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辰牧用了安眠的藥物，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因病停了早朝，也無人來打擾他休息，直至外頭天色大亮，陽光鋪進內(nèi)室，他才緩緩睜開眼。

    許是休息得足了，邢辰牧感覺身體恢復(fù)不少，甚至沒等到更衣完，便轉(zhuǎn)頭問一旁的嚴青：“卓影回去了？”

    嚴青恭敬道：“回皇上，您退燒后卓大人便回去了?！?br/>
    邢辰牧聞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嚴青，那眼神仿佛要將人看透了，嚴青被他看得心虛，但也并未改口。

    過了好一會兒，邢辰牧才收回了目光，挑眉道：“嚴青，有時朕也真不知該說你聰明還是愚笨。”

    邢辰牧從昨日嚴青神情有變開始便一直注意著他，讓邢辰牧感到詫異的是，他竟只花了不到一日，便似乎完全接受且打從心里接納他與卓影的關(guān)系。

    邢辰牧以往只覺嚴青為人踏實，是個愿意認真做事之人，這才留在了身邊，一留多年，倒也有些用的習(xí)慣了，可到了今日，卻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可若說他這件事處理得聰明，他又將心思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比如對卓影的態(tài)度，邢辰牧了解卓影，自然知道對方不可能真在他燒退后便急著離開，換做其他任何一個機敏之人，都會思量二三，嚴青卻冒著欺君之罪妄圖替他隱瞞，這忠心表得未免有些太過突兀及笨拙。

    嚴青聞言動作未停地繼續(xù)替邢辰牧整理著衣物：“奴才當然不算聰明，但奴才入宮這么些年，遇到過許多事，也見著過許多人，至少能分辨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br/>
    他愿意幫卓影，并不因為他將來會成為這后宮的主子，只單純是，他明白卓影所做一切，都出于對邢辰牧的真心。

    邢辰牧愣了愣，隨即笑道：“如此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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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辰牧的病那日后便開始逐漸恢復(fù)，但也是直至萬壽節(jié)前才徹底痊愈。

    到了萬壽節(jié)那日，全國上下皆按邢辰牧的意思，并未大肆舉辦賀壽的慶典，只是在皇城內(nèi)行了簡單的冠禮。

    冉郢乃禮儀之邦，天子及冠更是國之大事，但禮部擬定的流程卻是被駁回多次，一改再改，最后只余下極為重要的幾項禮數(shù)。

    依邢辰牧所見，戰(zhàn)爭當前，一兵一卒以及國庫中的每一文銀，都該用在刀刃上，最后禮部也不再堅持，便照邢辰牧之意準備。

    先皇已逝，邢辰牧身著袞服，請先皇牌位受他叩拜。

    拜畢，邢辰牧回到大殿，受百官朝拜，帝師公孫尚德?lián)|笏受酒，祝賀詞。

    如此便算禮成了，趁著邢辰牧換衣的空隙，卓影找到嚴青道：“嚴公公，到時辰我這便先回鳴影宮休息了，若圣上問起，勞煩嚴公公替我說一聲?！?br/>
    影衛(wèi)換崗本不需與任何人說明，但卓影知道邢辰牧一會兒必會尋他，他這才特意告知嚴青。

    嚴青聞言嚇了一跳，重復(fù)道：“卓大人是現(xiàn)下就要回去？”

    “是，今日也許我會稍晚些到軒明殿，但不會誤了輪值的時辰，還請嚴公公多擔(dān)待。”卓影以往皆是影衛(wèi)輪值時辰早一個多時辰便到了，若是要到時辰，恐怕邢辰牧也會覺得不習(xí)慣，但卓影實在無法，前些日子忙著照顧他，那雕刻之事便落下了，今日只得多花些時候趕工。

    見卓影這話不似作偽，嚴青雖不理解，但還是應(yīng)道：“若圣上問起來，奴才定會替卓大人說明?！?br/>
    邢辰牧今日身旁一直隨著禮官及眾多宮女侍衛(wèi)，倒真無法時時關(guān)注暗處幾名影衛(wèi)的動向。

    換上絳紗袍、通天冠，邢辰牧到正泉宮拜謁太后，其后本該宴群臣，他卻早下令將此禮省去。

    太后有意將邢辰牧留在正泉宮用膳，他尋了個理由給推拒了。

    自打那日為了立后一事起了爭執(zhí)，他與太后間的關(guān)系便有些微妙，甚至連他病著時，太后都幾乎未給過他好臉色，他理解其中無奈與傷心，也知道太后已經(jīng)做出了一定讓步，只希望他也能做出一定讓步。

    想要與卓影相守，太后這關(guān)乃是必經(jīng)之路，他不躲，但僅這一件事上，他不允許自己妥協(xié)分毫。

    出了正泉宮，邢辰牧清退了禮官，只帶著自己近旁隨侍的幾人回了軒明殿。

    其實早在正泉宮內(nèi)，邢辰牧便察覺卓影并未跟著，一入軒明殿便問道：“卓影呢？”

    “卓大人回去休息了?！眹狼嘈⌒挠^察著邢辰牧神色，繼續(xù)道，“依卓大人意思，今日……今日會稍遲些過來，約莫在輪值的時辰。”

    邢辰牧沉默半晌，微點了點頭。

    嚴青能明顯感覺到邢辰牧的臉色沉了下去，但也不便勸什么，只問道：“圣上，是否需要傳膳？”

    “嗯。”

    嚴青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讓人將午膳送至軒明殿內(nèi)。

    精致菜肴擺滿了桌，侍膳太監(jiān)候在一旁，只等著邢辰牧開口，可過了許久，直到那些菜品開始發(fā)涼，還是未等到他說一個字。

    “圣上，可是菜品不和口味？奴才這就讓御膳房去換?！眹狼嘁姞钌锨霸儐柕馈?br/>
    “不必麻煩了?！毙铣侥撂ы?，隨意報出幾樣菜名，侍膳太監(jiān)松了口氣，終于開始替他布菜。

    可邢辰牧也只吃了幾口，滿桌的菜品最后都賜了底下的小太監(jiān)。

    而另一頭，卓影是連午飯也顧不上用，自打回到房內(nèi)便開始專心投入雕刻。

    他心里又何嘗不著急，今日是邢辰牧生辰，他恨不得一天十二時辰都陪在對方身邊，可他又十分希望能讓邢辰牧在二十歲生辰這日，能收到一份真心的禮物。

    不為功利，也不是奉承拍馬，只單純送給邢辰牧，而非當今圣上的一份普通及冠禮。

    或許這對于邢辰牧來說不算什么，卻已經(jīng)是他能想到唯一能為對方做的。

    卓影心中記掛著邢辰牧，動作難免急了些，加上要趕在今日完成，在收尾時一不小心刀尖便削過了指尖，霎時見了血。

    流出的血沾到了紫檀上，加深了尾部的色澤，倒顯出另一種別樣的和諧。

    卓影全心都撲在這禮物上，見它無事便放心下來，自己手上那傷口，倒是顯得無關(guān)緊要。

    在日頭完全落下前，他終于完成了手上的雕刻，左右看了看，雖比不上師父所做精致，但自己尚算滿意。

    他原想找個盒子簡單包裝，卻不成想才起身，便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

    “卓大人，您醒了嗎？”嚴青略顯著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圣上派奴才來請您去軒明殿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