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從身后抱住念安,心疼道:“是我不好,我還是你的秦曦,你看看我好不好?安兒,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不想的,我沒想到……”
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秦曦,念安一字一句道:“你是想說你把柳湘琴當(dāng)成我了嗎?她就算是再像我,可她到底是個女子,而我是個男子?!?br/>
秦曦發(fā)了瘋似的抱住念安的腰,把念安緊緊扣在自己懷里,道:“是我錯了,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你別這樣,別生氣好不好?”
聽完秦曦的話,念安失望至極,沉聲道:“秦曦,你以為這事情是生一場氣,就可以過去了,是嗎?”
秦曦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兩個人都沉靜下來,念安推開秦曦道,“別跟上來,我想一個人靜靜?!?br/>
“你要去哪里?”
念安目光黯淡,道:“你想我走嗎?”
“只要你不走,就算是你說要我讓柳湘琴跟他腹中的狗屁皇子一起去死都可以,如果你要走,我就讓他們和你的清心殿一起去死!”
念安頓了頓,狠心道:“那你這輩子都別想看到我?!?br/>
秦曦再上前,問道:“你要我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只要你說,不走,還在我的身邊,你要怎樣我都可以!”
“是不是我到青樓去找孌童也可以?”翊國正因為男風(fēng)拿不上臺面,大部分的達(dá)官貴人又有這樣的愛好,青樓里就有專門接待男子的男子,被稱為孌童。孌童并不都是嫵媚的,他們各樣都有,也有的強(qiáng)壯勇猛,但是靠這碗飯賺錢,只要對方給得出錢,什么都能干。
秦曦頭頂?shù)那嘟疃济俺鰜砹?,低沉道:“你敢!?br/>
“秦曦,我累了。”說完,念安推開門,再沒轉(zhuǎn)頭看秦曦的表情。
看著念安離去的背影,秦曦青筋爆起,今天的事實在出乎他的意料,這個孩子不管留還是不留,對他來說柳湘琴都不能留了……
被送回紅浮殿的張媛婕并不死心,婉晴見狀道:“皇后娘娘不用悲傷,您到底是六宮之主,就算那個賤人生出了孩子,也不能翻出天來?!?br/>
“你懂什么?后宮這個殘忍的地方,向來是母憑子貴的,如今她有了長子,就算本宮有了,也是要壓本宮一頭的?!?br/>
“皇后娘娘,你也看到了皇上對那個柳湘琴的態(tài)度了,我們要對付的人啊,還是清心殿的那個!區(qū)區(qū)一個瀟湘院,還不該勞皇后如此憂心!”
“你說的也是?!?br/>
“而且,我們有的是機(jī)會對付柳湘琴,你想啊,過段時間宮里不是要擺元宵宴席嗎?到時候,要是柳湘琴那個賤人有了什么意外,那就不能再怪我們了!”
“你說的是,到時候再對付她?”
“皇后娘娘啊,來日方長!我們還怕找不到時機(jī)嗎?”
張媛婕這才笑了,道:“想跟本宮爭榮寵,本宮就要她死無葬身之地。”
回到清心殿,念安沒有多說話,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幾乎看不見任何的光,像一個被人抽空的空殼,顏卿在外面站了多時,到底還是進(jìn)了內(nèi)室,看著失落的念安,不忍心地開口:“公子?!蹦畎猜劼曁ь^看著顏卿,喚了句:“顏卿,你過來坐下。”
念安看著坐下的顏卿眼里都是不忍,開口問她:“我可以相信你嗎顏卿?”
“恩。”顏卿堅定地點點頭,又道:“當(dāng)年顏卿的性命是公子救的,公子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凡闊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有些感覺凡闊跟以前認(rèn)識的不太一樣了,但是具體也說不出來是為什么?!蹦畎部粗矍暗暮诎?,覺得什么都是深不見底的,在這宮里,他今天居然連凡闊都不能相信了。秦尊和碧清都不在,他又可以相信誰?
“那你是秦曦派來監(jiān)視我的嗎?”念安說著這些,同時細(xì)心地觀察在黑暗中顏卿的臉色。
“不是的,公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就算是皇上拿死威脅顏卿,顏卿也不會做背叛公子的事情?!蹦畎矎乃难凵裰锌闯?,并不是撒謊,顏卿確實還是一樣的。
“好,我相信你,以后,我們也是朋友?!蹦畎部梢哉f算是收服了她,她身邊總要有幾個心腹,說完兩個人聊了一會。念安回殿的時候便下了命令將殿門關(guān)上,秦曦被攔在門外沒有硬闖,他知道,這時候要讓念安靜靜。
隔著門,念安就坐在內(nèi)殿的堂前,靠著桌子,在漆黑的夜里沒有燭火,顏卿想點,可是念安不讓,因為他的臉上滿是淚水,害怕光能看透他此刻的脆弱。
顏卿對著秦曦恭敬行禮,小心道:“參見皇上,公子已經(jīng)睡下了。”秦曦本欲推門,沒想到顏卿又道:“公子說了,誰也不能進(jìn)去?!?br/>
秦曦的手就那樣愣在空中,問道:“今日膳食如何?”
