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土州極南的陰陽神殿。
“咳咳……咳咳,”接連不斷地咳嗽伴隨著陣陣壓抑的痛苦吼叫,為這座本就陰森詭譎的殿堂更添一分悚然。
“一群廢物,這都幾日了,東西還沒拿到手?!咳咳,”兇戾中帶著一絲孱弱的聲音撕破暗黑的迷霧遮掩后傳來。
“屬下無能。不過應該快了。”顫抖的聲音從跪伏在下方的身影上發(fā)出。
“不過?應該?”該字尾音還未落地,只見一道猩紅的影子閃過,嘭,咚。物體撞擊和落地的響聲接二連三。
“三日!請主上再寬限三日!三日之內(nèi),必將學院徽章上呈!”噗,話剛說完,一口淤血便忍不住地吐了出來。
“呈上來給我當陪葬是不是呵~”那道聲音中的嘲諷之意十足,
“不不不,屬下會即刻去震星學院,替主上換回魔靈谷草!”
“三日后,我若見不到它,”聲音微微,輕柔地似乎隨時會散掉一樣,“你就自己跳進萬蟲窟吧,”
“還有,繼續(xù)追查那女人,追回焰靈之心,別讓她給捷足先登了!”
待一切回復死寂之后,便又是一陣陣瘆人的咳嗽,“嘿嘿,中了我的幽冥碎魂掌,你也不好受吧,咳咳……”
震木州偏西境,某處不知名譯館。
“哼~真是惹人厭的東西,”自言自語的女子正是此前獨自離去的云夜心?!耙皇潜竟媚镉袀谏恚槐銊哟?,定將這些小尾巴一個個斬掉!”
雖說得咬牙切齒,殺氣騰騰,不過配合著她楚楚動人的鵝蛋臉,當真是半分氣勢也無。
“真是氣死我了,卑鄙無恥下流可惡的東西,居然敢偷襲本姑娘,”云夜心將她這輩子所有能罵人的詞匯都丟了出來,“要不是舊疾纏身,我一定宰了你……”
接著又是一陣嘆氣,“舊傷未愈,又添新創(chuàng),之前煉制的丹藥都用完了,不然還能撐一下?!?br/>
身上也就剩這么點盤纏了,還要換馬兒,住宿,都不知道能不能撐住,順利抵達學院……
原來剛從震河山脈離開的時候,云夜心是打算直接飛行去學院的,結(jié)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才小半個時辰,就壓制不住身上的傷勢,直接從半空栽落下來,之后就乖乖換了輛馬車。不過,也幸虧當初臨時起意選擇了飛行,福禍相依,震懾住了趕上來盯梢的尾巴,不然又是一堆麻煩。
“萬幸沒將他們父子扯進來,不然都不知道是誰護誰,”
“神元損了,傳音石也沒能量了,不知道谷璇璣那老女人有沒有將我要的東西準備好,”
“啊~真是流年不順,”嘟嘟囔囔又是一陣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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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鹿鳴城不足百里的官道上。
“爹爹,有兩件事我一直想向您求證下,”
后方傳來的聲響讓帶路的尹秋風困惑地扭頭回望,“你突然這么客氣我都有點不習慣?!?br/>
“當初我四歲那年,您和母親帶著我去震星學院,老院長是不是給了我們一塊學員徽章。”
“是啊,夏老院長說不能幫你解決空脈的問題,然后就送給我們一枚徽章?!币镲L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夠自動將兒子口中的風靜姝自動過濾,“那徽章我一直幫你保管著,你要是什么時候想去學院,過來找我拿便是?!?br/>
“那您是否還記得二祖母有個去了震星學院的孫兒?”
“有啊,天鳴嘛……”尹秋風甚是不解,“之前不還跟你提過,小時候跟你搶珠子,兩個人還打起來的。”
“天鳴?不是那個五脈靈根的天問?四歲那年跟我一同測驗,天賦第一的尹天問?!”
