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茶館,雷遠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兩輛車在茶館門前一停下,車門被人快速推來,一眾人蜂擁而至。
剛剛在這里實施了抓捕的鴨舌帽男子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除了幾張熟識的面孔外,鴨舌帽的身后,還多了一名老成持重的中年男子。
雙方目光剛一相撞,鴨舌帽男子叫了起來,“萬幸得很,這小子還沒跑!黃隊長,就是這小子打死了夜鷹!”
五名便衣男子迅速散開,將雷遠團團圍住。
“帶走!”黃隊長斬釘截鐵命令道。
命令一下,黃隊長果斷轉(zhuǎn)過身向停車的地方走去,走著走著忽然感到身后沒動靜,回頭一看,五名手下只是愣站著,雖然手里都拿著槍,就是沒人敢上前。
雷遠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豎著中指,將中指穿在一支手槍的扳機護套里,徐徐轉(zhuǎn)動著。
“還愣著干什么,扣人??!”黃隊長有些不耐煩。
就是沒人動。
五人中起碼有四人都是親眼見證過雷遠槍法的人,那可不是蓋的,五六米的距離不加瞄準(zhǔn),一槍擊中目標(biāo)的腦門,還是在轉(zhuǎn)身的時候,關(guān)鍵之關(guān)鍵,目標(biāo)的身前還有一位人質(zhì)。
“你們就是這樣執(zhí)行我的命令的?還想不想在力行社混了?!”黃隊長厲聲喝斥,向雷遠走去。
雷遠此時就站在茶館門前的臺階上,一臉不屑。
黃隊長并不以為意,相反,雷遠的這番吊炸天的表情不但傷了他的自尊,還觸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經(jīng),他無由的火氣已然騰騰而起,他想親自示范帶個好頭,盡管他已聽說了這位年輕軍官堪稱神奇的槍法,可是,這關(guān)槍法什么事?畢竟,藍衣社的權(quán)威性在那兒,依以往碰到這類事的處置經(jīng)驗來看,別說一個小上尉,就算是少將,連個屁都不會放!
正是這種自信,讓他鄙夷幾名手下的懦弱和目光短淺,一登上臺階便抬手去拽雷遠,手才揚起,上尉手中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的胸口。
好大的膽子!
念頭才起,眼睛尚未來得及眨,槍口被壓低,耳畔驀然一聲槍響。
“砰!”
黃隊長本能蹦跳了一下!
簡直反天了!
“砰!”
黃隊長再次蹦跳了一下!
日了狗了,這小子是個楞種!
“砰!”
黃隊長最后一跳,幾乎是使盡了全力,腳一落地連連后退。
三顆子彈都打在腳下的石塊上,飛濺的碎石擊中小腿,很疼很疼,黃隊長已是又羞又怒:“小子,哪部分的,知道我們是誰嗎?敢抗拒抓捕?你這是要上天嗎?”說完憤怒地回頭對幾名手下狂叫,“你們這些混蛋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動手?”
幾人立即圍了上來,紛紛把手槍舉在胸前。
游青曼跨前一步,剛想擋在雷遠面前,被雷遠拂開。
“沒你什么事,就別添亂了!”
游青曼欲言又止,悻悻站到一邊。
雷遠右手抬起槍口,左手一揮,做了個格擋的手勢,高聲說道:“且慢!”
幾名特工果斷收步。
“憑什么抓我?”雷遠冷冷問道。
“自己干的事還裝糊涂,你為什么要打死那名日本間諜?是想殺人滅口嗎?我有理由懷疑你就是他的同黨!”
“放你娘的屁!”雷遠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把這么大的一頂帽子扣在老子的頭上,就不怕老子跟你翻臉?”
“那我問你,如果你跟他素昧平生,干嘛打死他,夜鷹是我們唯一的線索,他一死,所有的線索都斷了,這個損失你承擔(dān)得起嗎?”