顏卿低頭為難道:“公子回來以后,就沒吃過東西?!?br/>
秦曦對著清心殿內(nèi)道:“你即便是對我再失望,又何必要折磨自己的身子?餓了……”罷了,他這時候又怎么會餓,怕是不知道餓,只會餓壞了自己吧……
見秦曦若有所思,顏卿道:“皇上,公子早已睡下了?!?br/>
即便是隔著門,但是他知道,念安就在里面看著他,他心里的失落,委屈,他都知道,可是他卻不知道要怎么去挽回念安的情緒。如果柳湘琴和她腹中的孩子死了,能夠讓所有的東西都不變,他絕對不會眨眼睛,但是如果那樣,念安會心疼柳湘琴,會心疼柳湘琴腹中的孩子,卻唯獨不會心疼他。
秦曦道:“明日轉(zhuǎn)達(dá)公子,若是他不肯用膳,那便到冷宮里去找柳湘琴的尸體吧?!鼻仃夭辉俣嗾f,轉(zhuǎn)身走出清心殿,李順虛竹忙跟上。
眾人皆噤聲,這才知道蘇念安在秦曦心里的位置到底是怎樣的,比起后宮里那些不得寵的夫人,比起東宮皇后,簡直就是天了。
念安在漆黑的夜里抓緊自己的膝蓋,顫抖著流下淚,秦曦,你太了解我了,你知道我不會讓無辜的人冤死,就算是這樣,你也要逼我,就為了你自以為沉重的感情嗎?
念安一向善良,不管怎么樣,都不會讓無辜的人枉死,更看不得秦曦殘酷冷漠的手段,只要他知道,一定會勸著秦曦,他跟那些諂媚的人不一樣,只要是他不喜歡的東西他都會說出來。秦曦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用這個來威脅念安。
那一夜,任外面風(fēng)如何吹,大雪紛落,念安都坐在地上,毫無知覺,不知道多冷不感覺有多困,就只是坐著,也不閉眼,亦睡不著。一晚上,像是被刀狠狠地剮進(jìn)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那種被人背叛的感覺,對未來的恐懼,只要一想到秦曦跟別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沒辦法平復(fù)自己的心情,痛到失去知覺。
翌日清晨,天才剛亮,念安才從地上起來,推開門,在外守夜的顏卿大驚,念安自從上次傷了手腳以后整個人都變得虛弱,再沒有起得如此之早,看了念安的憔悴,煞白的臉龐,帶些黑色的眼底,干燥焦白的嘴唇,和昨天一樣的發(fā)髻,顏卿便反應(yīng)過來,公子是一夜都沒睡過。
“公子,要用早膳嗎?”
念安搖搖頭,道:“我去文淵殿,求一個令牌。”
顏卿馬上示意周邊的侍女去取念安的披風(fēng),自己跟上念安,問道:“公子要求什么令牌,讓顏卿去拿就是了,皇上怕公子受涼,讓公子好好休息,司膳房的管事也來說了,說公子一醒來想吃什么,那邊都能做得出來?!?br/>
念安踩在雪上,把白雪都踩踏下去,看著一處一處逐漸堆起的雪,念安搖搖頭道:“我想去大理寺查案?!毕肓艘灰?,念安才想明白,如果一定要在這里待下去,也要把案子查好,這么多年來,父親和母親都杳無音訊,自己卻能這么安然,當(dāng)真不孝。
顏卿接過趕來的侍女的披風(fēng),另一侍女又拿來暖爐,念安只披上披風(fēng),將暖爐遞給顏卿,道:“以后秦曦沒來就不必守夜了,秦曦來也有李順和虛竹守夜,夜里就好好休息吧,你這個年紀(jì)的姑娘啊,可不能落下病根?!闭f著,念安把暖爐也一同遞給顏卿。
顏卿不敢接,直道:“公子,這樣不可,顏卿是下人?!?br/>
念安走到前面,對后面的幾個侍從侍女道:“不用跟著,你們回去吧?!?br/>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念安當(dāng)下就理解了,又是秦曦的意思,念安道:“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但你們說到底是清心殿的人,我既然這么說了,你們就回去吧。”
顏卿點點頭,轉(zhuǎn)身道:“公子既然說了,就回去吧,皇上那里自然有公子去解釋的?!?br/>
幾人退下,念安道:“拿著捂捂吧,一晚上把你凍壞了吧,昨日是我未思慮周,讓你到里面來守夜?!?br/>
顏卿含著淚搖搖頭,接過暖爐,道:“公子……公子做什么都是對的,顏卿……說句不好聽的,顏卿這樣是僭越,可是這宮里只有像公子這樣的主子會懂得疼惜我們下人?!?br/>
念安搖搖頭,道:“我只不過知道下人有多不好當(dāng),走吧,我們從御花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