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影想找到云燭,以為憑借對她的了解,再借用黑瓷之力,輕而易舉就能辦到,卻沒想到,時間一天天過去,卻一無所獲,連線索也沒有,只知道她去了千瓷坊就再無音訊了。
他猜想,一定是云燭過了扶風臺,換了一身新的模樣。
她若換成陌生的樣子,他就算掘地三尺,把整個天下攪個天翻地覆也找不到。
“樓主大人必須盡快找到云燭小姐?!爆庂鈱Υ捎昂懿粷M意,“夜長夢多,冥夜在千瓷坊待的時間越久,感情越深,就對我們越為不利?!?br/>
瓷影冷漠地看向瑤兮的背影,“那你說本座該怎么做!”
瑤兮淡然,“云燭小姐的心上人是樓主大人,不是我。該怎么做才能找到她也是樓主大人的事,樓主大人不應該問我?!?br/>
瑤兮走后,瓷影氣得把桌幾掀翻。
瑤兮雖然可恨,但她說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怎么辦?
瓷影伸手,一尊玲瓏小巧通體散發(fā)著柔和光澤的黑瓷來到了他的掌心。
這尊黑瓷在紫黑的法陣上緩緩轉(zhuǎn)動,可隨法陣變化大小。
它的洞口一片漆黑,純凈瘆人的黑,任何光芒都無法將它照透。
瓷影愛憐地端凝著掌心那正在慢慢變小的黑瓷,它的腰身修長如婀娜舞姬,通體光滑,給人一種脆硬的感覺。
“《傀儡仙姬》,真是有些舍不得?!?br/>
瓷影輕嘆一聲,“去吧,讓整個人間停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br/>
《傀儡仙姬》能讓時間停頓,讓全天下的人都困在一個時辰內(nèi)。
時間停止,他能盡可能地阻止人們東奔西跑,阻止云燭躲避他。
他也要利用這一個時辰,遍尋天下,找到云燭。
找了許久,還是毫無結(jié)果。這時候,瓷影才發(fā)現(xiàn),盡管他曾經(jīng)那么熱切地追求過云燭,那么誠懇地討她歡喜,卻根本不算真正了解她。
找得累了,也終于失去了耐心,坐在一茶樓喝茶。
待喝完眼前的一盞茶,便要前往千瓷坊,想辦法把冥夜偷走!
就算巧取豪奪,也要做成這件事!
他落敗至此,已經(jīng)沒什么可以失去的,就算是死,也要放手一搏。
一杯清茶,不過半個時辰,已經(jīng)干干凈凈。瓷影放下一錠銀子起身要走,一個男人就莽莽撞撞地撞到了他身上。
“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沒看到您?!蹦腥诉B連道歉,臉上是燦爛又隨和的笑。
瓷影本想說沒事,卻突然認出此人居然是蘇家小瓷鋪的鄰居二陶子!
二陶子也在看到瓷影那張臉后,認出了他來,一時錯愕,呆愣在原地。
他突然看向身后兩位小娘子,對她們道:“我們換個地方歇腳?!?br/>
兩位小娘子微微頷首,點頭答應。
瓷影叫住二陶子。
二陶子驚出了一身冷汗,惶恐地看向瓷影。
瓷影道:“我馬上就走,你們請便?!?br/>
說完,他抬腳就往樓下走去。
二陶子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遠去,方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瓷影走出幾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去,卻見身后空無一人。
一個時辰已見底,新的重復又開始了。
瓷影于掌心凝結(jié)出一面法陣圖紋,擋在跟前。如此一來,其他人就看不見他了。
店小二端著茶水上來侍奉,卻不見點茶的瓷影,糊里糊涂地嘀咕著:“怎么沒人?難道我記錯了?”