“別忘了黃隊長,他的手里有一名人質(zhì),你問問你的幾名手下,他們當(dāng)時有把握生擒他而毫發(fā)無損嗎?如果我不這樣干,不但人質(zhì)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就連他們的性命也成了問題,你不但不謝我,還給我扣上莫須有的罪名,老子可不吃你這一套!”
黃隊長語氣軟了下來:“上尉,我的部下曾和我提過一嘴,說你也是藍衣社的同仁,此話當(dāng)真?如果真是,你是哪個部分的?直接上司是誰?”
“老子犯得著告訴你嗎?藍衣社的規(guī)矩你懂,該問的你問,不該問的多一個字都不行!”
“那好,請你移駕跟我回去說清楚,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假如是一場誤會,黃勛業(yè)會親自向你道歉!”
“老子沒空,眼下要處理一件十分緊要的事,如果你想找我的話,下午五點去中央軍校找岳巍武上校,他是我的教官,我是高等教育班第五期學(xué)員雷遠!到時我會準(zhǔn)時候著!”
“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證明!”游青曼提高聲音,跳上前來。
“我又憑什么相信你?”黃勛業(yè)翻了翻眼睛,已不愿再糾纏下去,惡狠狠說道:“雷遠,你還是乖乖跟我走一趟,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那你就試上一試吧!”
“弟兄們給我上,如果他敢抗拒,就地擊斃!”
命令既下,所有人都硬著頭皮逼上前來。
鴨舌帽男子最為冒進,前探握槍的手離雷遠只在咫尺之間,就在他手剛要觸及雷遠之際,雷遠驀然閃電般鎖住他的手腕,緊接著一個側(cè)身,一只手繞過他的前胸,毫秒之間便勒住他的喉嚨,將他牢牢控制,另一只手將槍口直指眾人。
“都給老子站住,否則,老子馬上送他上西天!”
幾人立即僵立原地。
雖然都握槍在手,但沒人有勇氣率先開第一槍。
場面頓時僵持住了。
黃隊長窩心無比,卻又無計可施。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雷遠身后:“諸位,小鬼子馬上就要打到家門口了,你們還在這里扯淡,就不怕被小鬼子笑話?”
林雨濤從茶館大步走出,高聲說道:“上尉在危急的情況下打死劫持人質(zhì)的匪徒有錯嗎?就算那是一個日本間諜,可他有槍,況且已到了傷心病狂的境地,隨時都可能來個魚死網(wǎng)破,難道你們的本意是一名中國人的性命都不及一名日本間諜的高貴?他娘的這是什么邏輯?”
林雨濤走到雷遠面前,面朝眾人,不慌不忙解開槍套,拔出一支910式7.65毫米勃朗寧手槍,在手里掂了掂,打開保險,目光四處看了看,正見路邊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上棲息著一只麻雀,不假思索抬手就是一槍。
槍響鳥落。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林雨濤一臉得色,得意洋洋瞟了雷遠一眼,將槍口靠近嘴邊,輕吹一口氣,吹散了子彈出膛尾焰所產(chǎn)生的煙氣,接著把視線停留在黃隊長身上。
“你又是哪根蔥?”黃隊長已是有氣無力。
“老子是城防司令部的林雨濤營長,相不相信老子一個電話,把全營的弟兄全叫過來,把你們藍衣社翻個底朝天?”
邊說邊朝身后招了個手。
林雪宜款款走上前。
“這就是那位人質(zhì),我妹妹!特別強調(diào)一下,是親妹!”
說著,林雨濤將雷遠手中的鴨舌帽男子交接過來,很不在乎說道:“雷弟,你忙你的去吧,這里都交給我了!”
“這算不算給你添麻煩了?”
“哪里哪里,小事一樁?!?br/>
雷遠推了推游青曼,兩人并肩向泊車處走去。
不經(jīng)意回頭,雷遠發(fā)下那名叫林雪宜的女孩正把一雙晶亮亮的眸子投向自己的背影。
“雷上尉,我們這算不算兩清了?”林雨濤也望著雷遠的背影扯了一嗓子。
“記住,我們之間從來誰都不欠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