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楠如此說，讓我的心里，有些觸動。

    我再次問道：你真的不是為了內(nèi)心的利益，和錢嗎？

    我總是不能把囂張跋扈的章楠，和一個如此孝順的女兒，聯(lián)系在一起。

    章楠盯著我，說：你很狹隘！你一直在標(biāo)榜在自己的善良和講究，可是你真的善良嗎？

    “你擁有博愛的心，但在你博愛下面，藏著的是自己的強勢和自己的規(guī)則，你是自私的！”章楠的眼中含著熱淚。

    她說得很激動。

    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如此激動。

    當(dāng)然，如果說章楠剛才說的如此激動的話，那她下面說的，就有些酣暢淋漓了。

    她說道：小李爺，你是小李爺，獨一無二的小李爺，道上傳說你義薄云天，你做人講究，你的一切生活都在贊揚中度過，有對手和你交手，雖然對你恨之入骨，卻沒有人不會承認(rèn)你的品德。

    “但正是這種贊美和承認(rèn)，導(dǎo)致你越來越強勢，你已經(jīng)無法再傾聽到別人最內(nèi)心的聲音了。”

    章楠說：你的博愛，掩蓋了你的小自私，掩蓋了你的強硬，你不完美，我們每個人都不完美，我也承認(rèn)，你在你的位置，已經(jīng)做得不錯了——可是，原本有更好的活法——你在意那么多，只是為了維護你所謂的規(guī)矩。

    我說：講規(guī)矩，有錯嗎？

    章楠說：沒錯！規(guī)矩沒錯，但是小李爺，你別忘記了，規(guī)矩，是為人定的，當(dāng)有一天，所謂的規(guī)矩，無法再匹配規(guī)矩所規(guī)范的人！那規(guī)矩，是不是應(yīng)該改改呢！

    她揚起了雙臂，說道：小李爺，這次武當(dāng)山論道的主題，叫輪回！規(guī)矩，也是輪回的一種。

    “規(guī)則從無到有，到腐朽，到老化——再到重新打破，重新制定！這是一個輪回，和人的輪回是一樣的。”

    章楠有些動情的說：我在和你的斗爭當(dāng)中，滿懷著委屈。

    “你的委屈，從什么地方來？”我問章楠。

    章楠說：因為我希望你聽聽我的聲音，我想你變成一個完美的人。

    沒有人是完美的，你剛才也說過。

    “我希望你完美……因為……因為……”章楠囁嚅著嘴唇，始終沒有說出下面的話。

    我咬著嘴唇，靜靜的聽著章楠，我想聽聽她內(nèi)心的聲音。

    或許，按照章楠的話，我真的有些不夠敏感了，我不再是當(dāng)初的我了，我的內(nèi)心失去了那一份傾聽。

    包括這一次，我兄弟們執(zhí)意要進入昆侖仙宮，我拒絕了他們，但是，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我的這個決定，似乎很錯誤，錯誤的來源，是因為我聽不見他們內(nèi)心的聲音。

    章楠說：因為你是小李爺。

    她嘆了一口氣，說：小李爺，這次，你們東北陰人，是拿到了參加輪回論道的資格，我希望，你帶上我、盤山鷹和托天梁汪陽！我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敵人。

    “不是嗎？”我問。

    章楠說：別忘記了，沖沖繩島出來，我們幾個人，可是并肩作戰(zhàn)過的！這次進入昆侖仙宮，我們再次一起并肩作戰(zhàn)！

    我瞇了瞇眼睛，問章楠：我可沒說我真的要進入昆侖仙宮呢，何況，就算參加了輪回論道大會，能不能進昆侖仙宮，那還是兩回事。

    “你一定會進去的?！闭麻f：這是女人獨有的第六感。

    我捏緊了拳頭，對章楠說：章楠……如果我真的進去，我會帶上你的。

    “謝謝！你是一個出色的朋友，還是一個出色的……敵人?！闭麻潇o了不少，走到我身前，錘了我胸口一拳，說道：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一個全知全能的小李爺，人的全知全能、追求盡善盡美規(guī)矩的人，不會是一個可愛的人，古板、僵化，不可愛，我想看到的，是一個剛剛出道時候的小李爺，敢愛敢恨，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部的、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這樣的小李爺，是我心目中的那個男人。

    “你可以做到?！闭麻牧伺奈业募绨?，轉(zhuǎn)身走了。

    我喃喃說道：我也希望可以做到。

    章楠走了，我依然在繼續(xù)想著，是不是帶著我的兄弟們，進入昆侖仙宮呢。

    我心里有了幾分意動，但我還是再說服我自己，不要進入昆侖仙宮。

    這時候，我又聽到了一句熟悉無比的話。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聲音從我的前方傳來。

    這帶著霧氣的樹林里面，走出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瀟灑異常，高大頎長的身軀，總是能給人英武的感覺。

    另外一個，衣袖飄飄，大袖如仙，美麗不可方物。

    這兩個人，一個是云飄飄，一個是密十三。

    “十三！”

    我喊了密十三一聲。

    密十三在紙人之禍的時候，被我們誤以為是兇手，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去尋找紙人之禍的真正兇手。

    可是……一直到四大災(zāi)星楊威武當(dāng)山的時候，他也沒有再出現(xiàn)過。

    想不到，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

    密十三走到了我的身前，遞給了我一壺酒。

    我抓起酒壺，灌了幾口，說道：精彩！酒精彩，人也精彩！

    密十三說：小李爺，你在武當(dāng)山上，保全武當(dāng)山的一脈傳承，揭破了四大災(zāi)星的面目，那才叫真正的精彩呢。

    我說：十三，昆侖仙宮要開了，你進去嗎？

    “我不進去?！泵苁f：我沒有遺憾……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說一聲道別的——我和云飄飄，要走了——你在武當(dāng)山有難，我來了，義字當(dāng)頭，現(xiàn)在你不需要幫忙了，我就走了。

    我說昆侖仙宮里頭，大家需要你的幫忙？

    “不！不需要的?！泵苁f：昆侖仙宮里，要壓制的，不是敵人，是欲望！每個人內(nèi)心中的欲望，這需要靠自己，而不是靠朋友。

    密十三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我見密十三去意已決，我也只能拱手：如果昆侖仙宮不死，出來之后，我們再喝一杯？

    “一定！一朝是兄弟，永遠(yuǎn)是兄弟！”密十三說：昆侖仙宮，如果你們?nèi)姼矝]，我在野外的墳里，會和你們喝一杯酒的——我會銘記你們的故事——總要有人銘記的，既然需要人，那為何不能是我密十三呢。

    他瞇了瞇眼睛，揚起了手，轉(zhuǎn)身離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小李爺，今生，有緣再見！

    密十三走了，云飄飄卻沒動，她問我：小李爺，飄飄有句話，想對你說……不知道能說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