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里沒有現(xiàn)代家具,昏暗陰沉,只是在干燥的石壁上掛著幾盞煤油燈,火苗搖曳,透著微光。
窗戶、大門都是封閉著的,沙塵沒法透進來,但外界的陽光也同樣被遮擋在外。
林秋寒能聞到一股腐臭的霉菌味,這里不像是一直有人住的地方。
一路向前走去,忽然間,能聽見一陣厚重的金屬碰撞之音,乒鈴乓啷,回蕩許久。
來到古堡大廳的那一刻,林秋寒停下了腳步,因為她看見了這處城堡的主人,或者說....
住在城堡里的詭。
那是一位上身赤裸的西方男人,鼻梁高挺,雙眸緊閉,一頭凌亂的金發(fā)垂落,雙臂張開,手腕處綁著沉重的鐵鏈和枷鎖,稍稍移動,就會讓枷鎖互相碰撞,發(fā)出聲音。
他的下巴長滿了胡茬,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打理了,整個人身上處處是干涸的血漬,骯臟到發(fā)臭。
他像是西方神話中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穌,似是受難死去了。
林秋寒的目光下移,注意到這人的雙腿沒有腳,肉身在腳腕處便截止了。
偷偷跑到飛機上的那雙腳,是這個人的?
可大小好像不太對,那雙腳更像是嬰兒的小腳。
林秋寒仔細觀察著他,不清楚這人到底是人還是詭。
娘胎里,林長青眼眸微動,看出了些許端倪,驚訝道:“不是人...也不是詭?”
“半人半詭.....”
“準確的說,叫他馭鬼者可能會更好?!?br/>
這位西方男子與龍虎山那幾位張姓天師一樣,是馭鬼者,林長青能從他身上看出人類的生機,也能看出詭異的氣息。
但截然不同的是,這人駕馭的是一頭完整的兇詭,危險系數(shù)大的嚇人,那頭兇詭雖然被駕馭,但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男人,將他向詭的方向污染、扭曲。
按照這個速度,三年左右,他就要變成真正的詭,變成失去人類情感與記憶的純粹詭異。
“你來了.....”
男人睜開蔚藍色的眸子,嘴巴蠕動,放出沉悶的聲音。
他駕馭了完整的詭異之后,實力強悍,在林秋寒踏入戈壁的瞬間,就發(fā)現(xiàn)了她的存在,并注意到了林秋寒腹中的鬼胎。
他猜測,這也是一位馭鬼者,只是駕馭詭的方式與自己不同,變成了孕婦。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秋寒是特殊的,林長青也是特殊的,他們不是駕馭的關系,而是純粹的母子。
率先回答男人話語的,并非林秋寒,而是她腹中的鬼胎!
嗡——
鬼胎放出一縷詭神氣息,直接壓制了西方男人,霸道的鉆入其腦中,奪取記憶。
言語溝通實在浪費時間,還可能出現(xiàn)誤差,林長青更喜歡主動查看記憶。
“呃...?”
西方男人的眼睛“唰”的一下瞪開,他沒想到林秋寒腹中的鬼胎并未被駕馭,而且如此不講道理,上來就玩這么一手。
嘩啦啦?。?br/>
他拼命掙扎,雙手雙腳上的鎖鏈瘋狂碰撞,可在絕對吸收鬼蜮面前,等階的差距仿佛天塹,無法逾越。
最終,源源不斷的記憶涌入林長青腦中,讓他眼前一亮。
這男人名叫霍普頓,是中亞某個斯坦國的百姓。
那一日,斯坦國天選者死在了怪談副本中,詭異降臨了他們國家的最后一處城市,也是霍普頓所處的城市。
死亡、恐懼、絕望籠罩了城市里的所有人,包括周邊的小鎮(zhèn)在內(nèi),一周的時間里,死掉了一百多萬人,近乎把城市二分之一的人口殺了個干凈。
那是一頭不講道理的詭,他的身體是一盞又一盞紅色的人頭燈籠,漂浮于蒼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隔絕一切。
只要被燈光找到,人的腦袋就會立刻掉落下來,如氣球一般飛起,匯聚到燈籠群中,成為燈籠詭的一部分。
每殺一個人,燈籠詭就會變強一分,燈光普照之地,盡為鬼蜮。
霍普頓還算聰明,通過觀察死者,知曉了燈籠詭的殺人方式,于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躲在家中,拉好窗簾,沒讓半點燈光透進來。
可他沒料到的是,降臨城市的詭...不止一頭!
