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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別給我整那些了，自己留著用吧，我一個人在外頭用不了那些，況且部隊里什么都有不用特意準備的?！痹S桂蘭對她這樣好好到讓她心里有了負擔娉婷的眼角也開始泛紅了。想她上輩子就享受著父母的疼愛，她的離去對父母的打擊肯定很大，這輩子何家人對她也很好她也就把自己當成何娉婷會好好孝順他們的。
“我在家里有吃有喝的，啥都不缺這些東西留著也是浪費還不如給你帶上。本來是想著攢下來留著你和你哥結(jié)婚用現(xiàn)在你要去部隊你哥也在部隊，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娶媳婦，還是先緊著你等你在部隊安穩(wěn)了以后你哥結(jié)婚你能幫襯點就幫襯點，你們兄妹間就是要這樣常來常往的才親近?！痹S桂蘭沒聽她的繼續(xù)忙著手里的事“你哥前幾天的信里不是了嗎？他現(xiàn)在隨隊在武漢等你到了金陵安置好了就給他寫信，媽現(xiàn)在就剩你們這一雙兒女，只要你們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边^年前一直沒等到何成輝的信回來，家里又發(fā)生了大事，許桂蘭心里總是放心不下。好在前幾天他來信了，原來是隨著部隊轉(zhuǎn)移，想著等安置好了再寫信。何躍強的事他已經(jīng)知道了，只是娉婷上次寫到原部隊的信沒到他手里，好在里面沒什么要緊的話，重新寫一封就行。
“原本還想著，等你高中畢業(yè)，去找你姨媽幫你找份好工作，再找個好對象，這樣你一輩子也不用吃什么苦，誰能料到還有這事呢？但不管怎么能去部隊都是好事，你到了那要努力，不為別人想也要為自己多想想，千萬要把自己的前程放在第一位，要是有合適的伙子，你跟媽，只要人好，媽都會同意”許桂蘭絮絮叨叨地著，娉婷就在一旁聽，也沒露出什么不耐煩的表情來。
“明天我們一起坐車去縣里，買些布給你做兩身衣裳，總不能穿著舊衣服出門，到了外面會被人家笑話的。”現(xiàn)在的衣服都講究個“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他們家的孩子少，不至于又縫又補的，但是大多衣服也顯舊了，顏色都洗得發(fā)白。在家就是穿補丁衣裳也沒什么丟人的，但一出了遠門就不同，穿的太差會被人看不起。
“聽現(xiàn)在流行那種改良了的中山裝，就做兩件外套吧，現(xiàn)在也能穿，冬天里面加件棉襖也能穿。”娉婷沒有不要，既然家里有布票，做兩身衣服也不為過?！皨專綍r候你也做一身吧，也別太省著了?！?br/>
“我又不缺衣服，再了，每天下地干活哪用得著穿新衣服啊，你們年輕姑娘穿的漂漂亮亮就行了。”
第二天，許桂蘭帶著娉婷搭車去了縣里。鎮(zhèn)上只有供銷社，雖一般農(nóng)村生活需要的生產(chǎn)工具，生活用品都有，但都是最基本的，只講就實用，不講就時興。許桂蘭想著南方經(jīng)濟條件好些，聽那里的姑娘們打扮得可好看，就想帶娉婷去縣里的百貨商店看看，買些花樣好，又時興的料子。
一大早，天還沒亮，兩人就坐上了村里的牛車，到了鎮(zhèn)上又換了拖拉機，一路顛到縣里太陽也才剛剛升起來。開拖拉機的把她們隨意放在了路邊，約好了回去的時間后就走了?？h里娉婷還沒來過，許桂蘭倒是認識路，她帶著娉婷往縣里那條最繁華的街上走。
如今的縣城還不算繁華，又矮又灰的房屋，看得出生活水平與幾十年后的差距，不過看上去卻讓人很有親切感。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鐘，終于來到了縣里最繁華的商業(yè)街，娉婷也看到了傳中的百貨商店和國營飯店。