“?。?!”仿佛聽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讓尹秋風這個天爻高手一陣頭皮發(fā)麻,嘴角一陣抽搐,“尹天問五歲的時候,有次回家過年,因為放煙花意外夭折了啊……那年你二祖母還哭得死去活來,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
尹天堯已經(jīng)聽不清楚父親后面的話了,腦海中就回蕩著一句,“尹天問五歲就早夭了!”
一陣急促又劇烈的頭疼猛然襲來,讓他如墜深淵,那一幕幕悚人的回憶片段不停浮現(xiàn)。
【尹家測驗殿,尹天堯四歲那年。
“兄長且看我家天問如何?”尹家測驗殿,居于尹淵峙次座的一位白發(fā)老嫗偏頭發(fā)問到。
“天問啊……嗯,不錯不錯,小小年紀精氣內(nèi)蘊,不動如山,想來蓮妹平日里沒少費心思啊?!奔抑饕鼫Y峙贊道。
“呵呵,兄長目光如炬?!甭牭叫珠L如此夸贊自己的兒孫,尹家二當家尹淵蓮平日不茍言笑的臉龐也不禁掛上了幾縷暖意。
“肅靜,下一個,尹天問?!必撠煖y驗的尹屠繼續(xù)喊到。
只見此前被夸耀的少年邁步上前,即便年幼被眾人如此圍觀審視,卻也絲毫不顯怯懦。行于尹屠身前,先是一個揖禮。尹屠點點頭,“開始吧?!?br/>
抬手,屏息,凝神。
短短兩個呼吸間,靈石便有了反應。只見一道偏于西北的四尺八寸左右的金色光束倒映在眾人的眼眸之中。
“尹天問,五脈乾金靈根!”嘩,人群一頓炸鍋。
“又是一個五脈啊,我尹家真當是越來越強盛了?!?br/>
“這不是堪比秋風少爺了嘛,真是厲害啊?!?br/>
“果然提升了靈根等級啊……”先前道出利用神物提升品級的族人再次開口。
“這不是還沒到五尺嗎,怎么就五脈了……”也有族人犯嘀咕。
“雖然沒到,不過也差不多了,本來靈石測驗就受諸多因素影響,只能呈現(xiàn)個大概,一個人的天賦哪能那么簡單就被定性。”
“話說如此,但足見其天賦異稟了,這些年除了秋風少爺,都不曾聽聞出現(xiàn)第二個。”
“確實如此……”
坐于右側(cè)首位的族長尹淵峙愣神一下后哈哈大笑,“蓮妹你養(yǎng)了個好孫兒啊,了不起!”
尹淵蓮聽得耳畔的恭維賀喜之聲,瞧見眾人紛紛往這邊注目,即便平日里養(yǎng)性功夫也還到家,此刻也不禁一陣自得,紅光滿面。招呼著靈石前的孫兒,“天問快下來,別耽誤了其他族弟的測驗?!?br/>
“好的,奶奶。”尹天問依言而下,于尹青蓮身后側(cè)站定。到底少年心性,被族人如此夸耀,白皙的小臉也是一陣滿足,微勾的嘴角彰顯著此刻內(nèi)心的喜悅和強大的自信。】
【當尹天堯被測驗出空脈,無靈根,無法修煉之后。
“呵呵,空脈。真是長見識了?!倍敿乙鼫Y蓮輕蔑一笑,轉(zhuǎn)頭對臉上還殘存驚愕的尹天問說道“天問,我們尹家以后就靠你了,你可要多花心思在修煉上?!?br/>
“還有,回頭我會稟明族長,幫你找尋最契合的鍛體神物,莫要辜負了家族的期待啊。”
“孫兒謹記?!薄?br/>
【鹿鳴城街道,尹天堯四歲那年年末,偶遇從學院歸來的尹天問。
“原來是天問哥,你也從外面回來啦……”尹天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順手從紫鳶手中將摔落的徽章接過。
“嗯?!那是……學院的徽章!”尹天問目光隨意的一撇后猛然一悸。
壓下心中翻滾的疑問,尹天問一瞬間似乎熱絡(luò)了很多,上來親切地摟著尹天堯的肩膀,“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差點就傷著四弟了,怎么樣,沒事吧?”
