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陳小驢為了配合方全虎和人扯的犢子,心里還編排了幾句說辭,沒想到根本沒用到,反而是帶著一頭霧水,被小孩的父親送至門外。
狂風呼嘯,方全虎眼神怪異盯著他。
陳小驢被看得有點發(fā)毛,“你這是什么眼神?有說話說!”
方全虎道:“白天說這個的時候,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這三個小孩都是死不瞑目,眼睛根本合不上,小驢,你怎么做到的?”
“?。俊标愋◇H愣了愣,懷疑的看著他,但又知道這懷疑沒來由,那小孩父親的吃驚和感激都不是假的。
“裝傻是吧?得,我不問了,走,下一家!”
見方全虎甩頭就走,陳小驢知道這貨是誤會了,趕上去解釋道:“你要是沒有和我扯犢子,那我是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br/>
方全虎沒說話,辦喪事的三家離得都不遠,幾步路的功夫就到了第二家。
進了靈堂后方全虎還是同樣的說辭,陳小驢上前把蓋尸布掀開,再次看到了幾乎讓人不忍目睹的臉龐,但這個小孩和前一家的小孩,臉上的情況又有點不同,看著沒什么咬痕,但全是橫七豎八的長豁口,翻出來的肉呈慘白色,一丁點紅都沒有,好像身體里的血已經被吸得一絲不剩。
有了上一個孩子的經驗,他伸手幫這個孩子合眼,但沒想到手從冰涼尸體臉上輕輕劃過,被拉下來的眼皮又翻了上去,就跟尸體眨了下眼睛為一樣。
看到他伸手就準備轉身離開的方全虎,看到這情況頓時停住,詫異的看著他。
陳小驢又伸手抹了一下,和之前的情況如出一轍。
這個孩子的父親站在旁邊,第一次沒有說話,等他第二次伸手臉上已經隱有怒色,語氣很沖道:“我孩子已經去了,虎子,你們就別再折騰他了,現在看也看了,我謝謝你們,要是沒有什么事情就趕緊回去吧?!?br/>
方全虎想說什么,陳小驢搶在了他之前道:“這位大哥,我想幫孩子合眼,不瞑目總歸不好,我再試最后一次可以嗎?”
方全虎就看他,見他微微點頭,就扭頭幫腔道:“哥,你不信我,總要信我大伯吧?他可經常說我這表弟有本事,再讓他試一試吧。”
守靈的一干親屬都站了起來,有人憤懣有人不屑,也有人面無表情。
“知道你們是好心?!蹦腥霜q豫了幾秒,點頭道:“最后一次?!?br/>
陳小驢聽到這話再次伸手,不過這次換了個手。
試了兩次后發(fā)現根本沒辦法幫這個孩子閉眼后,他就馬上回想了一下在上一家的細節(jié),那會兒他用得是右手。
這次手一抹過,小孩安安穩(wěn)穩(wěn)閉了眼再沒有睜開。
從靈堂出來,方全虎奇怪問道:“小驢,你這到底怎么回事?”
陳小驢習慣性右手插進衣兜,摸著隨身攜帶的羅盤,拿出來給他展示,不確定道:“可能是因為它吧?!?br/>
“啥東西?”方全虎把羅盤接過來,借著靈堂里透出的微光翻面看了看,詫異道:“風水羅盤?咋還是方形的?”
陳小驢沒有解釋,其實連他都不知道為什么父親的這個羅盤是方形,小時候對著這個羅盤學東西,還以為所有羅盤都是方的,直到后來帶著母親離開熱河,見聞逐漸增多,才知道正經的羅盤原來是圓形。
方全虎又道:“算了先不說這個,我是問你給那孩子合眼的事情,你別給我轉移話題,為什么這個孩子開始兩次沒有給合攏?”
“說了可能是因為它!”陳小驢把羅盤拿回來,說道:“羅盤能勘定風水兇吉,但它本身也是鎮(zhèn)宅奇物,能納吉驅邪,開始兩次沒什么用,是因為我用的是左手,后來換了經常摸盤面的右手就成了?!?br/>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草,你干啥?”
