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阿九第一次離家那么遠，無憂身子不好，騎馬回去也不太現(xiàn)實，有阿九在何文澤也放心些，索性讓他帶著無憂乘船回去。

    一來二去的，舟車勞頓了一個多月，這才算是到了承安。

    剛到了城門下，他就一連小跑的奔了進去，也不見他去找自己兄長，只是扯著阿九的衣袖，登到承安城門樓上，俯視著承安的內(nèi)城。

    “我想再看看?！睙o憂難得笑開來，阿九這才看到他的表情，無憂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似有桃花灼灼。他伸出手，仰起頭把手遮擋在眼睛上，日光透過他的指縫迷離恍惚，他啟唇，便落到了他的眸子里，“這里是我家。我是說，也許吧?！?br/>
    “蜀國應該…一直是你家?！卑⒕艧o奈笑應道。

    “其實我也很喜歡太陽的。只是眼睛一直不怎么好，見不得強烈的光罷了。”他轉(zhuǎn)過身，倚靠在城墻上，興許是因為回到故土的緣故，剛剛褪去半點年幼時疏遠，有了些從來沒見過的少年恣肆，“真不敢相信，我還能回來?！?br/>
    “過去…是我們對不起你的?！卑⒕趴粗y得開心，自己卻難以釋懷。他無法想象，一個幼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被從母親身邊分開，一人到千里之外的異國他鄉(xiāng)，被懷疑孤立嚴密監(jiān)視，就連母親病故，都未能見上一面。

    浮云流轉(zhuǎn)，無憂坐在了城墻上，耷拉著腿，扶著城墻。剛開始還有些害怕，他回頭，望了望遠處的天空，又把頭轉(zhuǎn)了回來。

    “今天我們不說這個?！彼Φ?。

    “好，都依著你，是我的問題?！卑⒕乓庾R到自己的不合時宜，連忙道歉。

    “那…一直到現(xiàn)在了啊?！睙o憂閉上眼睛，風拂過他耳畔吹起幾縷長發(fā)，“我還有很多事都想做，太多事情都是從前想做但一直沒有機會能做的?！?br/>
    阿九往下看了一眼，承安雖然不大，戰(zhàn)亂后也不夠整潔，但因為是先出兵的那一方，總會比衛(wèi)國好一點，只是街上不多的百姓，竟還有些異國模樣，跟何文澤是差不多少的，“說起來，你們這邊一直都有外邦人嗎？”

    “嗯?！睙o憂應道，“邊境的臨城那邊有關(guān)口，從關(guān)口出去的話，西行就是荒漠，那邊沒人的。再遠一些，遠渡大海，就能到曾經(jīng)祝部的地方了?！?br/>
    “說起來的話，我還真想起你們說過的事了。何文澤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問過我，知不知道祝氏或者祝部的事情，但是我當時年紀小，根本也沒時間打聽這些事，等我稍微大了些懂了事，祝部就已經(jīng)沒有了。只是看他提的次數(shù)多又誠心想問，我卻說不上來什么，有一點覺得不太好的。”阿九有點擔心他一個坐不穩(wěn)掉下去，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他扶了下來，二人站在一處，手臂撐著城墻上頭，往遠的地方看著，“你知道這事么？”

    無憂搖搖頭，“我也沒怎么打聽過，我知道的事他肯定也知道，在離開之前，我是他帶大的。如果非要說的話，還得說我娘的事，都說我爹喜歡我娘，可是在一處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是從來不說話的，只有在旁人面前提到祝娘娘的時候，我爹才會說上兩句什么，聽著是挺討厭祝娘娘的，但是每次宮人們還都不厭其煩的過來和他說一下最近的情況?！?br/>
    阿九似懂非懂的應了句就算罷了，這樣的事本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讓他真心去想想恐怕也是難，現(xiàn)在只是他實在是忘不掉何文澤兩次詢問的時候，兩次眸子里的凄苦狼狽。那樣子實在是有點嚇人，能透到人心里去的，頗有點竭嘶底里，仿佛自己是他最后一根的稻草那樣。阿九覺得，他這般的著急，應該每天都是煎熬的。

    “走吧？我們下去看看？”無憂似乎對這事并不太在意，轉(zhuǎn)過了身子問道。

    “好。”

    戰(zhàn)爭止息后，消息上除了邊境，還有一些部落不知道，基本上所有人已經(jīng)都知道，天下太平了，衛(wèi)國也在盡力恢復自己的國力。

    蜀國不似衛(wèi)國的地勢平整，也有江南的風光，也占了整個中原。蜀國多數(shù)是些荒原，阿九聽著無憂說的，曾經(jīng)夢里很多次，蜀國至于衛(wèi)國路上，那大漠的飛沙。

    “阿九，那個。”無憂站在街上，一側(cè)的枝頭花上剛好落了只蝶，他回過頭，俯仰之間嫣然的笑了起來，“我說，謝謝你?！?br/>
    “本就沒什么可謝的?！卑⒕湃嗳嗨念^發(fā)。

