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回憶是悵然
宮廷這個特權(quán)的年代顯得莊嚴(yán)而寂寥,即使是每年翻新的屋檐畫壁,也增添不了多少的氣。行走其間的似乎都帶上了沉重的枷鎖,身上隨處可見規(guī)矩二字。進(jìn)了這個宮門之后,里面的便失去了自由。
君長寧并不是多么熱愛自由的,他看來，所謂的自由都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畢竟只要不是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就必須會有各種各樣的規(guī)則。君長寧向來很守規(guī)則，規(guī)則之內(nèi)讓自己活得更好,所以他會想要平步青云,想要成為上層階級統(tǒng)治者,這樣他才能更好的保護(hù)自己想要愛護(hù)的。
只是，當(dāng)官和當(dāng)皇帝卻是兩碼事,成了皇帝，或許是掌握了天下大權(quán)，但其實受到的**只會更多。只要不是商紂王周幽王那樣的昏君，能夠隨心所以的放縱自己的心情，但凡有一點(diǎn)理智的皇帝，其實活得都很辛苦。要想善始善終，皇位上坐得安安穩(wěn)穩(wěn)的，皇帝要付出的代價可不比尋常少。
這般一想，君長寧心中的怨恨倒是少了一些，國家大事面前，他們的小情小愛有算得了什么。他其實并不后悔那毫無保留付出的六年，六年的時光中，他領(lǐng)略了愛情的美好，那種天地之間相依相偎的感覺，也許這輩子也不會再有。只是如今自己跟燕弘的關(guān)系卻有幾分尷尬。
很快走過長亭，到了勤政殿的門口，君長寧微微壓低腦袋，只擺出覲見皇帝的姿態(tài)來。張大生總管太監(jiān)早就看出皇帝對于君長寧的不一般，這會兒客客氣氣的迎上前來，笑吟吟的說道：“君大到啦，皇上里頭等著呢，大快進(jìn)去吧?！?br/>
君長寧微微皺眉，怎么都覺得這太監(jiān)對自己的態(tài)度太過于殷勤了一些，以前先皇的時候，他也算是受到皇帝喜歡的大臣之一，但進(jìn)宮覲見什么的，哪一次不是需要層層通報，有時候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的。
只是張?zhí)O(jiān)這般說，君長寧自然也不會反駁，點(diǎn)了點(diǎn)頭朝著殿內(nèi)走去，眼角瞄見上頭果然坐著一個，以君長寧的角度只能看見那黑色帶著蟒紋衣角，他不再猶豫直接拜倒地，低頭叩首說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弘坐高高上的龍椅上，因為這里是勤政殿而不是上朝的地方，龍椅其實放得也并不高，只是下面的壓低身體叩首，就像是完全臣服他的腳下一般。燕弘原本伸出去的手不得不收了回來，心里頭變得沉甸甸的。
原本這進(jìn)來的時候，燕弘便覺得雙眼有些刺痛，三年未見，他似乎已經(jīng)老了許多，但君長寧卻像是受到了上天的偏愛，只是氣質(zhì)變得越發(fā)的沉穩(wěn)起來，行云流水般的動作讓心喜，即使是低著頭也看不到絲毫的怯弱，似乎這個本該如此，任何事情也壓不倒他似的。
三年的歲月，燕弘難道從未后悔過，因為曾經(jīng)的仇恨，他親手推開了愛，如今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折磨那對母子，讓他們?yōu)樵?jīng)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但是那又如何，地下的母妃或許能夠安息，但活著的卻注定錯失一切。冰冷的龍椅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大概是要永遠(yuǎn)都失去這個了。
半晌，燕弘才慢慢說道：“愛卿平身?！?br/>
君長寧也不委屈自己，當(dāng)下就站了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跪的太久，忍不住踉蹌了一下，燕弘終于忍不住伸手扶住了他，下意識的想要將他拉進(jìn)懷中，但君長寧已經(jīng)站穩(wěn)了腳步，輕輕往后一退開，淡淡說道：“多謝皇上，微臣無事?！?br/>
燕弘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中也有一些不甘，但到底不舍得為難那，從前開始，他對君長寧總是有幾分心軟，就像當(dāng)初發(fā)覺自己感情的時候，他尚且會考慮許多，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傷害到了這個，但事實上，即使他萬分的小心，最后還是傷害到了他。