“餓了吧，媽還特意帶了糧票，我們先去吃點東西，中午也不知道幾點才能到家?！焙屯侠瓩C約好的時間就是中午，等到家了肯定得下午了。早飯和午飯比起來，自然是早飯要省錢。
國營飯店的早飯挺豐盛，面條，餃子，胡辣湯什么的都有。難得下館子，娉婷肚子里的饞蟲也開始叫喚了，她點了份胡辣湯，又加了個油餅子，許桂蘭則是叫了碗面條。
正宗的胡辣湯，味美又爽，娉婷在碗里加了一大勺辣椒油，吃得身上直冒汗。其實娉婷一直很喜歡吃吃，以前上學，工作時都是和同學，同事到處吃的，戀愛后夜常和男友下館子，今天這頓飯讓她想起了以前的生活。
不管娉婷心里多么波濤洶涌，面上也不好表現(xiàn)出來，只是人相對之前沉默一些罷了。吃完早飯，母女倆去了百貨商店，是商店其實也不大，就是貨柜貨架多了幾個，目測下來里面的東西確實比鎮(zhèn)上的供銷社要體面些。一路走到賣布的柜臺，滿眼看去都是藍的，灰的，黑的，黃的布料，紅色的也有一些，不過比較少罷了，現(xiàn)在也只有結(jié)婚辦喜事才會穿紅戴綠的。許桂蘭看上了一匹海棠紅的布料，用手摸了摸后轉(zhuǎn)向了娉婷?！版面?，你看這個料子怎么樣，做件外套不錯吧？”
“不要吧，這也太亮了，穿出去我都不好意思，還是選一些大眾化的顏色吧?！鳖伾虫檬峭ο矚g的，可是考慮之后還是決定不要了，一是確實很顯眼，二是價格絕對不便宜。
這時候一直沒搭理她們的營業(yè)員走過來了，她態(tài)度還不錯，臉上帶著笑容，聽到娉婷嫌顏色太亮就勸道，“姑娘這是害臊了，要我這匹布顏色又正，料子又好，我們店里總共也就進回來幾匹，賣的可好了，這不，就剩最后這么些了，要是買回去做外套也是剛好夠一身，這位大姐你可要幫閨女好好掌掌眼了?！?br/>
聽了營業(yè)員的話后，不要許桂蘭，連娉婷都直想把這布料買下來了，實在是太會話。
“中，那就把這匹剩下的都包了，再選兩個大眾些的顏色，家里你奶給的是藏藍的，要不今兒就選青的和灰的？不管是做衣裳還是做褲子都帶得住，也不顯老，你看呢？”許桂蘭決定了以后，娉婷也沒不好，要她，不管什么顏色，做出來的樣子也都差不了多少，也沒什么可挑剔的。
“等我們回去，找秋香給你做幾身，她是去外面學過手藝的，做出來的樣子好看著呢。”村里有專門幫人做衣服的手藝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秋香是村里何山明娶的新媳婦，之前專門學過做衣服，花樣子也多，現(xiàn)在十里八村的年輕人都愛找她做衣服，仔細算起來的話，秋香也算娉婷的堂嫂子。
買好了布，又逛了兩圈，許桂蘭給娉婷添了兩雙鞋，一雙白鞋，也就是白布鞋，還有一雙黑皮鞋，都是耐看又好搭配的。這年頭能有一雙皮鞋絕對是件拉風的事，六塊錢的價格不是普通家庭能輕易承受的，可想而知許桂蘭是有多舍得。想著娉婷現(xiàn)在還在發(fā)育，鞋的尺碼還特意放寬了，免得過陣子穿不下，這也是許桂蘭精打細算的一面。
購物果真是女人的天性，就那么一會兒功夫，許桂蘭已經(jīng)花了不少，娉婷心疼錢，想著等到了部隊，缺了什么再添置，也省的在家買，還要老遠的帶過去，就不肯再逛了。許桂蘭知道女兒的心思，這是怕她花錢，欣慰女兒懂事的同時，又難免有些難以表述的失落。她看衣服鞋子都有了，也就隨著娉婷的意，兩人沒吃午飯，在街邊買了兩個烤地瓜，就直接去了早上下車的路，等著拖拉機過來帶她們回去。
到了村里，看娉婷肚子不餓，許桂蘭直接帶著她去了何明山家找秋香，要請秋香幫著做衣服褲子。她打算著娉婷在家沒幾天了，要些好話讓秋香加緊做才行。
秋香長相文氣，雖然沒有電影里的秋香那么惹眼，但也是個皮膚白嫩，眉眼秀氣的姑娘。坐在堂屋做衣服的秋香看到許桂蘭帶著娉婷過來，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了上去，又端來椅子給她們坐。
“嬸子來是有事兒嗎？”
“這不是給婷婷買了布做衣裳嘛，想著你的手巧，就送過來給你做。”