    “不過說起來的話，我還真想起你們說過的事了。何文澤曾經(jīng)不止一次的問過我，知不知道祝氏或者祝部的事情，但是我當時年紀小，根本也沒時間打聽這些事，等我稍微大了些懂了事，祝部就已經(jīng)沒有了。只是看他提的次數(shù)多又誠心想問，我卻說不上來什么，有一點覺得不太好的?！卑⒕庞悬c擔心他一個坐不穩(wěn)掉下去，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他扶了下來，二人站在一處，手臂撐著城墻上頭，往遠的地方看著，“你知道這事么？”

    無憂搖搖頭，“我也沒怎么打聽過，我知道的事他肯定也知道，在離開之前，我是他帶大的。如果非要說的話，還得說我娘的事，都說我爹喜歡我娘，可是在一處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是從來不說話的，只有在旁人面前提到祝娘娘的時候，我爹才會說上兩句什么，聽著是挺討厭祝娘娘的，但是每次宮人們還都不厭其煩的過來和他說一下最近的情況。”

    阿九似懂非懂的應了句就算罷了，這樣的事本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讓他真心去想想媽耶是難，現(xiàn)在只是他實在是忘不掉何文澤兩次詢問的時候，兩次眸子里的凄苦狼狽。那樣子實在是有點嚇人，能透到人心里去的，頗有點竭嘶底里，仿佛自己是他最后一根的稻草那樣。阿九覺得，他這般的著急，應該每天都是煎熬的。

    “要一起下去么。”無憂提議道。

    “也好?！?br/>
    承安城內(nèi)，阿九聽著無憂興致勃勃的和他說著不少東西。

    他從他的話里知道，曾經(jīng)立在城里的第三棵樹，現(xiàn)在依舊如初。

    “那個，說好了的，等天下太平了，你會陪我放河燈的，你還記得嗎?！睙o憂停下腳步回過頭，怯生生的問道。那副模樣像是怕誰后悔，他小心翼翼的性子，應該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會改掉吧。

    “我記得。河燈的話…自己做吧？”阿九思考了一下，“我教你？”

    “好啊…”

    二人便是有說有笑，無憂還正為回到故鄉(xiāng)而開心，阿九的心情也算是被他帶著也有點興奮。興許新到了地方，都是這般的心境。

    心事重重實在難算。

    時笙已經(jīng)記不清這到底是第幾天了，何文澤忙著從旁人手里接下實權(quán)，又急著從史錄里翻找一些遺跡。

    他的身子是絕對吃不消的。

    “公子，聽說二殿下回來了…你要不要見見他再說？這件事急不得，你可別拖壞了自己的身子?！睍r笙一手里拿著幫他找的書一邊問道。

    “不必了，這件事原我也是不該問的，可你難道沒看出來么，那群大臣都不怎么服我，我知道，他們都藏著事，而且是一條心的事。也許是因為這件事吧，他們倒是希望我永遠在外面，就算是死在外面也好，總之，他們不想把我該有的還給我，一點也不想。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何文澤從書架上摸出一個竹簡仔細看了一遍，而后又塞了回去，一直這樣重復著，仿佛不知道疲倦一樣，“我在我娘的琴里找到了張紙條，是何涉寫的?！?br/>
    “寫了什么？”時笙停下手里的動作問了一句，又心疼他自己忙著找那么些的書籍，趕緊轉(zhuǎn)回頭去，接著覽閱這些書卷竹簡。

    “那是封密信，應該是給衛(wèi)國的，但好像還沒來得及給出去。看起來是張求和的書信，有提及到我娘，信上寫的慘，我也不忍多看，他都快成人家奴才了，那口氣簡直…算了，就是條狗也不會那么說話。我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點旁的，或許我就能知道，困擾了我那么久的事?！焙挝臐深^也不抬的說道，“我知道現(xiàn)在那群官員不服我，是因為我是廢妃的孩子，他們曾經(jīng)也參與過禍害我娘和我，我想著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問題，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所有事情都是一條心的，當時我還能活著，我娘卻因為別的不在了。那封密信上也略微提及了一兩句這些人的事情，可我不明白，為什么那封密信，何涉最后沒有送出去。”

    時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公子別急，慢慢來。”

    皇宮里的氣息，還是他熟悉的感覺。那種略有什么腐爛的味道，混著木質(zhì)的腐朽味。何文澤幼年時，鮮血不止一次的滴落在宮內(nèi)的青石板上，深更半夜他一個人，只要是皇宮里的事，他都知道。可是何文澤也早就意識到了，關(guān)乎皇宮外的事，他一概不知。

    城內(nèi)的小河邊上陽光還好的很，和陰沉沉的房間截然不同。

    “這樣子，可以嗎？”無憂將手里剛剛貼好的小河燈拿在手里問道。

    “嗯啊，很好看啊?！卑⒕判Φ馈?br/>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我記得，我常常和我娘這么寫信來著。”無憂說著就從自己身上摸出了寫好的信，塞在花燈的底部，“如果夜里放的話，我們要不要多做幾個?！?br/>
    “今天都依著你，好不好。”

    說來那夜，城內(nèi)城外的河水里，燭火斑駁，似流淌著整條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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