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慵懶地撒照著,時而飄過一朵白云,帶來片刻的陰影。藍天碧海,白云悠悠,又是一個晴朗而溫暖的四月午后。
武園的花圃中,嬌艷的薔薇花緩緩盛開著。
花圃中的石桌上,武元英安靜地坐著,時不時翻動手中的書籍,當真是位嫻靜安雅的女子,比起百花清香,卻是更喜歡蕓帙“書香”。
庭院的轉(zhuǎn)角,柳靈風木然地立在那,靜靜地看著武元英。眉目之間,隱隱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宛如冰封春水,激流暗涌。仿若無法遏止那陣陣爆發(fā)的隱痛,柳靈風想要走近幾步,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自己,還能以兄長的眼光來看待她嗎?
既然,已經(jīng)決定將這份感情深埋心中,那么就不能再走近她!除了遠遠地看著她,自己又能如何呢?培養(yǎng)一段兄妹之情嗎?對于現(xiàn)在這種情況,那只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雖然只有咫尺之遙,柳靈風卻覺得彼此間,相隔天涯!
柳靈風怔怔地望著花圃中的武元英,腦中一片空白,依舊沉浸在那迷茫的痛楚中。直到此時,他依然不愿意相信,武元英就是自己的親妹妹。
腦中一片混亂,柳靈風反反復復地問自己:“能不能只把她當成妹妹,遺忘那種喜歡呢?”
可是,短暫的迷茫后,答案依舊是否定的。武元英的一顰一笑,在腦海里揮之不去,那溫柔的話語,始終盤桓心底。自己以后,該怎么面對妹妹?想的越久,柳靈風便越是迷茫,這種迷茫困惑又變成揪心的疼痛。
片刻之后,柳靈風決然地離開了,有些事情,逃避是無法解決的,自己必須去面對!
這時,武元英恰好抬起頭,余光微掃,心有所感,望著柳靈風消失的地方。并沒有太在意,武元英緩緩起身,踱步于花圃之內(nèi),仿佛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武元英羞澀一笑,繼而抬眼望天,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無果,眉宇間透出一抹思念。
緩緩執(zhí)起手中的,武元英緩緩吟誦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v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br/>
柔弱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花圃,略顯凄涼和哀婉。這時,一只彩蝶翩翩而來,在薔薇中盤旋片刻,朝著遠處翩翩飛去。武元英一時興起,跟了上去!
武元英跟著那翩翩舞動的彩蝶,不知不覺已經(jīng)到了母親的居所,這時,她卻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依稀好像是柳大哥的聲音。
難道柳大哥來了,武元英心中一陣歡喜,立馬就想進去。可是,一句奇怪的話語卻讓她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佇立在墻后凝神傾聽。
“孩子,你真的打算就這樣離開嗎?”
“這恐怕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就讓英兒把我當作一個負心之人好了!”柳靈風緩緩說道,“這樣,或許帶給她的痛苦會少一點!”
楊氏嘆了口氣,說道:“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可憐的孩兒!”
“伯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柳靈風歉疚地說道。
“唉,只是蒼天弄人罷了,又怎能怪你!”楊氏嘆了口氣,說道,“更何況我是你姨母,你是我外甥,我又怎能怪罪于你。”
“您是我姨母?”柳靈風訝道:“這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離開了,我就把當年的事全部告訴你好了!還以為,我會把這個秘密帶入墳墓之中!”楊氏緩緩訴說起當年的往事。
“當年,令尊和我夫君乃是忘年之交,情義深重。他們二人一起從事木材經(jīng)營,也賺得些許薄財??墒悄菚r,我夫君得罪了前朝宰相尚書令楊素,幸得令尊傾盡錢財,請得一些權(quán)貴前來營護,才能幸免于難。自那之后,我夫君便棄商從軍,把產(chǎn)業(yè)都交給了你父親?!?br/>
“后來,我夫君有幸追隨先皇,立下汗馬功勞,承蒙先皇恩典賜婚,我也有了歸宿。那時,我見令尊乃是我夫君的義弟,為人又誠樸可信,善心仁義,于是有意親上加親,便把我的妹妹,也就是你母親,引薦給了令尊。想不到只一次牽針引線,倒也牽出一段美滿姻緣?!?br/>
“十幾年來,我們兩家雖然相距甚遠,但依舊偶有往來。直到十四年前,妹妹抱著孩子冒雨前來,請求我們代為收養(yǎng)撫育。我們夫妻二人念及往日情誼,便應承下來?!?br/>
楊氏聲音有點哽咽,嘆道:“都怪我疏忽大意,沒有及時看出妹妹殉情的心思,待得她留書離去,我才慌忙派人尋覓,可惜為時已晚!”
柳靈風寂然無語,默默聽著姨母的講述。他明白,母親之所以會選擇殉情,一來是因為悲傷丈夫的死亡,二來是誤以為兒子已然喪生,三來是為了防患仇人的追殺,保住女兒性命!
如若母親知道自己還活著,或許就不會殉情了。柳靈風疚心疾首,愧悔難言,正是那章臺柳上楊花墜,龍門府中春暉碎,雙淚暗自垂;驚悉慈母禪意脆,百悔無人道子歸,兒心實有愧!