城市的監(jiān)獄同樣變成了一頭詭,被他命名為獄詭,只要在城市范圍內(nèi),有人心生犯罪之心,無論躲在哪,間隔多遠,都會被獄詭伸出的鎖鏈捕獲,抓回監(jiān)獄關押,成為鬼奴。
亂世之下,沒人能成為圣人,只要是個人,就會有犯罪之心。
搶奪物資、霸占安全的住所,這些都是人的本能,為了活下去的本能。
霍普頓也不例外,可當他生出此般心思之后,當即被獄詭察覺,有鎖鏈破空而來,要纏住他的四肢,將他拖走。
危機關頭,霍普頓想到了唯一的破局之法,他沖出古堡,讓鎖鏈與自己都暴露在燈籠詭的燈光下,在被燈光照到的同時,獄詭的鎖鏈也抓住了他!
兩頭兇詭的力量在此刻陷入了僵持,為霍普頓博得一線生機,他既沒有掉腦袋,也沒有被抓走,只是被固定在了原地!
情急之下,他一邊瘋狂想著犯罪之事,一邊脫去上衣,最大限度的承受燈籠詭的燈光!
兩邊詭異的力量在此時加大到了某個極限,霍普頓不停吐著血,最后休克昏厥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燈籠詭竟被他駕馭,容納進了體內(nèi)。
而獄詭的幾條鎖鏈也留在了他身上,隱隱與燈籠詭進行抗衡,幫霍普頓分擔燈籠詭的侵蝕,幾乎達成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詭平衡”!
他成了一位接近完美的馭鬼者,既擁有詭異的全部力量,還能活超過一年!
要知道,正常駕馭一整頭詭的普通人,活不過一個月。
“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運氣逆天,腦子也活絡,搏命搏出了一條生路?!绷珠L青嘖嘖稱奇:“要是再給你成功駕馭獄詭,就能達成完美的詭平衡,多活至少十年?!?br/>
林長青注意到,霍普頓本性不壞,在成為馭鬼者后,居然主動庇護這座小鎮(zhèn)的居民,讓他們成為自己的鬼奴,雖然失去了自由,卻擁有了長生和不朽,可以以特殊形態(tài)永遠活在小鎮(zhèn)。
當然,前提是霍普頓沒徹底轉(zhuǎn)變?yōu)樵幃悺?br/>
這次霍普頓讓林秋寒進入小鎮(zhèn),是想知曉外界的情況,畢竟他被鎖鏈限制了自由,與世隔絕快兩年了。
另外....他每日都在承受詭異力量的折磨,生不如死,但為了居民們能活下去,一直在默默承受。
他的精神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極限,他想要在死前找到“接班人”,繼續(xù)駕馭燈籠詭,保護小鎮(zhèn)的居民不死。
放出部分詭軀,也是為了外出傳遞消息。
馭鬼者三字,象征著一種詛咒,借用詭的力量,自然要付出代價,不過有人能用奇特的方法,付出最小的代價,譬如龍虎山的道教馭鬼法。
“他的馭鬼之法純看運氣和操作,比起龍虎山那一套完整的道法,穩(wěn)定性還是差了太多?!?br/>
“兩頭兇詭激烈對抗,他的血浸染了燈籠詭的詭力,僥幸駕馭成功,沒有借鑒意義?!?br/>
林長青收回詭神氣息,默默點評道。
于此同時,霍普頓從昏厥中醒來,再度看見林秋寒時,眼眸閃過惶恐。
“你是被詭控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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