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冷陰暗的過道,兩邊石壁上,每隔五米左右都掛著一根火把,幽幽地燃燒著。
青鳶與雨化田一前一后慢慢走著,腳步聲清脆、單調(diào)?;鸸庀碌纳碛安粩嗌扉L縮短,重疊在一起。跟在雨化田身后,青鳶只覺得絲絲寒氣自腳底涌上,綿厚的衣襖擋不住地牢詭異沉重的濁氣,脊背涼颼颼的。
搓了搓冰涼的手,俏麗的臉上滿是疑惑與不安。若沒猜錯,這里是東廠地下的牢獄,專關(guān)身份特殊的囚犯??墒牵谷贿B一個守衛(wèi)都沒有,就像那晚的檔案室一樣。
轉(zhuǎn)過幾個彎,到了一個十字交口。雨化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青鳶。幽暗的地牢顯得他清秀的俊臉有些陰森,聲音清淡:“跟緊了,看好我走過的地方。”說完,向左走去。青鳶知道前面這條路肯定是有機關(guān)了,忙小心翼翼跟了上去。心里打起了小鼓:這個雨化田,三年前初見時只覺得這個少年俊美清秀,冰肌玉骨的感覺和雨汐有些像,加上眉宇間的氣質(zhì)和曹少欽有些相似,以為是曹少欽想找一個漂亮孩子用來哄曹小境的。不想這三年來,越來越覺得他不像一般孩子,神智甚至比一般大人更加成熟。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明明很清澈,卻讓人不安。現(xiàn)在才這般年紀,就有如此身手,能得曹少欽如此器重,城府和智慧真的很讓人害怕。
大理石鋪成的地面冰涼光滑,紋理繁雜,青鳶緊緊跟著雨化田的步伐,生怕走錯一步而觸發(fā)了什么機關(guān)。
又到了一個十字交口,兩人順利走出那段路。青鳶回頭望,左右上下,很普通的石墻和石板地,實在看不出有什么異樣。
“好奇么?”被雨化田說中,青鳶心下一顫,低下頭,心咚咚直跳。
上前伸手拿下一根火把,隨手一丟?;鸸舛秳又瑝嬄湓诘厣?。幾乎同時,火把掉落的地塊周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圈小黑洞,一根根長著倒鉤的鐵犁拔地而起直插天頂!青鳶雖驚但又松了口氣,至少沒有致命,只是把人困住,要逃也不是很難,時間問題罷了。一旁雨化田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唇邊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走吧?!庇昊锵蜃蠊杖?,“昨日有人闖進檔案室來了?!?br/>
“嚇?”對上雨化田的目光,青鳶又低下了頭。
細眸閃爍看不出情緒,尖尖的下巴動了動。
“是清峰會的人?!?br/>
青鳶心中大駭,體內(nèi)真氣涌動,幾乎要出手。一股強氣從四周襲來,生生扼制住了青鳶體內(nèi)涌動的真氣。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青發(fā)披肩的背影,渾身散發(fā)著清冷的氣息,亂跳的一顆心逐漸被穩(wěn)住了,白著臉道:“公子,為何對奴婢說這些?”
“督主說,你跟著他進府也就些年頭了,聰明伶俐,處事小心謹慎,辦事很讓督主滿意?!?br/>
“這是奴婢應(yīng)該的,能跟著大人,是奴婢的福分。”
輕笑:“以后你的福分會更大的?!被仡^瞅了眼青鳶,沒有放過那抹瞬間閃過的驚恐,雨化田回身不緊不慢向前走著,來到了一扇鐵門前。銹跡斑斑,沉重壓抑。青鳶心跳加速,仿佛這門后有著極其恐怖的東西。
打開門,一股血腥味混著腐爛味撲鼻而來,雨化田煙眉皺起,抽出白絲絹捂住鼻嘴。
“公子?”青鳶幾乎要吐出來,忙捂嘴。
昏暗中依稀看見一個人蓬頭散發(fā)立在那兒。扔了根火把進去,但見那人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四肢被長釘釘在身后的木板上。
“過去,把他的頭顱砍下來。以后,你就可以自由進出東廠,真正替督主辦事?!?br/>
青鳶一臉不可置信,對著雨化田,一下跪了下來:“公子!奴婢愚鈍,怕會辦不好事,壞了督主……”
“哼?!崩湫σ宦?,雨化田彎下腰,就像昨晚那樣捏住青鳶的下巴,讓她與自己對視,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到青鳶心底最深處,“督主身邊,愚蠢的人是活不過第二天的?!北鶝龅氖种?,滲透著青鳶的皮膚,慢慢寒到心底里去。她明白雨化田這句話下面的意思,若她不聽話,就得死。
放開手,雨化田丟過去一把匕首,落在青鳶腳邊。
顫抖的雙手,不知道是因為有可以接近曹少欽的機會而激動,還是因為現(xiàn)在要殺人而害怕。握緊了匕首,青鳶慢慢向那人走去。那個被折磨得沒了人形的囚犯,似乎虛弱到連呼吸都停止了。被東廠關(guān)著的,都是無辜的人,更與自己無冤無仇,可是現(xiàn)在卻要親手……臉色愈發(fā)白了,但想著,只要過了這關(guān)就可以接近曹少欽,這么多年來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么。一狠心,使盡全力砍了下去!
“咕?!币活w頭顱滾落下去,雨化田移開身子,冷眼看著青鳶。
喘著氣,額上冷汗密布,瞪著那碗大的血口,青鳶艱難咽了口氣。奇怪的是,那傷口卻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嚇!僵在那兒,心臟幾乎要停止了。愣愣地瞪著尸體,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一張慈祥的臉龐。幼時的情景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那個在過去生活中一直替代著父親位置的男子……
淡淡的煙眉舒展,細長的雙眸閃著冷血的笑意??磥硭前l(fā)現(xiàn)了。
“他……是誰?”
“清峰會,黃鐘?!?br/>
喉嚨哽咽,死命才咽下這口冷氣,青鳶轉(zhuǎn)臉看向眼前這個惡魔,原本溫柔婉靜的臉上只剩下冷漠,跪下:“恭喜公子,又立大功!”
挑眉,雨化田踱步退出了囚房,勾唇:“剛才不是很害怕么?”
“清峰會與東廠作對,個個死有余辜!若奴婢早知道這廝是清峰會的人,定不會叫他死得這么痛快!”字字清晰,雙眸在黑暗中波光粼粼。
“很好?!庇昊锏瓛吡怂谎?,轉(zhuǎn)身離去。
膝蓋抵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一滴淚滑落。
鐘叔叔,對不起……都是鳶兒計劃不周,沒料到雨化田竟然是這么好的身手,才害得鐘叔叔白白丟掉了性命。但是為了完成使命,鳶兒不得不繼續(xù)這樣茍且偷生。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弟兄死去,鳶兒真的很痛苦……不過,很快,鳶兒就能扳倒曹少欽了,很快,就能替你們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