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我們待會兒去買防曬霜吧!”初禾邊收拾書包邊說。
許聽夏一愣:“為什么要買防曬霜?”
“明天軍訓(xùn)呀?!背鹾瘫犞鴪A圓的眼睛認(rèn)真地跟她解釋,“最近天氣這么好,不抹防曬會黑成炭的!”
“對哦?!痹S聽夏恍然大悟。
“快走吧,今天去買的人肯定多,晚了要擠死了?!背鹾汤淌彝饷媾?。
別看初禾一雙小短腿,跑起來簡直就是飛毛腿。許聽夏有點吃力地跟著她,到學(xué)校附近的屈臣氏才終于停下來。
里面人果然還很少,有導(dǎo)購小姐姐耐心迎接:“兩位美女有什么需要?”
初禾東張西望,許聽夏直奔主題:“防曬霜?!?br/>
“好的,在這邊哦。”
初禾沒跟上來,被展柜上的面膜吸引了注意力。
導(dǎo)購小姐姐拿出一個金色小管:“這款是現(xiàn)在賣得最好的哦,效果也特別棒,你們是軍訓(xùn)要用吧?用這款保證不會曬黑?!?br/>
許聽夏看了看價格,搖頭:“這個太貴了?!?br/>
“那看這款?!毙〗憬阒噶酥噶硪粋€藍色的,“會便宜一點,但是防曬能力也夠用,而且現(xiàn)在做活動可以9塊9換購洗面奶?!?br/>
搬家前盧倩才給她買了兩大瓶洗面奶,一個學(xué)期都用不完。但這管防曬霜價格的確很美麗。
許聽夏把初禾叫過來,兩人一致決定就買這個,但初禾要換購一瓶洗面奶。
收銀小姐姐問許聽夏:“小妹妹確定不要洗面奶嗎?這邊換購的都是大牌,9塊9特別劃算,下次來就沒有活動了哦。自己不需要的話可以帶給家人,還有男士的,買回去給爸爸用也合適。”
初禾聞言“噗嗤”笑了一聲:“我爸才不用洗面奶。”
許聽夏心口微顫,想起昨天去盛嘉澤房間借吹風(fēng)機的時候,看見他浴室柜上的洗面奶,似乎已經(jīng)沒剩多少了。
她把換購單拿過來翻了個面,居然正好有他用的那個牌子。
于是指了一下,說:“那我要這個吧?!?br/>
從屈臣氏出來的時候,初禾笑得不行:“夏夏,你爸居然用洗面奶?那他是不是還跟媽媽一樣臉上要抹很多東西?。俊?br/>
“不是的?!痹S聽夏下意識地不想提父母去世,只淡淡地否認(rèn)道,“不是給爸爸。”
初禾:“那是給哥哥?”
許聽夏抿了抿唇,微笑:“算是吧?!?br/>
她只在盛家人面前乖乖叫過盛嘉澤叔叔。
其實這種關(guān)系她內(nèi)心是抵觸的。
如果是哥哥的話,那勉強可以接受。
第二天果然是個大晴天。
軍訓(xùn)的學(xué)生一大早就要被集中到學(xué)校大操場上,廣播響起的時候,許聽夏和初禾還在廁所里互相抹防曬霜。
“夏夏,脖子脖子,后面也要抹到?!?br/>
“胳膊還要嗎?”
“加一層吧,我覺得不太夠?!?br/>
“可以了,你抹再多也要出汗的,過會再補?!?br/>
“行吧,那趕緊走?!?br/>
聽說一中軍訓(xùn)歷年都是空軍部隊抽調(diào)過來的教官,這次也不例外。
深藍色制服,是象征著天空的顏色。
主席臺上的年輕男人在講話,字正腔圓,氣勢十足:“同學(xué)們好,我是空軍a戰(zhàn)區(qū)901團第十八營副營長程俊……”
“他好帥啊……”
“這么遠你也能看出來?”
“開玩笑,我裸眼視力50,連他臉上的痣都能看到?!?br/>
“有痣么?”
