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一夜好眠的唐秋月小盆友少有地主動從暖和的被子里鉆出來,畢竟是要去看救“命”恩人,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緊接著沒一會兒,蕭繹少年就過來了,一身紫色的對襟大袖衫,斜交的領口繡著精致的紋飾,寬闊的袖子灌入了寒風,飄蕩起微漾的弧度,層疊的衣擺隨之輕動,整個人立在門口,頗有種乘風歸去的飄逸。
只是再看看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以及那幽深的一只眼睛里冷冽的目光,那種感覺立刻飛到九霄云外,唐秋月暗自撇撇嘴,然后低著頭,一臉“嬌羞”地小步蹭上前去,“妾勞郎君久等了?!?br/>
蕭繹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見她服飾之類都沒有什么差錯,便微微點了頭,低聲道:“走吧。”一邊說著一邊當先走了出去。
唐秋月蓮步輕移,垂著雙手小步小步地走著,襯著拽地的衣擺,頗有一種搖曳的美感,可事實是,這裙子也太長了,拖在地上讓她怎么走路啊,要是她不小心踩到肯定會跌跤的,她好像將裙子提起來一點啊,可是,她的目標是低調地活得比蕭繹久,所以還是不要這么明目張膽的好。
要不提前讓高跟鞋面世?
反正假發(fā)已經面世了,她頭上就綁了一大坨呢,那高跟鞋為什么不能面世?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跟著蕭繹七拐八繞地走了一會,終于到達了目的地,精美的木門被打開,隱隱能聽見里間有低低的說話聲,蕭繹的腳步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往里走。
“拜見阿父、大兄。”蕭繹走近了里間,彎身作揖。
還好不是那種五體投地的跪拜禮,唐秋月低著頭暗自慶幸,面上絲毫不慢地也跟著行了個常禮,這還是她拐彎抹角從丫鬟那里悄悄學過來的,不知道標準不標準啊。
然后就聽坐在床邊刻著蓮花紋飾的腰鼓形圓凳上的男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接著是半靠在床上的人語氣非常溫和道:“原來是七符和弟婦來了,都坐吧,恕阿兄身子不便,無法親迎?!?br/>
“大兄言重了,是弟弟的不是,累你受了傷害,心中實在愧對大兄,故而帶了昭佩來給大兄賠罪?!笔捓[面無表情地說著。
太子還沒說話,旁邊蕭衍就已經冷哼著開了口,“七符你當真是不聰明,這樣不吉的婦人也敢往你大兄身邊帶,你大兄本就因她受了罪,你還想著他沾惹更多不吉利?”
蕭繹垂下眼睛,掩蓋住其中的情緒,輕聲道:“是七符的錯……”
蕭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低著頭的秋月突然上前了一步,哽咽著出了聲:“是妾的不對,自這幾日妾知曉大兄因為妾受了大傷,心中實在無法安定,故而求了郎君帶妾前來探望,另外也是為了給大兄賠罪,實在是妾的不是,妾請官家和大兄懲處?!?br/>
垂著頭的蕭繹眼里閃過驚愕,看著身邊側著身子意圖擋住他的少女,心里突然就冒出了點手足無措的感覺。
床上的男子眸光一閃,然后柔聲道:“弟婦言重了,我是七符的大哥,你是七符的新婦,若是讓你在我眼前出了事,只怕七符也要怪我這個大哥不盡心,何況不過是點小傷,即便是往后走路不便,只是我這條命還是在的?!?br/>
原本準備主動裝可憐以求過關的秋月少女聽了這話直接有點懵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怎么她一說話這個太子瞬間就變身斗牛,攻擊性超強啊。
什么“你要是出了事,七符怪我不盡心”,你意思是我挑撥你們兄弟關系?什么“即便往后走路不便,命還是在的”,你是在強調你是因為我瘸了?
果然,原本就臉色不好的蕭衍直接暴起了,“七符,管好你新婦,不要隨便帶她出來見人,這樣不吉的女子,你若是看不住,那不如就直接殺了。”
氣氛瞬間就有些不對勁了,唐秋月清楚地聽見身邊蕭繹猛然間加重了的呼吸,垂下的寬大袖子輕輕地顫動著,自己心里卻沒什么多大的感覺,反正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而且穿越到這亂世,還不如死了呢。
至于那個想要獲得比蕭繹長并且保住那么多書籍的目標,那也是建立在能夠好好活著的基礎上的嘛,她在這個朝代也沒什么牽掛,如果能死了說不定還能回去呢。
想通了也就無所謂地低頭站著,一聲不吭,也不求情。
“阿父,昭佩是我的新婦,我不能殺了她?!?br/>
唐秋月有點詫異地側頭去看那個清冷的少年,看見他站得直直的,脊背挺直成了一棵傲雪的青松,雙眼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蕭衍,只是袖子微顫的頻率更高。
蕭衍黑著臉,“那就看好她,別讓她出來!”