渾身有點不自在,又不好推脫,尹天堯嘴上應付著,“沒事沒事……,對了,天問哥你這一年多去哪了???”
“我拜入了震星學院啊,就是我們州最大那個學院,你沒聽過嗎?”
也不知到尹天問嘴里的聽過沒是指不知道他拜入學院的事,還是關(guān)于這所學院的事。
“爹爹和娘親都不曾跟我提過,跟族里同齡的孩子也不甚親近,平日里都是我一個讀書學習……”
“誰會跟一個空脈套近乎……”尹天問心中嘀咕,面上卻不顯露一分不耐,繼續(xù)試探道:“之前不是聽說四伯他們帶四弟你出門尋找解決辦法了,還是沒能解決?”
尹天堯聞言有點失落,“應該會有辦法的……”也不知是寬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
“沒事,以后有事可以過來找我,作為哥哥,我一定會幫你的?!痹掝^一轉(zhuǎn),“剛看四弟捏著一枚徽章,哥哥看著眼熟,可以給我看看嗎?”
“天問哥你說這個???”尹天堯?qū)側(cè)厝サ幕照掠痔土顺鰜磉f給尹天問。
尹天問頓時瞳孔緊縮。
這次看得真切了,確實是學院的徽章,還是五星學員級別的!之前在學院曾有幸見過某位學長的一星徽章,跟手上的除了樣式和星辰數(shù)量不同,其余的都完全一樣,特別是中間的學院院徽,絕對錯不了!
暗暗深吸了幾口氣,尹天問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舒緩下來,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四弟你這徽章怎么來的?。俊?br/>
“這是爹爹給我的~”
“哦~四伯他們現(xiàn)在也在家嗎?我想去拜訪下。”
“我爹爹和娘親都出門去接我爺爺了……”
“這樣啊~”】
【當天夜晚,尹天堯書房。
“小少爺?小少爺休息了嗎?”
“怎么了紫鳶姐姐,我在看書呢,你進來吧?!?br/>
紫鳶進來行了一禮,接著說道:“天堯少爺,天問少爺邀請你去放煙花,說在中殿的天井那邊等你?!?br/>
“放煙花啊?好啊,好啊,正好書看得也有點乏了。那我們現(xiàn)在就走吧?!薄?br/>
浮現(xiàn)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又悄然褪去。
冷汗不住地從尹天堯額頭冒出來,隨風蕩起輕微的弧度,滾落至馬蹄之下的泥土之中,再無聲息。
“別發(fā)愣了,趕緊走啊,家里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呢……”尹秋風突然見身后沒了動靜,一瞧兒子竟臉色蒼白地杵在原地發(fā)呆,
“天堯你怎么了……”老父親關(guān)切的話音隨著后者的身影一同從馬背滾落。
這日午時,剛從東門進城的尹秋風父子,尹秋風還想問問兒子身子感覺如何,便聽到街上各種議論,
“嘿,我說兄弟,你聽說沒有啊,尹家快不行了啊?!?br/>
“嗯嗯,聽說連尹家家主都敗下陣來,受了不輕的傷,你是沒瞧見那個場面啊,”
“啥時候發(fā)生的事,我怎么沒瞧見啊,”
“你小子天天早上偷懶睡到晌午,能看見才有鬼哩……”
“唉,你說這官府也不管管,尹家怎么說也是三大世家之一,也算是為咱們鹿鳴城發(fā)展做出了不少貢獻。”
“管啥管,方秦兩家聯(lián)手,據(jù)說背后更有高人坐鎮(zhèn),官府屁都不敢放一個,”
“人心啊,世道呵,炎涼喲~”
尹秋風聽聞這些,瞧見兒子已無大礙,帶著一路風馳電掣朝著城南的尹家宅院趕去。
此刻,原本閎敞軒昂,氣度不凡的尹家宅院內(nèi)氣氛分外凝重,從家主往下,屋里的族人皆愁眉不展憂心忡忡,還有不少人帶著程度不一的傷病,有兩個受傷較重的此時還靠著墻根不住地哼哼唧唧。
“他們到底要我們交出什么東西啊,不如給他們算了……”有族人小聲說道,
“我尹家怎么出了你這么個孬種,人家要什么就給什么是吧,”聽到的族人忍不住喝罵出聲。
“哦,我是孬種,你勇敢,早上怎么沒見你站出來把人家趕走啊,”繼續(xù)譏諷,“我看啊,某些人也就敢在家里耍橫!”
