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動了，陳子喬記得沒有拉車的牲口，就忍不住往車前看了一眼，這次倒是路西菲爾主動解釋說：“這整輛馬車都布著靈質(zhì)陣，馬車上的雕塑不是單純的裝飾，車廂頂上的獸頭可以幻化靈體拉車，車前的天使塑像是防護(hù)靈質(zhì)陣，雖然結(jié)晶層最接近塵土，但準(zhǔn)確地說來，地上界與天上界仍舊是兩個位面，通過結(jié)晶層到地上界，不是簡單的事?！?br/>
    陳子喬說：“這么說，利維坦十分厲害了。”

    卡詩達(dá)耶善意地笑了起來，他平日十分照顧伊諾克，也通過伊諾克和陳子喬有些情誼，所以他最先回應(yīng)陳子喬的話，“利維坦確實厲害，她是父神為數(shù)不多親手創(chuàng)造的造物之一，但是我們也未必比她弱。不過你想，我們總得照看著隊伍里個別天使的安全的。”

    眾天使都笑了起來。

    明顯屬于“被個別照看安全”的陳子喬有點無奈，又有點尷尬，雖然卡詩達(dá)耶只是調(diào)侃，但他到底有些爭強(qiáng)好勝的，心里總是希望能快點追上他們，可是就算天使們的生活節(jié)奏再疏散，他們畢竟有上千，甚至上萬年的積累，不是陳子喬可以輕易比及的。

    路西菲爾的手支著下巴，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忽然開口說：“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舒適的馬車?yán)铮ㄔ娺_(dá)耶，我未嘗不能滿足你用翅膀獨自飛到下界的愿望。”

    卡詩達(dá)耶噎了一下，低頭說：“抱歉，殿下?！?br/>
    陳子喬見卡詩達(dá)耶一副拘謹(jǐn)?shù)哪?，不希望路西菲爾總是這樣和其他天使疏遠(yuǎn)，于是說：“護(hù)衛(wèi)隊副官大人，您難道看不出殿下只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嗎？請您拿出剛才調(diào)侃我的勇氣來，你該學(xué)著什么叫公平，不然我可不答應(yīng)。”

    剛才因為路西菲爾一句話有點窒悶的氣氛仿佛又活躍了起來，卡詩達(dá)耶不安地扭動屁股，偷偷看了路西菲爾一眼，見他確實沒有不悅，松了一口氣，又覺得陳子喬說的有點道理，他猶豫了片刻，終于鼓足勇氣說：“讓您見笑了，殿下。”

    路西菲爾側(cè)過頭，手抵在下巴上，讓天使們無法清晰地觀察他的表情，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他看似留意著車廂里的情況，又仿佛只是專注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但路西菲爾周身的氣氛卻是舒緩的，車廂里的天使們逐漸都放松下來，片刻后，又恢復(fù)了說話聲。

    “那是什么？”陳子喬雖然和眾天使們聊天，但始終留意路西菲爾的情況，他不愿意路西菲爾感到孤立和無趣——路西菲爾長年累月的尊榮使得眾天使們已經(jīng)習(xí)慣在他身邊圍繞他，尊敬他，這種情況雖然已經(jīng)根深蒂固——這從神學(xué)課贊美天國副君的龐大篇幅就能觀察一二，但在陳子喬看來這不是無法改變的。找到一個機(jī)會，陳子喬就向路西菲爾搭話起來。

    路西菲爾順著陳子喬指使方向看去，神情微微一變，“那是禁區(qū)反射到結(jié)晶層的影像，事實上它不存在這個位面中?！?br/>
    禁區(qū)兩個特殊的字眼引起陳子喬的注意力，他想問，又擔(dān)心不合適，路西菲爾倒主動解釋：“禁區(qū)是神禁止眾生接近的地方，也就是父神創(chuàng)造的第四個世界，伊甸園和圣城耶路撒冷都在那里。你看從那第四世界飛落的銀河，那是伊甸園中的生命之樹億萬年凝結(jié)的生命之水?！?br/>
    陳子喬明白了，再看那巨大的天體，又有一些不同的感受。在最初的時候，第一個人類就住在那里。

    陳子喬又和路西菲爾說了些話，路西菲爾此刻就像一個東道主，為陳子喬介紹天國的景色和歷史，聽得陳子喬十分感慨，畢竟天使是最初的造物，路西菲爾又是那些最初中的個，他知道世間許多秘密，讓陳子喬忽然墜入一個奇妙又古老的世界。

    路西菲爾告訴陳子喬，大世界形成后處于一片混沌中，神最先開始對于天國的改造，用了無數(shù)的歲月，才成就現(xiàn)在的天國秩序。

    然而地上的工作沒有展開，地上界甚至和地下界銜接在一起，地下的魔物們時常到地面上來，所以這個時期的地上界與地下界被天使們統(tǒng)稱是地面，又或者是塵土的世界。

    利維坦、貝希摩斯、席茲是神繼天使后創(chuàng)造的第二個物種，原本居住在第四世界，即禁區(qū)所在的位面，然而當(dāng)神又創(chuàng)造人類后，三頭巨獸就從第四世界搬遷出來，回到天上界，但是他們的外表與天使實在太迥異，反而更接近地上的魔物，使許多天使無法接受他們，于是巨獸和天使的矛盾日益突出。

    地上界目前仍舊陷于混沌，因為歲月無盡，混沌中逐漸孕育了三根天柱，支撐天空和地面，這是來自大自然的饋贈，神曾經(jīng)令路西菲爾賦予三根天柱各自的使命，一根管理空間、一根管理時間、一根管理靈和物質(zhì)。