“她是我新婦!”蕭繹將“新婦”兩個字咬得重重的,聲音也飆高了許多,“不是罪犯!”
“混賬!”蕭衍一拍身邊的小案,目眥欲裂,“你就是這么對你太子大兄的?不過一個女子,就值得你為了她忤逆父親和兄長?!如此一來這個女子還真的是留不得了!來人,將這賤婦拉下去……”
“阿父且慢--”看了半天好戲的某太子終于開口了,溫柔的口氣跟一盆涼水一般,瞬間將蕭衍的火氣給澆滅了,“阿父可否聽兒一言?”
“維摩且說,阿父聽著呢?!?br/>
聽著蕭衍立刻軟了下來的語氣,唐秋月突然就明白了蕭繹眼中暗沉的光芒是什么了,所以孩子多了就是不好啊,無論偏心哪一個,必定會因此忽略另外的,直接后果就是,由此培養(yǎng)出了N多心理扭曲的變態(tài)。
難怪歷史上蕭繹非要等到蕭衍被餓死之后才發(fā)兵,偏心成這樣你怎么能怪你兒子不救你呢,瞧吧,為了一個兒子要殺另外一個兒子剛到手的媳婦兒,簡直了。
某女暗自“嘖嘖”感嘆,心底卻一點快要被殺掉的自覺都沒有,在她心里要被殺的是徐昭佩,關她唐秋月毛事啊,可是她大概是忘了,徐昭佩現在估計已經投胎了。
“弟婦本身就沒有錯,如今也主動前來看望兒,想必是十分過意不去,何況弟婦出身大族,貌美性賢,剛拜為湘東王妃不過幾日,若是被殺,旁人只會當我蕭氏一族不仁不義,容不了人,不過是因為救她一命傷了身子,便要遷怒于一個弱女子,要了她的命,更何況,佛家常言:慈悲為懷,眼下兒并未喪命,雖說因此傷了腿,往后慢慢調養(yǎng)著也必定能夠痊愈,何苦為此而要了弟婦的命,又傷了七符的心?!?br/>
這一通話說下來,唐秋月簡直無語,這人也太囂張了吧,雖然說話很有藝術性,可是話里的意思也太明顯了吧,你就不能含蓄一點嗎?
偏偏那邊蕭衍還連連稱是,“維摩所言有理,只是這樣的女人還是少讓她在都城留著的好,七符,你眼下便回去收拾著,帶她回封地吧?!?br/>
唐秋月余光瞧見蕭衍少年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腦子一轉立刻明白,快過年了啊,這蕭衍居然都不讓兒子過完年再回去,就怕她這個不吉利的女人在這給太子殿下帶來霉運。
靠之,姑娘我有這么討人嫌嗎?
“阿父,眼下都快要過年了,還是待年后再讓七符回封地吧。”太子不疾不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既是維摩這么說了,那便留到年后吧,只是在宮里這些日子,這個女人就不要踏出殿門了,七符,你可聽見了?”
“七符,定當謹遵阿父所言?!?br/>
蕭繹低眉順眼地應著,出口的話卻生硬的像是沒有感情的電子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一般。
一直低著頭的唐秋月再度跟著蕭繹少年行禮,然后微微提起裙子,轉身跟在她身后,習慣性地從左邊轉身,然后右手輕輕地擺動到身后,隨即又反應過來,守禮地在身前交握。
蕭繹走的很快,越走越快,層疊的衣擺因此而翻飛起來,上面繡著的紋飾像是要破布而出,唐秋月也知道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很體諒地漸漸落后了下來,不緊不慢地遠遠跟著。
于是等到她回到寢宮的時候,就瞧見蕭繹少年一臉漆黑陰沉地站在門口,冷冰冰地看著走近的她。
然后在她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時候,走到殿內將椅子小案之類的全都掀翻了,上面擺著的漆具瓷器什么的紛紛灑落,碎了一地,等他發(fā)泄完之后,整個殿里就跟狂風過境一般,一片狼藉。
乖乖,古代人真早熟,才九歲的孩子就進入了叛逆期?不過也說不好,若是人家就是喜歡砸東西發(fā)泄呢,可惜了這些古董啊。
低頭做溫順狀的唐秋月在心里暗暗感嘆著,猛然發(fā)現一只盯在身上的目光又冰冷了好幾度,不由有點好奇地快速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某黑暗少年雙眼瞪的大大的,正死死地看著她,雖然只有一個眼睛有神,可是威力依舊十足啊。
那微微赤紅的眼睛,帶著豹子一般的兇狠和嗜血。
唐秋月假裝害怕地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眉頭微微一蹙,很快卻又舒展了開來,看來蕭繹果斷遷怒于她了,不過這正合她意,她想要在亂世求生存,低調才是王道。本站網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