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譚坐在方丈院，一身袈裟披在身上，面容和善，桌凳置于樹下，氣氛平靜安和。

    唐云皺了皺眉頭，這可不是一個人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玄譚想來是早已經(jīng)料到他會到來，莫非他真的和此事有關(guān)。

    外面有僧人在敲門，玄譚高聲喊道：“什么事？”

    “山門外有右驍衛(wèi)大將軍陸鵬元請見師尊，師兄們怎么勸也趕不走他。”外面?zhèn)鱽硪粋€年輕僧人的聲音。

    玄譚道：“既然客人已經(jīng)到了，那便請他進(jìn)來。”

    年輕僧人有些遲疑：“可是，師尊您還要主持水陸法會，現(xiàn)在見面，恐怕不妥?！?br/>
    玄譚笑道：“不礙事，不礙事，你且去請他進(jìn)來吧?！?br/>
    年輕僧人腳步聲離開，唐云卻并沒有坐下，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刀柄上。

    見唐云還始終保持著戒備，玄譚笑著搖搖頭，兀自抿了一口茶：“今日是水陸法會的第一天，到了卯時，便要依禮前往道場結(jié)界灑凈，誦念經(jīng)書，供養(yǎng)八方神佛。因此，有什么話，唐大人還是和我明說了吧。”

    唐云皺了皺眉頭：“你似乎早就料到我會來這里？”

    玄譚道：“今日大人為何到此，你我心知肚明。依照《水陸儀》，此刻貧僧應(yīng)在佛前做早課，來此已經(jīng)是失禮，還望唐大人明示?！?br/>
    唐云看玄譚這幅模樣，心里忽然有些拿不定注意。他能分辨出來，玄譚這表情不像是作偽。

    這一切的事，實際上都不過是一個猜測。無論是街面上賣的玉佛，還是云陽縣發(fā)生的慘事，和龍辰寺看似都毫無關(guān)聯(lián)。

    然而，此刻卻也不容多想，要知道更多的答案，就需要問清楚。

    唐云剛想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靠近，門被敲響，從外面?zhèn)鱽砟贻p僧人的聲音：“師尊，陸大將軍來了。”

    玄譚道：“請他進(jìn)來。”

    走進(jìn)來一個年輕的小和尚，這是一個西域的孩童，眼眸是幽藍(lán)色的，皮膚有些黝黑，穿著湘色僧衣，他身后就跟著陸鵬元。

    陸鵬元一對眼睛瞪得溜圓，剛一邁進(jìn)院子便看見樹下的玄譚，抱拳道：“國師，我陸鵬元是個軍中粗漢，多有冒犯，還望國師見諒。有些事情，需要當(dāng)面讓國師求證?！?br/>
    玄譚擺擺手：“寂空，你先退下。”

    小和尚躬身離開，順便帶上門，整個方丈院頓時陷入了寂靜。

    玄譚張開手，示意陸鵬元可以說了。

    陸鵬元盯著玄譚：“事急從權(quán)，陸某也便直說了。云陽縣外活童獻(xiàn)祭，太清觀內(nèi)供奉佛像，還是神都城里兜售玉佛，這是實情可是國師指使人做的？”

    玄譚沉默許久，道：“此事貧僧一無所知，倒是兜售玉佛有所耳聞。玉佛在神都城中受四方百姓追捧，佛法得以傳揚，貧僧還是很欣慰的?！?br/>
    沒有一個殺人犯會承認(rèn)自己殺人。

    唐云在旁邊開口道：“國師既然不知道此事，那可知道那天妖物禍亂神都，現(xiàn)在，便出現(xiàn)了蝗蟲妖在神都附近窺伺著。那些高達(dá)一丈的妖物，能輕易殺死人。眼下神都城里，眾多百姓因這水陸法會而齊聚在一起。如果這妖物再次出現(xiàn)，國師，到時候血流成河，這份業(yè)果你擔(dān)當(dāng)不起?！?br/>
    玄譚默默聽完，臉上不見任何表情，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百姓因崇信佛法而至此，不該遭受殺戮。原來大人是為此事而來，只是水陸法會已經(jīng)布置完成，足有七日，若是不召開下去，必會有大難發(fā)生。”

    唐云道：“如今在市面上流行的一種玉佛，做工很是粗糙，但這玉佛卻是能引起蝗蟲妖狂暴，我想請問國師，那玉佛可有龍辰寺攙和到其中？”

    玄譚正色道：“水陸法會如今才是第一天，結(jié)界尚未灑凈，本寺第二日才會遣使發(fā)符。況且龍辰寺所產(chǎn)佛具，盡是將作監(jiān)負(fù)責(zé)，做工精良，絕無可能有粗制濫造之品?！?br/>
    線索到了這里，確實是斷了。

    唐云和陸鵬元相視一眼，他們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焦急。

    不但是他們兩個人，整個神都都在戒備著。水陸法會已經(jīng)開始，城外早已經(jīng)埋伏了大量的軍兵，一旦有什么風(fēng)吹草動，便會及時得到匯報。

    捉妖司散布于神都的每個角落，他們還在盡最后的努力，盡力收繳剩下的玉佛。

    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玉佛的數(shù)量更多了！

    剛剛清晨起來，城中不少人的家里，忽然出現(xiàn)了一枚玉佛。這些玉佛出現(xiàn)的突兀，但很多人都把這個作為佛賜給自己的，很多人都佩戴上。

    捉妖司的查找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神都人很喜歡把佩戴的東西顯露出來，往往看一眼那些貴女的脖頸和手上，便是珠光寶氣，富貴動人。因此當(dāng)捉妖司上前想要要走誰家貴女脖子上的玉佛時，得到的卻是一塊沉甸甸、圓潤精致的玉佛。

    往往會挨一通臭罵，那個造玉佛的人似乎技藝又高超了許多，他們把玉佩打造成了不同的樣式，這樣很難分辨。

    “我爹爹可是天官尚書，你們這些狗奴才，還不趕緊滾開！”一個大小姐喝罵下，一群軍兵灰溜溜的散開。

    除了捉妖司還盡著責(zé)任，那些前來協(xié)助的神都府公人，甚至是右驍衛(wèi)的士卒，都有些散漫。畢竟在神都，貴人多如牛毛，說不定一個不小心便會得罪了一位貴人。

    沒人覺得妖怪會再來，時間會使人記住很多，同樣也會讓他們忘記很多。當(dāng)初那么多妖怪出現(xiàn)，不還是被擺平了嘛。

    唐云知道，自己必須要在水陸法會真正進(jìn)行之前，找出事情的真相。

    上一次，朱雀現(xiàn)世，焚燒萬妖，不過那只是陽帝留給后人的最后手段罷了。

    它如今已經(jīng)消失了作用，想要徹底除掉妖怪，必須要靠人力了。

    唐云忽然開口問道：“國師，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們會來的？”

    “有人給我留下一張紙條，讓我于今日在此處相會。貧僧一向不愿他人等我，因此即便誤了法會，也要在此等待?！毙T從懷里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唐云。

    唐云接過紙條，上面用楷書寫著幾個大字“五月七日，寺中相會”。

    唐云沉聲道：“這不是我留給你的?！?br/>
    是還另有人，來見玄譚。

    還是……有人，估計把他們引到這里。

    唐云猛地轉(zhuǎn)過頭，望著朱雀大街的方向。此刻，朱雀大街人潮涌動，水陸法會已經(jīng)徐徐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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