冷不防的方全虎又把羅盤給搶了過去,陳小驢皺眉。
方全虎道:“你不是猜測么?我來幫你試試不就行了?”說著他一手將其拖著,另一只手就狠勁在盤面上來回撫摸。
“去前面那家,這次我試試,你旁邊壓陣!”
陳小驢滿頭黑線。
第三戶人家,躺在床上的是個小女孩,尸體冰冷容貌盡毀。
在陳小驢看過尸體后,方全虎幫女孩合眼,竟然真給成了,這直接坐實了陳小驢的猜測。
他從這家靈堂里出來的時候,激動得嘴唇都是抖的,一出門就急忙問道:“羅盤這么邪乎的么?媽的,以前怎么沒聽人說過?”
陳小驢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羅盤辟邪他知道,這是因為上面刻著的,本質來講就是天宮地脈經緯圖,神棍一些的說法,就是這玩意兒勢很重,尋常邪祟精怪根本不敢靠近。
但今天發(fā)生的這事,別說方全虎沒聽說過,他自己也是聞所未聞。
陳小驢的不做聲,在方全虎看來又是另一個意思了,很義氣的在陳小驢肩膀上重重一拍,道:“我知道這些都是絕活,小驢,今后你就是我兄弟,你放心,這事我肯定爛在肚子里誰都不會告訴。”
陳小驢眼皮都不挑道:“說但是。”
方全虎訕笑,一摸頭道:“但是你得告訴我哪里賣的羅盤比較靈性啊,有才大家一起發(fā)么,上海市區(qū)那是你的地盤,我絕對不去,靠近老江道邪乎事這么多,北邊這些村鎮(zhèn),就夠我吃撐了么!”
原來是在這等著自己。
陳小驢聽著兜里的大洋叮當作響,隨手拍了拍,道:“那錢你還要不?”
“當然----不要了!就咱這關系,談錢俗了,俗了!”方全虎幻想了一下,萬一哪個狗大戶老地主家里出了這事,他去一趟,那現大洋還不得嘩啦啦往衣兜里鉆的情況,就美得不行,忍痛舍了這筆小錢。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這貨某種程度上,和他陳小驢一樣不老實。
陳小驢點頭道:“羅盤沒有靈性不靈性的說法,只看方位準不準,法租界盧灣區(qū)的神仙街,每一個看風水的館子都有羅盤賣,瞅著最貴的買,錯不了?!?br/>
“真的假的?”
方全虎將信將疑,總覺得好像哪里不對。
倆人回了屋,陳小驢提出要換個屋子睡,瞄上了方大生住的屋子,但方全虎死活不肯,說那屋他都不能睡,要是他大伯知道了非抽死他不可,只能卷了放紙人那屋床上的涼席,在方全虎這邊打了個地鋪。
也不知道是半夜幾點,外頭風聲呼嘯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陳小驢聽著方全虎那邊震耳的鼾聲,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三個小孩稀巴爛的臉。
他本身是想嘗試從那三個孩子的傷勢上,窺探一點和真法寺里邪祟有關的線索,但那些咬痕和抓痕,根本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弄的,甚至不像是什么牙齒爪子之類的玩意兒。
可要說一丁點收獲都沒,也不盡然,除了小孩身上的血都沒了之外,其實他還發(fā)現了一個也不知道能不能稱為線索的情況,在那三個小孩臉上都有極為相似的一點——鼻子,自鼻尖開始,裂口都是延伸到了眉心位置。
但這也有可能是巧合,因為他只看到了尸體臉上的痕跡,至于身上,在壽衣的掩蓋下是什么情況就不知道了。他倒是有心想看看,但知道如果提出這個要求,真可能會被打。
還有覺弘和尚的事情,到底是人還是邪祟,陳小驢覺得回去之后,必須得和張五爺問清楚才行。
第二天一早,有人往方全虎這邊捎了口信,說方大生那邊事情還沒辦完,得再等個三五天才能回來,陳小驢沒有把人等到,只能先回上海市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