燕弘嘆了口氣，淡淡說道：“十郎，們之間一定要這般疏離嗎？即使沒有了以前的情誼，到底也算是師兄弟?！?br/>
君長寧微微一愣，也想到自從燕弘上位之后，作為他半個母族的季家也是朝中風(fēng)生水起，季光思雖然是個謹(jǐn)慎的，但王氏家中敗落，唯一的**就是作為外祖的季家，當(dāng)初季家又算是對燕弘有恩，如今族中便有一些有些攜恩的姿態(tài)。
君長寧微微**的姿態(tài)，看燕弘的心中卻是有幾分驚喜，想著長寧對自己是不是還有幾分情誼，否則的話以他謹(jǐn)慎的態(tài)度，怎么會自己這個皇帝面前**。想到這里，燕弘的眼神不由柔和下來，笑著說道：“十郎，一眨眼又是三年不見，不如隨坐下來暢談一番?！?br/>
君長寧回過神來，便知道自己方才犯下的錯誤。只是眼前的他太過于熟悉，當(dāng)年太過于放心，如今一時之間居然不能改過來，見他想要拉著自己往龍椅的方向走，當(dāng)下有些后悔的說道：“皇上，這于理不合?！?br/>
燕弘微微一頓，回頭便見君長寧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微微一涼，便說道：“罷了，張大生去搬個椅子過來吧?！?br/>
說完又拿出一個奏折說道：“正好有些事情想要仔細(xì)問問，海關(guān)那邊的事情，到底還是最熟悉?！?br/>
君長寧聽見這話倒是也不能推脫，心中暗暗想著既然自己是最合適的，那這家伙何必千里迢迢將自己召回來。他自問朝中空有幾分名聲，那還都是秦關(guān)和長海的政績累計出來的，真要跟誰說交情的話，估計那些個大臣才不會理會他。
燕弘即使心里頭跟被貓抓了似的，恨不得將摟懷中道盡相思，卻也明白當(dāng)初只親手劃下的痕跡，君長寧的心中絕無可能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消失了。男的抗拒和疏離他自然看眼中，現(xiàn)急切的行動只會讓君長寧走的更遠(yuǎn)。是，以他現(xiàn)的權(quán)利，完全可以將眼前的收攏后宮，但即使失去這個，燕弘也是絕對不愿意用那樣的手段，折辱了這個的風(fēng)骨。
君長寧察覺燕弘的姿態(tài)，心中也松了口氣，他還真的是有些怕燕弘突然發(fā)了瘋，要跟自己談?wù)撌裁催^去的情情愛愛什么的，到時候他可真是難辦。雖然心中有幾分不自，但君長寧只把自己當(dāng)做了一般的大臣，就坐皇帝旁邊將那個折子細(xì)細(xì)的講了一遍。
燕弘原本還有幾分旖旎的心思，但隨著君長寧的話卻越來越著迷，他早就知道心上是個有才華的，不然的話當(dāng)年也不能高中狀元，將秦關(guān)那個破爛地方收拾成如今的模樣。如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長寧這些大事上的眼光，有時候就是燕弘自己也是自愧不如。
君長寧專注講話的時候眼神微微收斂，注視的地方一直停留那奏折上，燕弘倒是忍不住有些嫉妒起來，他還記得，曾經(jīng)他們相好的時候，不管說什么，那雙璀璨的眼睛一直都是注視著自己，似乎他的眼中只有自己，那樣的滋味讓他永世難忘，如今卻再難抓住。
燕弘忍不住伸手抓住眼前的手掌，君長寧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卻正落到那雙灼熱的眼睛中，那眼中的溫度讓君長寧有些眩暈，但又立刻醒過身來，眼前的早就不是當(dāng)初跟他定親一生的燕弘，而是朝廷的永寧大帝。燕弘對自己即使還有幾分情誼，又哪里經(jīng)受得住權(quán)利的洗練，更別說如今的他還有后宮三千。
想到這些，君長寧原本微微波動的心便平靜下來，猶如一潭死水再難蕩起波瀾。他掙扎著想要收回手掌，燕弘?yún)s只抓著不放，驀地，君長寧忽然微微一笑，抬頭說道：“有一件事還未稟告皇上，賤內(nèi)才剛懷有身孕，不宜長途奔波，還請皇上放微臣幾天假，讓微臣好去寧邑將她接過來?！?br/>
原本帶著幾分柔意的燕弘驀地沉下臉色，看著君長寧的眼神帶上了幾分冷厲，這眼光讓朝臣們心驚膽戰(zhàn)，但君長寧卻像是沒有受到威脅似的，甚至還補(bǔ)了一句：“皇上最為體貼朝臣，想必應(yīng)該了解微臣的苦衷?！?br/>
