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華倉皇敗退,王明東被咬跑了,孟呆子回家了。李懷遠臥在原地憂傷彷徨。主人不舍得讓他離開,這真是讓人歡喜讓人憂。喜的是,這正說明主人喜歡他在乎他,憂的是他不離開以后怎么辦?
他該怎么說服主人呢?口不能言,爪不能寫,這種痛苦真是受夠了。
李懷遠的那一顆狗心千回百轉(zhuǎn),一條狗腸愁腸百結(jié),四條狗腿不停地踱步徘徊。
面臨著人生最重大的決定,李懷遠是茶飯不思,睡眠不香。大黑自以為頗能理解他,便側(cè)肩撞了一下,眨眨狗眼,語氣曖昧地說道:“哎,小黃,我知道你肯定是想發(fā)情了,走,我?guī)湍阏乙粭l最漂亮的小母狗?!?br/>
李懷遠嫌棄地斜睨了大黑一眼,一臉的高深莫測:“你怎么能懂我的憂傷?”
大黑覺得自己被小看了,黑毛倒豎,反唇相譏道:“都是狗何必裝人,你會下棋了不起啊,我也就是懶得學,不然肯定比你厲害得多了?!?br/>
李懷遠跟一條狗吵架,他繼續(xù)憂傷著。
大黑氣呼呼地離開了。
大黑剛走,小灰又過來了。
小灰自覺比大黑高端得多,它總是站在房頂上思考貓生,當然可以俯瞰眾生。
小灰甩著尾巴,一臉深沉地說道:“最近人族越來越不像話了,本來是我們貓族行動的時候,可惜這些沒出息的家伙一點都不團結(jié)。小黃,你覺得呢?”
李懷遠無力地回答道:“我只想趕快變回王爺?!?br/>
小灰從鼻孔里輕哼一聲:“你就做夢呢。本貓懶得理你?!?br/>
小灰慢悠悠地離開了。
李懷遠一直憂慮著,吃不好睡不香,對什么都沒有興趣。一天比一天蔫,一日比一日消沉。
楊青葉再粗心也注意到它的變化,她以為它是挑食,變著花樣給它做狗食,李懷遠還是不感興趣。他的狗體眼看著消瘦下去。楊青葉趕緊領(lǐng)著它去看大夫,大夫是專門看病人的,只能勉為其難地看了看李懷遠,看看頭查查尾,再摸摸肚子,最后啥也沒看出來。
心懷憂慮的楊青葉領(lǐng)著心事重重的李懷遠回了家。晚上,楊青葉抱著依舊無精打采的李懷遠,長嘆一聲說道:“小黃小黃,你到底怎么了?唉,你要是會說話就好了,我也知道你哪兒不舒服。”
李懷遠心里說道,我原來就會說話,可是沒機會讓我變身啊。他用頭蹭蹭主人,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
幾天后,文若華又來了。
李懷遠一看到他不覺來了精神,興高采烈地迎上去,但文若華看他的眼神有了變化,防備著他竄過來抱著自己。做為一個正常性向的男人,他對有龍陽之好的男人都有防備之心,更何況是狗。那種感覺真的一言難盡。
李懷遠看到對方這種疏遠防備的眼神,心里燃起一絲怒火。這都什么人吶。想當初,他還是人那會兒,他就算不務(wù)正業(yè),沒個正行,可也沒干出喜好男風這種事啊。他,可是一朵潔白潔白的王中之花。
文若華站得遠遠地,對著楊青葉說道:“楊姑娘,我明日就要啟程入京了,正好路過此時,順便跟你說一聲?!?br/>
楊青葉點了點頭,說道:“文公子這就要入京了。祝一路順風?!?br/>
“多謝?!?br/>
文若華說完,又敏銳地察覺到楊青葉似乎面有隱憂,便多問了一句:“楊姑娘可是有什么憂心之事?”
楊青葉聽到他問,便順口說了:“我倒沒什么事,就是小黃,也不知怎么了,這幾天一直不吃飯,干什么都沒精神,也就剛才看到你才有些精神?!?br/>
文若華想起那天的話,不禁微微一顫,看向李懷遠的目光愈發(fā)復雜。
李懷遠怒火更大了,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他怒發(fā)沖冠,不不,他不是人,連冠都沒有,是狗毛倒豎,仰天長汪。
他的這個反應(yīng)一毫不差地落在了文若華的眼里,他心里愈發(fā)奇怪,仿佛這只狗不但能聽懂他們的談話,還能明白他的心思似的。
他低頭盯著李懷遠看了一會兒,李懷遠對他是怒目而視。
文若華見此情形,忍不住笑了笑。他彎下腰,試探著問道:“小黃,你愿意離開你的主人跟著去京城嗎?”這個問題,是文若華突然奇想,隨口而問,他本就沒指望得到回答。
然而這個問題卻在李懷遠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這是多好的一個機會啊,一定必須得把握住。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他暴露得也太多了。
李懷遠的一雙狗眼中漸漸收起了怒氣,改而用渴盼的目光看著文若華,尾巴也矜持地搖晃兩下,溫和地汪了兩聲。
文若華先是驚訝,接著對楊青葉笑道:“楊姑娘,你看小黃像是同意了。”
楊青葉也是一臉古怪而猶疑地看著小黃,這幾天來,它一直都是病懨懨、無精打采的。但文若華一來,它就精神倍增。這究竟是什么緣故?起初她以為小黃真的是有龍陽之好?,F(xiàn)在看來并不是,難道它真的能聽懂兩人的談話,難道它真愿意去京城嗎?
