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他沒有睜眼，其實睜開眼也什么都看不見。憑感覺，他就是知道身邊有一個人，而且正是孟隗姑娘。因為這里不會有別的人。

    接著，他感覺到有一床被子蓋到自己的身上，那被子從下面一直拉到他的胸口。

    他便感到很溫暖。女人的細心和體貼總是讓男人特別感動。孟隗并沒有離去，而是在范蠡身邊坐下了。不動，也不說話。

    孟隗帶他來到這所被遺棄的山間小屋，是為了躲避吳軍的追殺。其實那些吳軍未必就能攔得住范蠡，但那樣就要大開殺戒?？繎?zhàn)斗沖破對方的圍追堵截。和這些當(dāng)兵的打斗，浪費那么多精力，實在太無聊，所以范蠡能躲就躲開了。

    他們來到這個山間小屋，才發(fā)現(xiàn)，這里只有一張床，一條就棉被，這事有點尷尬。

    范蠡不會很孟隗長久在一起的。他在這里躲避一些日子，還是要走的。他也不可能帶上孟隗一起走。如果他和孟隗走得太近，將來突然離開，無疑會對無辜的女孩造成極大傷害。

    就是同床共枕，孟隗也不會拒絕。但范蠡不想落下一筆永遠無法償還的情債。他把床和被子都讓給孟隗，自己在廚房用山草打了一個地鋪。

    現(xiàn)在，孟隗就坐在身邊。范蠡不能讓她這樣做到天亮，應(yīng)該叫她去睡覺。他輕輕抬起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孟隗的手臂。

    孟隗像被火燙來了一下，輕輕的低叫一聲：“??！”她本能地掙了一下，立刻就不動了，任憑范蠡抓著他的手臂。鼻息開始粗重起來。

    范蠡輕聲說：“孟隗小妹妹，把被子拿回去，睡覺吧?！?br/>
    孟隗低聲說：“大哥哥，我醒了，睡不著了，被子你蓋著，好好睡吧，我就在這里坐會，不打擾你?！?br/>
    范蠡說：“不行，你在這里我反倒睡不著了，聽話，去睡覺?！?br/>
    孟隗帶著幾分難過地說：“我自己睡那屋里，有點害怕，老是感覺墻角有一個人躲在那里。我想和你呆在一起?！?br/>
    范蠡心中又感又好好笑，可憐的女孩，連撒謊都不會。

    范蠡看看外面，月亮早已落下去，到天亮還有一會，說：“這樣吧，我去那屋陪你一會。等你睡著了我再離開?！?br/>
    他爬起來，拉起孟隗，說：“我把你抱過去吧?！睆澭捅鹈馅?。

    這女孩長得豐滿，身體柔軟無骨，范蠡手上感覺到她碩大的臀部。女孩說：“我好重的，累壞了大哥哥。”雖然這么說，卻是更緊地貼在范蠡身上。

    范蠡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說：“小妹妹長得這么好，再重也不覺得重了。”

    孟隗微微哼一聲，喘息著說：“大哥哥不嫌累的慌，你就抱著孟隗。”

    來到院子里，在滿天星光照耀下，孟隗的胳膊腿都在閃耀著白色。范蠡生出一陣沖動，不由得抱緊了孟隗。

    堂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用腳摸索著向前走。慢慢來到床邊，把孟隗放到床上，說：“我去把被子拿來。”回到廚房，把棉被拿來，蓋到孟隗身上。說，“睡吧，我在這陪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孟隗卻抓著范蠡的手不松開。撫摸一會，又把范蠡的手拉到自己的臉上，側(cè)轉(zhuǎn)頭把臉埋在范蠡的手掌里。來回磨蹭。

    那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她在表達這一種強烈的渴望。對這個女孩的憐憫，幾乎沖破了范蠡的防線。

    范蠡附身說：“孟隗，告訴我，你的郎君去當(dāng)兵多久了？”

    孟隗嚶嚶地說：“半年多了。”

    范蠡說：“安心等他回來，大紅花轎抬你過門?！?br/>
    孟隗停住不動了。范蠡感覺到手心濕了，孟隗又流淚了：“小妹妹......”

    孟隗凄涼地說：“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

    范蠡忽然感到心情無比沉重。是的，誰知道孟隗的郎君還能不能回來。一個普通士兵存活的幾率是很低的。一次規(guī)模大一點戰(zhàn)爭，動輒死上多少萬人，一個士兵活下來的可能不到一半。

    如果孟隗等上兩三年，結(jié)果是郎君死了，那她想嫁出去就不太可能了。古諺云：女到十八九，必定補房走。連年戰(zhàn)爭，男兒多戰(zhàn)死，男女比例嚴重失調(diào)。二十歲的女孩想嫁出去是非常困難的。

    女孩嫁不出去是要受到嘲笑和歧視的。孟隗的悲慘結(jié)局似乎已經(jīng)注定了。

    范蠡柔聲說：“孟隗，老天爺會照顧你的，你的郎君會平安歸來的?！?br/>
    孟隗說：“謝謝大哥哥，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不過我心里還是好受許多。為這事，我哭過很多會，哭也沒用，我現(xiàn)在不大想這個了。我沒人要了，就守著我娘過活。大哥你給了我娘你那么多錢，我們以后也不必太辛苦了。就這樣也挺好的?！?br/>
    范蠡心里沉甸甸的，嘆口氣，說：“可惜我?guī)筒涣四?，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幫助你的郎君逃回來。你郎君叫什么名字？”

    孟隗說：“他叫山槐，十八歲?！?br/>
    范蠡說：“他和你是一個村的嗎？”

    孟隗說：“他家原來就住在這里，搬出去就在我家一個村。他在這里娶不上老婆，打算成親之后還是搬進山里來住，誰知剛搬出去不到二年，還沒有來得及成親，就被抓去當(dāng)兵了?！?br/>
    范蠡說：“你們那個村子叫什么名字？”

    孟隗說：“我們那村子叫黃草坡?！?br/>
    范蠡說：“我記下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幫助他跑回來。那時候你們不要出山，就在這里養(yǎng)兒育女過一輩子?！?br/>
    孟隗說：“大哥哥，我知道這是沒準的事。但大哥哥有這份心，孟隗也就感激不盡了?！?br/>
    范蠡說：“范蠡的事小妹妹也知道一些，我們都是苦命的人。范蠡雖然有心幫助大家，可是我沒什么本事，幫助不了幾個人。范蠡雖然比你大很多，但是把你當(dāng)做知心朋友了。能幫你，一定幫助你?！?。

    孟隗顫抖著聲音說：“我真的那么幸運，能有你這樣一個好朋友嗎？大哥哥，你也許不知道，孟隗心里是多么喜歡你。看到你的模樣，聞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就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忽然，范蠡小聲說：“小妹妹別吱聲，外面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