秋香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接過了許桂蘭手里的布料看，“料子都不錯呢，顏色也好，特別是這個海棠紅的，做出來的衣服婷婷穿上肯定很好看?！彼龑σ路献舆€是挺了解的，知道她們帶過來的是好布，也知道娉婷就要去部隊了，聰明的人總是一點就透，多余的話也不用。
“就是她沒兩天就要去部隊了，時間上有些緊，你看能不能趕出來？”許桂蘭緊張地詢問著，就怕秋香趕不出來。
秋香也沒有立刻回話，她仔細看了看娉婷，才點頭答應，“婷婷身量不錯，是個衣架子，我也想好了要給她做什么樣式。要做三身的話，時間是有些緊，不過我晚上趕趕工也沒什么問題，嬸子要是信得過我直接交給我就好?！边@話也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在她們話間，秋香的婆婆李梅端著糖水過來了。
“來，桂蘭，婷婷，喝點糖水吧。”自從秋香嫁過來，家里的日子好過了不少，連縫紉機都是秋香娘家陪送過來的，因為這家里添了好些收入，在村里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李梅知道這都是兒媳秋香的功勞，因而家上下都對秋香很好，而秋香也是個個性好的，既勤快又懂事，李梅真是滿意得不得了，逢人就要夸贊的。平常家里來人找秋香做衣服，她也是熱情招待，不會吝嗇那一把糖一個蛋的，家務也不要秋香沾手，別人都她們不是婆媳簡直是母女了。
秋香幫娉婷量好尺寸后，和娉婷大致了自己要做的款式，娉婷也覺得不錯，之后許桂蘭和秋香談好價錢，比平常做衣服多加了點，一切定后，約好了取衣服的時間，許桂蘭和娉婷就先回家了。
“可不是嗎？眼看我們都二十多了，就娉婷了些，可也二十了吧？前陣子我媽寫信，是要給我找對象，好些媒人上門，可是我不回去也不好相看，問我什么時候休假回家呢？”吳亞萍比娉婷大三歲，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三了，這在農(nóng)村絕對是“大齡剩女”。
“那你怎么想？這要是在你們當?shù)卣胰私Y(jié)婚，還能在團里待嗎？兩地分居可不好?！蔽墓F女兵多，大多數(shù)農(nóng)村來的到了年齡又沒提干的都直接回家了?；丶液笥嘘P(guān)系的還能托關(guān)系找個進體制的好工作，沒關(guān)系的也就只能拿著點退伍津貼回家嫁人生娃。
“我這不是也在發(fā)愁嗎？不準再過陣子就真的得回老家了。”吳亞萍擦著**的頭發(fā)，一向帶著笑意的臉上也泛起了憂愁?！斑€是你好，你是城鎮(zhèn)戶，就是回家了也好找工作，還有隔壁部隊的錢群，就是你那老鄉(xiāng)，時不時給你捎東西的那個，我看是對你有意思吧？你考不考慮他？”
“以后是事誰知道呢？主席都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反正對我而言他現(xiàn)在就是一老鄉(xiāng)。”季紅是城里人，家里的條件比吳亞萍和娉婷都好些。錢群是她老鄉(xiāng)，人長的異常憨厚，只要部隊有假就過來找季紅，是季紅家捎東西過來了。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季紅家捎過來的，大部分都是錢群他自己買的。錢群比季紅還大一些，在部隊的前途是沒什么指望了，可能很快就要退伍回家，他和季紅能走到哪一步，是誰也無法預料的事情。有時候，憑著一腔喜歡，并不一定能抱得美人歸，能不能在一起當然還是季紅了算。
好像一瞬間，女兵們都已經(jīng)在考慮終身大事，娉婷還是像往常那樣，該訓練訓練，該排練排練，不心無旁騖，也確實沒有找對象的想法。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在團里站穩(wěn)了腳跟，之前歌舞團有人突然退伍，因為娉婷有舞蹈底子，她被臨時借調(diào)過去，表現(xiàn)很好，現(xiàn)在話劇團、歌舞團都有她的班子，再加上她刻苦認真，個性也好，幾個領導還都挺喜歡她，私下里也會找機會給她提干的。