楊青葉心中既詫異又惆悵又不舍,她蹲下來,舉起小黃,正視著它的狗眼,認真地問道:“小黃,你真的愿意離開我去京城嗎?”
李懷遠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視著主人的眼睛,輕輕地點了點狗頭。
楊青葉瞪大眼睛看著它,似乎不相信,又問道:“你再點下頭。”
李懷遠又點點了狗頭,那條狗尾巴也情不自禁地搖動起來,絲毫沒有矜持也不顧形象。
楊青葉雙手舉抱著它,怔然不語,不知是被震住了還是被嚇住了。
李懷遠于心不忍,伸出舌頭舔著主人的手指。
好在楊青葉是個心大的人,即便天塌下來她也只會驚訝一會的那種性子。她很快就回復了平靜。
她抱著李懷遠一邊撫摸著他的頭一邊問文若華:“文公子,你進京后打算把小黃賣給什么十八王爺嗎?”
文若華一聽這口風,就知道楊青葉的心思活動了,立即答道:“在下是有這個意思。可是十八王爺如今正昏迷不醒。我此次去,帶了一個民間高人去試著為王爺治病,如能醫(yī)好王爺也算是為圣上分憂。等王爺清醒后,再看他的定奪。”
楊青葉不認識十八王爺更不認識圣上,才不管為他分不分憂,她只關(guān)心她的小黃能否得到善待。
她謹慎地問道:“文公子,你經(jīng)常出入京城,想必見過十王爺。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文若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妄自評議十八王爺。
楊青葉倒沒有那么多顧忌,她只好換個了直白的問題:“我想問的是這個人的性格殘暴陰暗嗎?會不會虐待人和畜生之類?”
文若華還沒來得及回答,李懷遠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好吧,他承認他是紈绔王爺,他承認自己不學無術(shù),但他的主人怎能將與殘暴陰暗虐待人畜聯(lián)系在一起,人可忍,狗不能忍。
他雙目含火含淚,萬分委屈地控訴著主人。
楊青葉一看到他的小眼神,心和肝都受到了震顫。
她咦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問的是那個十八王,又沒說你。你干嘛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他是親戚呢?!?br/>
文若華聽到這話,嚇得臉色都變了。他看看四周,還好沒有旁的什么人,饒是如此也被嚇得不輕,他沉聲制止道:“楊姑娘,當心禍從口出?!?br/>
楊青葉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趕緊閉口不言。她的這個毛病又犯了。那就是她對于別人畏懼的東西從不當回事。什么皇帝權(quán)貴,她沒什么感覺。官府縣衙也就那樣。別人都覺得她是發(fā)燒發(fā)傻了。好在她平常根本沒機會見到這些人,所以也沒出什么岔子。
文若華生怕楊青葉再口出驚人之語,便小聲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她:“京城百姓私下里評價十八王爺,說他、說他對蟋蟀、好馬、好狗等等都十分禮賢下士?!?br/>
這個評價很委婉很高明。明白人一聽就明白。楊青葉當然也明白了。
李懷遠一口狗血險些當空噴出,什么叫做他對蟋蟀狗馬禮賢下士,他不就是喜歡斗個蟋蟀養(yǎng)養(yǎng)馬之類的愛好嗎?京里那些紈绔子弟還有養(yǎng)孌童戲子歌妓的呢。
楊青葉聽到這話大體也放心了。既然她的小黃想去那就去吧,總不能親眼看著它抑郁而終吧。
她低頭看著小黃,傷感地嘆息道:“果然,你們這些公家伙對功名利祿都玩命地看重,你想去攀高枝就去吧。我也不攔你了?!?br/>
李懷遠更加委屈了。誰攀高枝啊,他本來就是高枝好嘛。他不變成人,他們倆以后怎么辦啊。難道要他以后鉆她和他丈夫的被窩。呸呸,怎么老往這方面想呢。
楊青葉最后還是同意了小黃進京的事。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大街小巷,不但左鄰右舍都知道了,連狗界和貓界都知道了。
人們莫衷一是,看法各異。
“喲,青葉這是交了大運了。不但傻外甥有了大造化,連狗都能爬到枝頭了當王府的狗了?!?br/>
“是呀是呀,這可要大發(fā)了,以后再不用賣包子了?!?br/>
而狗類的看法是:小黃要去啃王府的骨頭了,了不得了。
而小灰的看法是:人類都沒眼光,為什么它這樣的貓才竟沒人看上,卻看上小黃這樣的。
在各式各樣的議論和目光中,還有四道赤紅的、妒忌的眼光。
有兩道是楊青葉的情敵關(guān)蓉的,還有兩道是當年拐賣李懷遠三人中逃脫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