樓下老板催促,店小二只好把原封不動的茶水端回去,惹來一頓不耐煩的責罵。
瓷影把《傀儡仙姬》祭出,緩緩轉(zhuǎn)動,時間被他撥弄,很快,樓下就傳來了二陶子的聲音。
“老板,我們要個清凈位置,一壺好茶,再來兩盤茶點?!?br/>
“客官樓上請,保證清凈雅致?!?br/>
二陶子為身后兩位女子讓路,“二位請?!?br/>
一女子面相柔順和氣,“你一路客氣,我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br/>
“柳小姐說的對,我太客氣了,不好,不好。我接下來就不客氣了……”
二陶子是個老江湖,最厲害的就是一張嘴,這會兒說起話來卻結(jié)結(jié)巴巴,生硬又古怪。惹得柳小姐身后的綠衣小娘子臉色一變,怒問:“你想怎么不客氣?”
二陶子連連抱歉,“瞧我這張破嘴,說什么瞎話呢,把兩位姑娘給驚著了,罪過,罪過。二位請,等會兒的茶錢,我來付?!?br/>
三位說說笑笑、嬉嬉鬧鬧地上了樓,從瓷影面前經(jīng)過。
他們看不見瓷影,卻感覺有一股寒氣。二陶子摸了摸胳膊,嘀咕著:“大暑夏的,怎么這么涼?!?br/>
三人在之前瓷影坐過的位置上坐下,說著一路見聞,嘰嘰喳喳,讓瓷影感到聒噪。
瓷影想見一眼二陶子,只是想從他嘴里得知一些關(guān)于言歌的消息。聽了一陣,才弄清楚,他早就離開千瓷坊來過云游四海的日子了。
瓷影有些失望,準備離開,卻聽見綠衣裳的小娘子嘆了一聲:“一路舟車勞頓,總算離開萬夏國了。接下來我們往何處去?”
柳小姐道:“我想著,一路朝著北方去,聽聞那里蕭瑟寒冷,常年有雪,和我心中想象的江湖之地頗為吻合?!?br/>
說完問二陶子,“你說怎么樣?”
二陶子本來是很抗拒的,當他看到柳小姐一臉期盼地看著他時,不忍心地配合說道:“你說的對。”
配合完,低頭間忍不住小聲嘟囔:“敢情你們眼里的闖江湖就是一路看風景啊。”
聽到這里,瓷影覺得奇怪,一個大膽的猜想在他心里浮現(xiàn)出來。他看向那正在暢想江湖的柳小姐,將他與記憶中的云燭作比較。
眼前的女子很陌生,與他記憶中的云燭并不吻合。眼前女子是多么的爽朗,溫和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眼里也滿是掩不住的光芒。
就在他準備收起《傀儡仙姬》離開的時候,綠衣裳的女子突然說的一句話,讓他心中一滯。
“終于離開萬夏國了,不用再隱姓埋名用假名字了吧?”
柳小姐和二陶子都被她這句話嚇壞了,同時伸手上前去捂她的嘴。
“行走江湖,萬事需謹慎?!倍兆佣凇?br/>
說完后才看到自己的手握著柳小姐的手,臉一紅,慌慌張張地把手收了回來。
柳小姐也一樣羞紅了臉,不再說話。
瓷影撥弄手中瓷器,時間定格在這一刻,天地凝固,眼前三人全都不能動彈了。
瓷影走向柳小姐,凝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他該怎樣做,該說些什么,才能打動她?讓她不計前嫌,心甘情愿地跟他回去?
她總是對他心軟,總是急他所急,想他所想,現(xiàn)在還會這樣么?
瓷影起身離開了,走出茶樓后,以黑瓷化出一群布衣小廝。
小廝按他心中所想,上前圍打,瓷影并不還手。
他抬眼看了一眼茶樓樓上,默默忍受每一拳、每一個腳踢。
苦肉計,對女人總是很好用。
天宮樓被言歌掀翻的事,應該已經(jīng)被二陶子所知道,云燭自然也已經(jīng)知曉。那他此刻來一出苦肉計,正合適。
至于冥夜的事,他只需要編造出冥夜患了重病,正在垂死中掙扎,她也一定會心亂。
他看見,茶樓上的窗戶后,果然出現(xiàn)了云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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