    路西菲爾說：“三頭巨獸雖然各自具有威能，但數(shù)萬天使軍團(tuán)的威力也不容小覷，或許是三頭巨獸已經(jīng)找到支配天柱的秘法，才讓天使軍團(tuán)全軍覆沒?！?br/>
    陳子喬噎了一下，路西菲爾說的畢竟是足以改變一個世界的巨大威能，說他這會兒不緊張是假的，但想到自己能看見那樣的大場景，以后對自己的眼界、心理狀態(tài)等各方面素質(zhì)一定有很大的提升，陳子喬又覺得有些期待。

    只是長些見識雖然好，性命也很重要，雖然這么說窩囊了點，但陳子喬未來想做的事還很多，在沒有累積足夠的威力之前，他決定緊緊跟著路西菲爾，免得生什么意外。

    結(jié)晶層通向地面的出口十分奇異，巨大的洞口十分光滑平整，地面礦物向下延伸，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陳子喬從車窗看了一眼，雖然說他沒有恐高癥，但因為這通道太深，他見了也不免有點腳軟。偏偏在這時候馬車一震，冷不丁地就被某種吸力拖入通道里，飛向下墮落，陳子喬差點摔倒，他身邊的薩麥爾和亞穆斯立刻要去扶，陳子喬已經(jīng)被路西菲爾半摟著帶到身邊。

    陳子喬赧然摸了摸鼻子，又很快恢復(fù)自然的神態(tài)，薩麥爾看看路西菲爾，又看了看陳子喬，顯得若有所思。

    降落的度逐漸慢下來，離開通道后來到的就是地上的位面，但此刻的人界對于陳子喬來說相當(dāng)陌生，這畢竟還沒有經(jīng)歷過打造，天地間灰蒙蒙的，仿佛死地一般毫無生機(jī)。

    沒有生命、沒有水、沒有綠化，甚至日光都無法穿透這片領(lǐng)地。

    路西菲爾操縱馬車在地面上轉(zhuǎn)了一圈，馬車度十分快，但因為混沌之力，可見度很低，靈質(zhì)能也很難鋪展追蹤三頭巨獸的行跡。亞穆斯皺眉，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說：“殿下……地面的混沌原本因為三根天柱得到緩解，但是現(xiàn)在混沌的狀況分明比上次我到地面上與魔物戰(zhàn)斗時要嚴(yán)重許多?！?br/>
    路西菲爾沉吟了一番，道：“那我們下馬車吧。”

    將馬車又收入位面里，路西菲爾隨手卷出一團(tuán)圣光，圣光像是水球一般從他手中朝四方流瀉，漸漸的來自混沌的阻力就減緩不少。

    路西菲爾閉目聆聽各方的聲音，隨后騰空而起，其余天使紛紛展開翅膀，陳子喬正不知道該怎么辦，畢竟他沒有翅膀，路西菲爾已經(jīng)伸出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帶到路西菲爾身邊。

    眾天使飛行一段路程，前路畫面因為路西菲爾手中不斷流瀉的圣光變得清晰起來，現(xiàn)在的地上界果真是空空蕩蕩，就連地獄的魔物也都消失了，一根巨大的天柱逐漸映入視線里，雖然已經(jīng)看到天柱，但事實上路程還很遠(yuǎn)，路西菲爾明顯加快度，陳子喬剛覺得撲面的風(fēng)幾乎要把自己整個切開，面前就出現(xiàn)一道光壁，將那些可能的傷害阻擋在外。

    忽然，前面的空間像是水波一樣彎曲重疊，路西菲爾立刻停住去勢，陳子喬因為慣性直接往光壁上撞去，但或許是身邊有路西菲爾在的緣故，陳子喬并不慌張，甚至打出一團(tuán)靈質(zhì)能，以他目前的能力，眨眼間自然不可能揮大的力量，靈質(zhì)能只是很小一團(tuán)，也不牢固，但所幸的是依照陳子喬設(shè)想的，這團(tuán)靈質(zhì)能還算黏稠，布置在他重要的部位上，緩解大半沖擊力，剩余的那些也不至于讓陳子喬受傷。

    見到陳子喬可以自己應(yīng)付，路西菲爾就著手解決眼前的情況，陳子喬查看其余天使的情況，因為跟隨路西菲爾的都是極為優(yōu)秀的天使，最狼狽的一個也不過是被扭曲的空間切去半個衣袖，其他天使都沒有大礙。

    路西菲爾伸手一撥，原本躁動的空間頓時像是被撫平了，然而平靜只是持續(xù)片刻，片刻后暴動更加嚴(yán)重，半空中扭曲的空間甚至形成一顆顆巨大的獸頭，獸頭形狀十分可怖，上下頜就有五六尺寬，一口或許可以吞下幾個天使。

    那些獸頭們怒吼著，奮力往前掙扎，像似要突破某種桎梏，逐漸地，那些掙脫出來的獸頭形象越來越清晰，甚至連一截脖子都化出形狀來，或許任由它們下去，這些空間之力就能形成真正的形態(tài)？！

    路西菲爾不驚不怒，伸手一卷，那些獸頭們吶喊聲由怒轉(zhuǎn)驚，半實體的身體被打散卷入路西菲爾手中，輕輕一震就散形了，路西菲爾說：“利維坦，空間之術(shù)是我曾經(jīng)用術(shù)語刻畫在天柱上的，憑借這個威能你不可能打倒我。我是天國副君，位階只在父神之下，這次受到父神的指派下界找你，難道你覺得沒有與我相談的必要嗎？”

    又一顆獸頭怒吼著在半空中顯現(xiàn)，她用嘶啞憤怒的聲音喊道：“天國副君！我們有什么可以相談？你是天使，我是巨獸，我們原本就不是同族，天國不能容我們，我們也不容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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