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管家當然知道這樣會惹得祝良宵不高興。
但是一來他摸不清這位少夫人的秉性,二來也想試探試探她對自家少爺?shù)降子袔追终嫘模懿荒茏龊眠@衛(wèi)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說起來好像他是有些僭越了,一個管家,哪怕是在衛(wèi)家做了二三十年的事,那畢竟也只是個下人,哪有下人管到主子頭上去的,但是其他下人可能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人罷了,可他不是。
葉管家的來歷,是有些深的。
……
祝良宵這邊換了一身蓮青色的小衫和一條月白色花鳥裙,襯得她是膚白勝雪,漂亮又大方,外頭下了點下雨,她下馬車的時候,婢女給她撐著傘,而她只伸出來一只手輕輕撥開簾子,北鎮(zhèn)撫司的護衛(wèi)見了這轎子,知道是衛(wèi)家的,心中也隱隱猜到是衛(wèi)大人的家眷來了,衛(wèi)大人昨日成婚,今日便來點卯,又聽說了這新婦是個十足的美人,不免有些好奇。
看門的護衛(wèi)不敢正大光明的瞧,但眼睛是怎么也止不住往那轎子上瞟。
那只手掀開簾子,再然后祝良宵整個人就施施然出了轎子,護衛(wèi)一看,心中只得贊嘆著當真是個美人,他們每日在這北鎮(zhèn)撫司門口,所聞所見的奇人異事也不少,美人書生也都見過,但是這位新婦當真比她們想象的還要好看。
祝良宵走下馬車,只在馬車旁邊等著,翡翠前去傳信,接著祝良宵便走了進去。
就像葉管家說的那樣,其實東西都是他提前就備好了的,也不需要祝良宵再準備什么,這個管家在府里也是勞苦功高了,對于自家主子愛吃的東西那自然是門清的。
書房內(nèi),衛(wèi)礪正在翻閱著李營一案的卷宗,便有小廝上前來通報,說實話少夫人來給他送飯了。
衛(wèi)礪眸中聚起笑意,抬手道:“讓她進來?!?br/>
祝良宵一進來,衛(wèi)礪便覺得這沉悶的書房都亮堂幾分了,也就是從昨日起,他才確切的認識到,他娶回來的是個何等美人——京城里的人愛喚她一聲草包美人,說她不僅蠢鈍,還膽小如鼠,但現(xiàn)在看來,這其中又有多少門道在里面呢。
祝良宵將食盒遞給他,輕快道:“今天很忙?"
衛(wèi)礪放下狼毫,道:“怎么親自過來了?外面還下著雨呢。”
等到一打開食盒,他就明白了——食盒里面皆是他愛吃的菜。那這就八成不是祝良宵的意思,而是府里那些人的意思了。
祝良宵假裝沒看見他的臉色,將食盒里的碗碟一樣樣都擺出來之后,見他不動筷,還笑瞇瞇道:“這是怎么了?我瞧著這菜很不錯,怎么,不喜歡吃嗎?”
她夾了一塊龍井蝦仁到衛(wèi)礪的碗里,說:“我記得你上次愛吃這個的?!?br/>
衛(wèi)礪臉色已然有幾分冷了,“是府上那些人同你嚼舌根了?”不用想也知道,祝良宵昨日才嫁到府上,怎么會今日就上趕著來送飯,她哪里會知道這些?便是衛(wèi)礪自己也明白,新婚第二日就趕著回北鎮(zhèn)撫司,認真算來是丈夫的不是。
本來沒覺得有什么,看祝良宵笑顏如花的樣子,他心里反倒是不舒服了。
祝良宵便也笑了,她說:“這怎么算是嚼舌根?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彼龢O為規(guī)矩的放下筷子,認真的說:“我們都是第一次為人夫,為人婦,若是想好好過日子,便也不用遮遮掩掩的,管家是為了你好,只是沒把我放在眼里罷了,你倒也不用生氣?!?br/>
因為用不著你,祝良宵心中道。
衛(wèi)礪倒是不如祝良宵想得深,他只是覺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說:“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葉管家在我們家待了幾十年,早年間是我父親的好友,后來又在我們家做了管家,心氣也更高些?!?br/>
就算是衛(wèi)礪不說,祝良宵自己也看出了一些,因為葉管家是會功夫的,而且功夫還不弱,雖然她還沒有試探過,但也能瞧出些門道來。
衛(wèi)礪這么解釋祝良宵就明白了,葉管家雖然是管家,但實際上算是衛(wèi)鴻的朋友,估計也是把衛(wèi)礪當成自己家孩子看了。
罷了,她跟葉管家計較什么。
祝良宵本來也不至于多在意這事,只是在見到衛(wèi)礪之后就忍不住矯情起來了,隨后兩人便吃起了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衛(wèi)礪沉聲道:“回去之后,我便和管家說請個蜀地的廚子吧?!?br/>
他愛吃的東西都是些清淡的飲食,就比如今天的菜里,就沒有一道是放了辣椒的,可祝良宵不愛吃,他想著,既然已經(jīng)是一家人了,那便要顧忌著祝良宵的口味,她吃辣,那自己也該學著吃才是。
遲鈍的衛(wèi)大人還不知道,他此時所想所做的,哪里是想與人家相敬如賓而已的呢?
兩人用過飯后,祝良宵瞟到桌案上的卷宗,忽然看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不僅呢喃出聲:“李營?他不是死了么?”
衛(wèi)礪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認識李營?”
祝良宵這才反應過來,忙解釋道:“不認識。”
衛(wèi)礪步步緊逼:“那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祝良宵愣住了,她剛才差點又說漏了嘴,因為在她的記憶里,李營就是死了的,只是現(xiàn)在恐怕是死了但還秘不發(fā)喪階段,她不是公門中人,卻能知道這種秘而不宣的消息,是有些奇怪的。
當然,祝良宵的反應也很快——她點了點桌面,淡淡道:“我父親是朝中一品大員,朝中發(fā)生的事,哪里當真能瞞得過去?”
這樣解釋倒是也合理。
祝良宵這時候卻不由得想到了上輩子李營這個名字是如何掀起驚濤駭浪的。
李營死在南疆人的手里,南疆人發(fā)明了一種毒,這毒無色無味,甚至能讓死者在臨死之前都看起來毫無異狀。李營之所以被殺就是因為云州的秘密,南疆人企圖第二次在云州作亂,被知州李營及時發(fā)現(xiàn),但是此事背后牽扯眾多,他不敢貿(mào)然上報,只敢輕車簡行,沒想到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
祝良宵眼神一凝,既然她重活一世,并且已經(jīng)知道了其中關竅,便要盡力保住云州百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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