燕弘臉色冰冷，手中的力量不斷加大，當(dāng)初他登基為帝，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居然不是折磨良妃母子，而是想讓這個離開自己許久的男回來。只可惜他太過于理智，知道真的這般做的話，長寧只會怨恨自己罷了，這才有了三年的放任。天知道得知君長寧娶妻的時候，他是有多么想要下旨直接賜死了那個女，而他忍耐不住，終于宣旨讓他進(jìn)京的導(dǎo)火索，就是知道了那女懷孕的消息。
燕弘一直覺得自己是對不起君長寧的，畢竟當(dāng)初一起的時候，他已經(jīng)早有了子嗣，但長寧卻為了自己寧愿終身不娶，所以他才能夠忍受下來，讓那個女懷了孕還好好的，不然以皇帝的力量，想要對付一個女簡直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但理智上知道讓長寧留下后代的好處，跟情感上的痛苦又怎么能達(dá)成正比。
而現(xiàn)，君長寧這番話簡直像是他的傷口上撒鹽，讓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君長寧對他的妻子并不像自己對待后妃那般，不過是利用或者應(yīng)付了事，他們之間是青梅竹馬，早年的時候就有婚約，那個女等了長寧六年，長寧對她即使沒有十分的情誼，恐怕也有三分的愛憐尊敬。
燕弘曾經(jīng)想過君長寧的身邊會有其他的女，卻從未覺得他的心中會再次愛上別的女。而如今這句話，卻是將他的理智徹徹底底的摧毀，什么都不想要顧忌。皇帝冷冷一笑，只抓住他的手不放開，忽然出口說道：“既然十郎這般不放心，不如朕派過去，請君夫過來，若是還不放心的話，不如讓君老夫和君老爺一起過來，倒是可以幫料理家中?！?br/>
君長寧臉色一變，他方才話一出口也是有些后悔，一來是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這般的尖利，二來也是明白，自己這番話對兩的事情毫無好處，反倒是可能激怒了燕弘，得不償失。事實正如他所料，燕弘身上的怒氣幾乎要壓抑不住，甚至拿君家的來威脅他。
剛才的失態(tài)過后，君長寧倒是冷靜了許多，抿了抿嘴并沒有開口，只是低著頭不說話。那邊燕弘威脅了一句，讓他清楚明白的認(rèn)識到，燕弘如今是皇帝，而他不過是朝臣，君家又不是那種大世家，皇帝想要動還要試探一番，燕弘真的要對君家動手的話，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
燕弘見他低著頭不說話，心中也有幾分后悔，覺得自己這話未免傷，皇帝的身份原本就是時時刻刻提醒著當(dāng)初的背叛，如今以權(quán)壓長寧心中又如何作想。當(dāng)下松開了手，像是安撫似的說道：“寧邑過來京城十分安全，哪里用得好特意回去，若是不放心的話，派看著就是?！?br/>
君長寧當(dāng)然知道其中不妥，事實上他最不愿意讓顧玉荷跟皇帝有交集，這種前任現(xiàn)任的詭異感覺讓他有些焦躁。只是他方才失態(tài)了一次，這會兒倒是不能直接拒絕，只是皺眉說道：“皇上說的是，想來不會有什么危險?！?br/>
皇帝見他退讓了一步，心情確實是好了許多，只是又看他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倒是又覺得還是方才他反抗自己的時候更有氣一些。又想著長寧會對自己生氣，恐怕也正是因為心中有自己罷了。這般一想皇帝的心情倒是舒爽許多，笑著說道：“如今也是肱骨之臣，小心行事也是應(yīng)該的?！?br/>
兩各自退讓了一步，倒是讓氣氛變得詭異的融洽起來。燕弘心中還有幾分希望，君長寧又不愿意直接將關(guān)系鬧僵了，否則的話他這個小細(xì)胳膊哪里擰得過大腿。他畢竟是心理學(xué)出來的，自然明白雖然強(qiáng)扭的瓜不甜，但就是有許多喜歡扭家的，所以姿態(tài)倒是比一開始更加順服一些。
只是君長寧不知道，自己的這番姿態(tài)看皇帝的眼中，倒是成了他對自己還有情誼，不愿意忤逆自己的代表。君長寧回京之前，皇帝就考慮良多，這會兒越想越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有可能的，是，他是有后宮，但他登基之后，他便再也沒有寵幸他們，以后自然也是可以做到。
燕弘慣來知道君長寧最為意這個，所以這方面十分注意。只可惜他不明白，君長寧意的從來不是他有沒有寵幸別的女，而是他們身份注定了有緣無分，他怎么可能去當(dāng)一個男小三，讓自己陷入佞臣的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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