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面之上，戰(zhàn)斗還在瘋狂地進行著。

    像這種猛烈的拼殺，卓聽聽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沒想到，太平洋上的海盜竟然有著如此驚人的實力。

    從他們裝備的輕重武器來看，足可以發(fā)動一場小范圍內(nèi)的小規(guī)模的戰(zhàn)爭。

    戰(zhàn)斗持續(xù)了將近兩個小時。

    海鬼的船沉了兩艘。有一艘雖然沒有沉沒，但也被汽油彈燒得失去了本身的形狀。

    海面上早就積滿了浮尸、橡膠輪胎以及各種燒焦的雜物。

    看樣子，遠洋號并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壞。它依然驕傲地漂泊在太平洋上。除了那一下輕微的震動，之后再沒有大的震動。

    榴彈炮還在海面零星地爆炸。

    卓聽聽知道，激烈的交火算是告了一個段落，但這并不意味著戰(zhàn)斗結(jié)束了，因為——真正的戰(zhàn)斗，才剛開始。

    接下來的戰(zhàn)斗，將一對一的展開。如果你沒有足夠的實力，那下一個死去的人就有可能是你。最終撤離這茫茫的太平洋之前，你不能說你能活到最后。能活到最后并安然登抵陸地的人，才是最后的贏家。

    雖然卓聽聽沒參加過海盜間的爭斗，但她十分清楚這當中的游戲規(guī)則——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說“不”。

    現(xiàn)在的她和大多數(shù)的海盜一樣，只能聽天任命，至于抗爭，那基本上是于事無補的。畢竟眼前這些海盜，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也只有魔鬼，才會如此瘋狂。

    卓聽聽一邊在心里這樣想，一邊凝神聆聽著外面的響動。只要有人膽敢踏進這間房間半步，她一定在第一時間打爆他的腦袋。

    海面上又掠過了一條燃燒的火龍。

    遠方的天空，似乎并沒有受到這場戰(zhàn)爭的污染，依然一片蔚藍。太陽懶懶地睡在天空上，一點也不關心發(fā)生在太平洋上的海戰(zhàn)。

    有個落水的海盜，腰上套著個救生圈，正在努力地游向海盜4號船。救生圈是潢色的，天空是藍色的，只有海面的漂浮物是黑色的。不時，有子彈從他頭頂上飛過，但他并沒有驚慌，依然不緊不慢地游著。從遠處看去，他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條魚。

    房間外面，這時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過來了！

    卓聽聽趕緊握緊了槍。

    雖然她的眼睛仍然望著窗外，但一雙耳朵，卻像靈敏的獵犬一樣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日本偷襲珍珠港，想必也是這樣慘烈吧？

    不知為什么，卓聽聽突然想珍珠港戰(zhàn)役。

    那次海戰(zhàn)，發(fā)生在1941年12月7日早晨。

    當時好像是星期天，當日本軍國主義的炮彈在珍珠港爆炸的時候，美國大兵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一回事。此次海戰(zhàn)，美國歐胡島上所有的機場和停泊在珍珠港內(nèi)的艦艇幾乎被摧毀或被損壞，只有少數(shù)的飛機得以起飛和還擊。

    雖然她對此次海戰(zhàn)的詳細經(jīng)過不是很了解，但清楚地記得歷史教科書是這樣記載的——美國有12艘戰(zhàn)列艦和其他艦船被擊沉或損壞，有188架飛機被摧毀，有155架飛機被破壞，有2043名美國人喪亡，僅亞利雙桑那號戰(zhàn)列艦爆炸沉沒時就有上千人死亡。

    想到這次歷史事件，她不禁憤憤地罵了一句：“該死的日本人！”

    但此刻遠洋號外面的不是日本人，包括老山姆在內(nèi)，他們都是美國人。二戰(zhàn)的傷痛，似乎已在他們心底淡去，他們眼中現(xiàn)在剩下的，似乎只有錢了。

    錢錢錢，命相連。卓聽聽并不恨美國人。相反，對大多數(shù)美國人，她都是敬重的。她恨的只是少數(shù)的美國人。畢竟，她是在美國長大的。對美國，她始終懷有一種深深的敬意。

    一股海風吹進了船艙中，同時吹進來的還有硝煙味、硫磺味、尸體的焦臭味以及腥臊的血腥味。

    這是一場弱肉強食的海戰(zhàn)，跟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獸爭奪食物沒有兩樣。

    船艙內(nèi)很靜，靜得只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

    卓聽聽握槍的手，滲出了密密的汗珠。

    高遠的天空上，有雄鷹在盤旋。這種大海上的猛禽，總會在第一時間搜尋到帶血的腥味。

    看到它們，卓聽聽的心沒來由地抖了一下。也許有一天，自己也要成為它們的一頓大餐。

    又有一個海盜中彈倒下了。

    雖然他死得不值，但他總算走完了并不光彩的一生。從他身上，卓聽聽還看到——其實人的生命很脆弱，脆弱得擋不住一顆子彈。

    而遠處的海面上，這時又出現(xiàn)了幾艘船。雖然她不知道那是誰的船，但她知道那船也是沖著遠洋號來的。

    事實上，她猜得一點都沒錯。

    因為那船，是鄭三海的。他之所以值到此刻才露面，是因為他認為此刻可以收網(wǎng)了。

    的確，他估料得一點也不差，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老山姆特別經(jīng)打。

    像老山姆這種江湖老油子，不要說是他鄭三海，就是像海鬼這樣的大海盜，也吃了個悶虧。因為開戰(zhàn)之前，他也沒想到老山姆會配備如此強大的火力。

    當然，這些都是卓聽聽所不知道的。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老山姆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

    此刻的她，只希望這場海戰(zhàn)快一點結(jié)束，快一點讓她回到陸地上去。姥姥還躺在醫(yī)院里，她是她活在這世界上最后的一個親人。來此之前，她沒敢告訴姥姥，因為她怕姥姥擔心。

    倘若沒有認識三木，就不會產(chǎn)生這樣的想法。因為在她內(nèi)心深處，覺得人活一世跟草木活一春沒有太大的區(qū)別。是三木，讓她懂得人活著的意義——

    每個人活著，都有他存在的價值。

    這種價值，不能用金錢來衡量，關鍵是看你對這個社會做了什么。

    當她懂得這當中的奧義，就對這個世界產(chǎn)生了新的看法。人和人之間，其實除了利益關系，還有親情、友情、奉獻等等。雖然她不能對這個世界做什么，但可以融入到這個世界當中，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平淡地活著，不求一生富貴，但求一生平安……基于這樣的認識，她離開了伊蓮娜，離開了老山姆，還離開了她心中原本藏著的掠奪、恨、兇殘……

    船艙外面，太陽已經(jīng)升到中天。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海水中的血還在固執(zhí)地擴散。

    那些燒焦的浮尸，此刻已經(jīng)被海浸透，漂浮在海面上，看去就像畢加索的抽象畫，凄慘、恐怖、寂寞，令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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