“沒有,嘿嘿嘿……就有點黑?!?br/>
后面有女生在竊竊私語,許聽夏聞言也仰起頭看了眼主席臺上的那個男人。
她眼睛恢復(fù)后視力不錯,能基本看清五官輪廓,的確是劍眉星目,器宇軒昂。
但她也只看了一眼,就繼續(xù)低頭數(shù)草。
實在是太曬了。
她現(xiàn)在整個人蔫蔫的,只想這場煎熬能快點結(jié)束,回到教室去吹空調(diào)。
結(jié)果好不容易熬到這位副營長講完話,教官們演示結(jié)束,他們居然就被分好方陣,要開始接受軍訓(xùn)了。
“天吶我們不用做做準(zhǔn)備的嗎?”女生們怨聲載道。
“我以為還要回去換衣服呢,都沒抹防曬……”
“我也,嗚嗚嗚完蛋了一上午要黑一個色號?!?br/>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許聽夏覺得腦袋發(fā)暈,也不知是被這道霹靂給砸的,還是剛剛長達一個小時的烈日給曬的。
學(xué)校的安排是,上午先開始軍訓(xùn),中午分發(fā)軍訓(xùn)服,下午所有人都得換上。
即便是再大的怨念,學(xué)生們也只能聽話。
許聽夏和初禾還算是運氣不錯,提前抹好了防曬霜,抵著烈日暴曬的時候心里能好受一些。
他們班分到的教官姓秦,個子不高,普通話帶著南方口音,但也是中氣十足,軍人特有的鏗鏘。
“……都站好了啊,還有五分鐘,注意不要腳后跟著力,容易暈?!?br/>
許聽夏盡量把重心放在前腳,但還是站得很吃力。
終于熬過最后五分鐘,秦教官的哨聲像是救命符,緊接著是同學(xué)們獲救般的哀嚎。
秦教官落下最后一道指令:“先回教室休息,下午繼續(xù)?!?br/>
“……”底下一時間哀鴻遍野。
許聽夏挽著初禾往教室走,整個人有點恍惚,像是憑著本能挪動步子。
初禾看了她一眼,有點擔(dān)憂:“夏夏你沒事吧?怎么臉色這么白?嘴巴顏色也好不對勁啊?!?br/>
許聽夏竭力彎了彎唇,搖頭:“沒事。”
大家剛訓(xùn)完都是氣喘吁吁,初禾也就沒發(fā)現(xiàn)她說話格外的乏力。
吃完飯睡了個午覺,下午的訓(xùn)練就開始了。
重新回到修羅場上,同學(xué)們都換上了同樣的迷彩服和帽子。
許聽夏依舊是面色蒼白,中午醒來后她抹了點唇膏,顯得氣色稍好一些。但畢竟是治標(biāo)不治本,站軍姿的時候身子有點搖搖晃晃。
秦教官發(fā)現(xiàn)她站得不穩(wěn),從隊伍后頭繞過來,手里拿著的皮帶差點要晃上她胳膊,待看見女孩蒼白如紙的臉色,一慌:“同學(xué),你沒事吧?”
勉力支撐的小姑娘終于卸了最后一絲力氣。
程俊是這次軍訓(xùn)的負責(zé)人,不需要親自帶班,安排好手底下的兵后就找了個地方納涼,點了根煙,順便給旅游在外的老婆發(fā)消息,噓寒問暖。
正對著手機屏幕笑得傻呵呵的時候,屁股突然被踢了一下,他喊了聲“操”,回頭,沖來人扯唇:“你怎么來了?”
“就你程大營長能來?”盛嘉澤蹲在他坐的臺階邊緣,看了眼他和老婆發(fā)的消息,滿臉鄙夷:“沒出息?!?br/>
程俊輕嗤:“你有出息,母胎單身二十多年,到現(xiàn)在小姑娘的手都沒摸過吧?”
盛嘉澤:“你知道個屁,老子這些年女朋友就沒斷過?!?br/>
程俊一臉了然:“你小子就會吹,承認(rèn)沒人要很丟臉嗎?”
“我沒人要?”盛嘉澤挑了挑眉,伸手指著面前的訓(xùn)練場,“睜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手底下那些女兵是看我還是看你?”
程俊年輕有為長得帥,原本已經(jīng)很受女學(xué)生關(guān)注了。這會兒卻來了個更帥的,不少小姑娘一邊被教官罵著,一邊倔強地扭頭往這邊瞧。
盛嘉澤是從隊里過來的,制服也沒換,蹲在程俊旁邊氣場絲毫不輸。
“沒興趣?!背炭÷朴频赝铝藗€煙圈,“已婚人士,六根清凈,我心里只有我老婆?!?br/>
盛嘉澤:“嘖?!?br/>
片刻后,他漫不經(jīng)心地問:“結(jié)婚真有那么好?”
“好啊?!背炭≌f,“老婆孩子熱炕頭,你試試你就知道?!?br/>
“算了吧?!笔⒓螡沙读顺洞?,“女人會影響我開槍的速度,只有了無牽掛,才能心無旁騖地保家衛(wèi)國。”
程俊乜他一眼,輕笑:“愛情這玩意兒可不管你要不要保家衛(wèi)國?!?br/>
“愛情這玩意兒跟我無緣?!笔⒓螡蔁o比自覺地從他兜里拿出根煙,又在他煙頭上借了把火,“謝了?!?br/>
其實他現(xiàn)在不怎么抽煙,也沒煙癮。
起初是在部隊學(xué)上的,剛?cè)サ臅r候夜里站崗不偷偷來一根,精神頭就熬不過去,后來慢慢地就不需要了。
只有和老戰(zhàn)友在一起,才會偶爾想念那種感覺。
他這人有點潔癖,但程俊和他是同抽過一根煙的交情。
尼古丁的氣味吸入肺里,那些摸爬滾打的歲月也都浮上心頭。
陽光灼烈,他們所在的臺階上有一棵亭亭如蓋的大樹,剛好給出這一方陰涼,微風(fēng)拂過時挾著淡淡的香樟氣息。
盛嘉澤目光眺遠了些,居然從那些穿著同樣的迷彩服,戴著同色帽子的小女孩兒當(dāng)中,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雖然離得很遠很遠,遠到他昔日破了a軍區(qū)射擊記錄的視力都看不清臉長什么樣,可就是能確定是她。
小姑娘太瘦了,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倒,瘦得和周圍別的小姑娘格格不入。
當(dāng)知道軍訓(xùn)負責(zé)人是程俊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必須來看看。
手里的煙一截截變短,變成灰落進泥土里,他沒留神居然看了她許久。
突然,那抹瘦弱的身影像枯萎的花朵從枝頭猛然墜落。
煙從手指間滑落,在褲子上留下一抹黑印,他卻毫無察覺,憑著本能從臺階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