“對了?!睏钍险f道:“元英這個名諱是老爺起的,英兒之前的名字叫依依,柳依依!”
靈風飄絮緣難聚,楊柳依依問情濃!原來,兄妹倆的名字卻是寓意了父母偶聚難得的緣分,真摯相依的深情。
“啪!”書本落地的悶聲,卻如平地驚雷,震撼了這一瞬間。武元英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怔在原地。這意外的對話,猶如晴天霹靂,雨日雷霆,將武元英的心神震碎!柳靈風和楊氏聽到聲響,轉(zhuǎn)眼看來,亦是駭然。
“柳大哥!你來啦!”武元英撿起地上的,失魂地笑了笑,慌慌張張地說道:“我……剛巧從這……經(jīng)過!你們放心,我什么……什么也沒聽到!”說完,武元英轉(zhuǎn)身跑開了。
紙,包不住真相之火;刀,斬不斷深情之水??吹轿湓⒒艔堧x去的背影,柳靈風心中刺痛,決然地追了出去,留下跌坐一旁的楊氏。
“依依!”柳靈風攔住了武元英,第一次叫出了妹妹的名字。然而,這個稱呼更是刺激到了武元英,只見她捂住耳朵,瘋狂的叫道:“我什么都沒聽到,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依依,不要再逃避了,面對吧!”柳靈風心中亦不好受,不過,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妹妹已經(jīng)知道了,就只能勸她面對。
“不要叫我依依,我不叫依依,我有名字,我叫武元英,我是武家……噗!”武元英聲嘶力竭的反駁,不過因為情緒太激動,一口傷心血吐出,昏倒在柳靈風的懷里。
“依依,依依,你醒醒!”柳靈風立刻慌了神,在隨后出來的楊氏指引下,柳靈風把昏迷的武元英抱到床上,運功為她療傷。然而,身體的傷可以治愈,心頭的傷卻又該如何解決?
殘陽如血,漸漸沒入黑暗之中。
柳靈風一直陪伴在武元英的身邊,自責不已。自己總說要守護身邊的人,卻總是讓他們受到傷害,到底怎樣做,才能真正的守護他們?
或許,對于依依的人生而言,自己本就不該出現(xiàn),不該給她帶來這種痛楚。如果她能將這一切都遺忘,重新開始新的人生,那該有多好!
遺忘,對了,忘情水!
腦海靈光一閃,柳靈風突然記起張恒和鐘無秀的事,他們好像提過,那什么尹軌大師有一種忘情水,可以讓服用者忘記往日情緣。如果自己去求取這種藥水,是否可以讓妹妹忘記這段不該存在的感情?
柳靈風看了一眼蒼白憔悴的武元英,心中有了決斷?;蛟S,因為失憶而產(chǎn)生的感情,再因為忘卻而消失,會是一種最好的結(jié)局。
凌虛踏空,瞬息千里。柳靈風帶著忘情水回到武園時,武元英依舊在昏迷。柳靈風明白,自己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很殘忍,要扼殺武元英內(nèi)心的感情,可是,柳靈風寧愿自己殘忍,也不希望妹妹痛苦。這是一種自私,又何嘗不是一種真愛!
柳靈風不知道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但想來與自己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所差不多。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而能夠斬斷這份感情的方法,卻是不得不深深地傷害對方!
強迫著自己,柳靈風狠心地把忘情水喂入了武元英的口中。就這樣,柳靈風守候了一夜,在天明之前,交代了楊姨母一些應該注意的事情,柳靈風躲開了!自己的存在或許會喚醒妹妹的記憶,所以,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才是對她最好的守護,最好的祝福!
柳靈風不知道,他的一個小失誤,造就了未來的一代女皇!原來,忘情水只是尹軌大師自己研究出來的一種藥水,效用也有很多不甚明朗的地方。其中,就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弊端,服用了忘情水,人性會變得更為絕情冷漠。
天亮了,武元英也醒了,可是,她內(nèi)心的一段情感卻永久的沉睡著。
正如預料,武元英忘記了很多事,只能模糊的記得柳靈風的虛影,至于未來,她會不會記起什么,又能記起多少,除了她本人,沒有人會知道!
在確定武元英真的忘記了之后,柳靈風才真的離去了!或許,以后也只能躲在暗處眺望一眼,但是只要能確定妹妹好好地活著,一切就值了!
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跟她在一起,人世間的聚散,可能真是有命運在安排!
在柳靈風離去之后,卻是發(fā)生了一件特別的小事。武元英遇到了一條蛇,居然毫無半點驚懼之色,一刀將其斬殺,直令旁邊的丫環(huán)愕然。一向懼怕蛇蟲的小姐,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舉動?
見微知著,現(xiàn)在的武元英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武元英,而是一代女皇武則天的雛形。
武元英,已經(jīng)沒有人會記住這個名字,因為后來,她改字明空,又被賜名媚娘,更是封號則天。她,在環(huán)境的塑造下,一步步成為千古奇女,絕代女皇。
她,既是湮沒無聞的武元英,亦是名垂千古的武媚娘!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