“我像這么大的時候，就想著要在團里好好表現(xiàn)，絕不辜負團里的栽培。現(xiàn)在很多姑娘就想著結(jié)婚，找對象，心思根本不在排練上，你團里會給她們機會嗎？之前有人亂搞男女關(guān)系被處分回家的你也知道，要我你現(xiàn)在還年輕，還不到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你知道的，你沒什么背景，本來想往上升就難，好在你能力過關(guān)，又夠努力，這就是你的優(yōu)勢，如何讓上面看到你的努力，給你機會提干，你自己要好好想想。過陣子軍區(qū)的大匯演你要好好表現(xiàn)，別出漏子，表現(xiàn)好了，入了軍區(qū)領導的眼，你以后還缺前程嗎？就這樣退伍回家種地你肯定也不愿意吧？我的話你回去好好想想，能聽進去最好，反正是不會害你的。”
副團長的話時不時在娉婷腦中徘徊，她不是無知單純的姑娘，知道副團長的的確是肺腑之言。只要是團里培養(yǎng)的骨干，向來是有前途的，像陳雪麗這種家事好的不，就是普通家庭出來的呂美也找了合意的丈夫，調(diào)到另一個軍區(qū)文工團當連長了。而那些心思不正的，比如方芳，早就被文工團淘汰，臨走前也沒個好名聲，這對一向掐尖要強的方芳而言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還有一個團里的姑娘，自己談了戀愛，偷吃了禁果，竟然懷孕了，這在團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動，團政委還專門找女兵們談話，希望她們注意影響，要保護自己，不要做出有損軍人形象的事來。
管他呢，反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不定哪天就遇到一個合適的人呢？娉婷一向是隨遇而安的，也沒有什么大的志向，這樣踏踏實實反而顯得難能可貴起來。
軍區(qū)匯演上，戰(zhàn)地文工團的表演非常成功，獲得了首長的表揚和嘉獎。趁著這個機會，吳亞萍向團里申請了假期，準備動身回家探親了。
“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我們等著吃你的喜糖呢?！辨虫煤图炯t私下里開著吳亞萍的玩笑，她們知道吳亞萍回家的主要目的，不過在這個當，也不好大肆宣揚，被別人知道了總歸不太好。
“行吧，你們就等著我的好消息，不成功便成仁啊！”帶著如此的豪言壯語，吳亞萍踏上了返家的路。
“女人嫁了好人家自然是好，可不管怎么，自己也要努力才行。我一直認為，就算是女人也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F(xiàn)在是新社會了，主席都了女人能頂半邊天，哪能像以前一樣當兔絲草依附于男人呢？我就想著自己強大起來，再找個對我好的男人，不要他有太大的出息，只要人肯上進，又有立身的本領就行，太優(yōu)秀的男人我也不去想，倒不是我配不上他們，只是優(yōu)秀又對我好，還能一心一意的人太難得，不如實實在在的好。”這是娉婷第一次在婚姻問題上表達自己的觀點，當然這個時候她這些話肯定會讓人覺得有些“驚世駭俗”?？墒撬溃鐣侔l(fā)展幾十年，男女已經(jīng)平等了，女人在社會上和家庭中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重要，甚至很多女人根本不想結(jié)婚，就有了很多傳中的“剩女”，“剩斗士”，“斗戰(zhàn)剩佛”等。讓她這個擁有現(xiàn)代思維的女性去像這個時代的女人一樣，相信找個好男人結(jié)婚就會幸福一輩子，她根本做不到，這也是她一直對找對象無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