停止了。

    “你剛才說的那個黑衣人，”孔陽悄聲說道，“就是那個令你恐懼的人肯定是個黑神殺將?！?br/>
    “黑神殺將！”令公鬼驚呼，“但傳說里說，黑神殺將身高二十尺，而且……”退魔師露出陰郁的苦笑，使得令公鬼把沒說完的話都吞回了肚里。

    “傳說往往是夸大事實的，年輕人。信我吧，黑神殺將沒這么高大。在不同地方，它有不同的名字，例如黑羅剎、潛地鬼、黑神殺將、影魅，但都是指一個東西——黑神殺將。它其實也是黑水修羅，同樣是由森殺竭帝們以凡人和野獸凝煉而成，只不過其中凡人的部分占了主導(dǎo)，所以呈人形。但它們受邪惡侵蝕扭曲的程度卻比普通黑水修羅更深，并且從混沌妖皇處繼承了某些法力。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只有最弱的鬼子母才會輸給黑神殺將。但是它們卻害死了一個又一個好人，它們的實力因此被夸大?！?br/>
    “自從黑水將軍在禍斗時代的最后一戰(zhàn)被封印，一直以來是它們在指揮黑水修羅的大軍。在黑水修羅戰(zhàn)爭中，就是它們在森殺竭帝的領(lǐng)導(dǎo)下，帶著黑水修羅作戰(zhàn)?！?br/>
    “這東西不知道為什么，總是令我害怕，”令公鬼有氣無力地說，“它僅僅是看著我，就足以讓我不寒而栗?！?br/>
    “這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年輕人。這些東西也一樣令我害怕。我曾經(jīng)見過戰(zhàn)斗一生的戰(zhàn)士在黑羅剎面前如云雀面對毒蛇般驚惶。北方靠近滅絕之境的邊塞一帶有句話說：無目人的臉就是恐懼?！?br/>
    “無目人？令公鬼頗為不解。

    孔陽點點頭：”黑神殺將不論在白天還是黑夜都具有鷹一般的視力，但是它們沒有眼，所以又稱無目人。沒有什么事能比面對一個黑神殺將更危險了。昨晚在這里就有一只，我和純熙夫人幾次想殺掉它都失手了。大概黑羅剎也繼承了混沌妖皇的運氣?！?br/>
    令公鬼咽了咽口水：“對了，昨天晚上有個黑水修羅跟我說，黑神殺將想和我說話。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br/>
    孔陽猛地抬起頭，眼睛緊盯著他：“什么？你跟一個黑水修羅說過話？”

    “我不知道，也不完全是啦，”令公鬼在退魔師的逼視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道，“不是我要和它說話，是它跟我說話。它說，不會傷害我，說黑神殺將想跟我談。然后它突然想殺我。”

    令公鬼咽了咽口水，手不安地?fù)嶂鴦η噬系钠じ?，用短促的句子把自己返回農(nóng)舍取東西的經(jīng)過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

    “結(jié)果是我殺了它，”他最后說道，“不過，確切地說，應(yīng)該算是意外啦。它跳過來，而我手里有劍。它就撞到我的劍上，死了?！?br/>
    一番解釋之后，孔陽的臉色看起來就柔和了少許：“雖然如此，這也是件值得一提的事情。直到昨晚為止，南邊一帶見過黑水修羅的人屈指可數(shù)，更別說殺過其中一只的人了?！?br/>
    “而能夠獨自一人，用普通的劍殺死一只黑水修羅的就更少了。”純熙夫人疲倦地補充道，“令公鬼，治療完成了?？钻?，扶我起來?！?br/>
    退魔師快步走到她身邊，同時，令公鬼也沖到了床邊。老典的手摸起來很涼，臉色蒼白顯得筋疲力盡，好像在外勞累了很久似的。雙眼依然閉著，但是呼吸均勻深切跟平常熟睡一樣。

    “現(xiàn)在看起來，他似乎已經(jīng)沒事了？”令公鬼憂慮地問道。

    “是的，但是極需休息，”純熙夫人回答，“至少得躺在床上歇幾十天，然后他就會跟沒受過傷一樣?！彼鲋钻柕氖直?，腳步浮游地走向椅子。退魔師把椅子上的披風(fēng)和雷擊木掃到一邊，扶她坐下。

    她長舒一口氣，松弛下來靠在軟枕上，小心地把玉樞寶版包好收回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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