“你個軟蛋,你說什么,”本就心懷怨氣的族人,此時一受刺激就跟點燃的火藥桶一樣,
“我說的就是你,沒腦子的玩意……”白眼一瞟,甚是不屑,
“你特么找死,”不由分說地兩人扭打在一起,
嘭!尹淵峙猛地一拍桌子,“都特么給老子安靜一點,想打架找我!”
“要么就去外面,找那兩家人干,在自己家里,對著自己的族人逞兇算什么能耐?!”
“咳咳咳……”說完一陣氣急咳嗽。一旁的尹雷鳴趕緊幫父親順氣。
“別激動父親,他們也是見不得大家這副模樣,心里有氣,發(fā)泄出來就好了,”“您自己還有傷在身,別太操勞了。”
“大哥,他們到底問我們尹家要什么東西???”三當家尹淵珀此時也開口問道。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東西好像在秋風那邊,可秋風現(xiàn)在又趕上不在家,唉……”
“管他什么東西,我尹家的東西他們別想拿走一分,”尹淵蓮怒不可遏。
“可他們說不交出東西下午還會來,而且這次可能就直接自己動手搜了,”尹淵珀憂心忡忡,“上午那陣勢,大哥,二姐你們也都看見了,少了秋風,我們真的扛不住啊?!?br/>
“三伯別著急,可能秋風已經(jīng)在趕來的路上了,”尹雷鳴不忍地安慰道。
話音未落,一道呼喊夾帶著破風音嘯由遠及近,“大伯,我回來了!”
話音剛剛從天邊傳到耳畔,議事廳大門口兩道身影就顯現(xiàn)了出來。
“秋風回來了啊。”尹淵峙手掌撐著桌面努力想要站起來,就瞧見尹秋風一個瞬移到了他旁邊,“大伯,您就好好歇著吧,有我在,尹家不會有事的。”
“好好好,”連說三個好字,尹淵峙老淚情不自禁地落了下來,“有你在,我放心的?!?br/>
“風弟,你不會晉升天爻境了吧?!”近距離感受尹秋風身上的陣陣風雷之勢,尹雷鳴頗為震撼地問道。
“嘿嘿,僥幸僥幸~”
尹天堯一陣撇嘴,這便宜老爹,一張嘴就把整個高手的風范給破壞殆盡了。
見尹秋風大方承認,屋里的族人不禁歡呼雀躍,一改之前的頹廢之勢。有天爻境高手坐鎮(zhèn)的尹家,他們也就不用懼怕任何強敵了。
待眾人分主次落座之后,尹雷鳴開始給秋風父子講述近日尹家所發(fā)生的種種。
約莫半炷香后,待知曉前因后果后,
尹秋風望著圍坐的尹家族人,真摯地站起身來,滿懷歉意地說道:“方秦索要的是我手里的東西,為此而連累大家,真的非常對不起,這邊秋風給大家道歉了?!?br/>
稍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如若方秦兩家不知趣,那我必為大家討回公道,定然不教世人看輕我尹家?!?br/>
好好好~眾人歡呼。
“怎么樣,兒子,老爹我剛剛是不是很帥氣?”尹秋風屁股剛挨著椅子,就開始跟兒子炫耀起來了。
尹天堯賞了他個大拇指。
就這樣,尹秋風的回歸猶如一劑強心劑,族人開始為下午即將迎來的戰(zhàn)斗,做好積極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