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的喧嘩聲、觥斛交錯聲立時平息了下來,廳中一片寂靜。一眾人等皆放下手中的筷箸酒爵,靜靜地注視著孔融。這位當世文豪,孔圣嫡孫。
“自抵河北以來,這一路所見所聞,令融感慨良深。河北之地山峻水秀,人杰地靈,物產(chǎn)豐腴。民風淳樸,不愧有天府之稱。光武皇帝賴之才成帝業(yè),今袁公父子雄踞河北,下轄四州,帶甲百萬,再有袁公英明神武,以及諸位賢良輔佐,不出數(shù)年定能掃滅群雄,匡扶天下,大漢中興指日可待。在座諸公日后都是中興漢室的功臣,請與我共飲此杯,祝諸君輔佐袁公父子,早立新功,匡扶漢室?!闭f完孔融舉起酒杯,向廳中諸人一一邀飲。
廳中眾人忙齊舉酒爵,一飲而盡召喚神兵時代。大儒孔融親自想自己邀飲,這是多大的面子啊,以后有了跟人吹噓的資本了。而且孔融都認為袁公父子能平定天下,嘿嘿,不少人在心里為自己站對了隊伍而高興。其實,在孔融心里真正的想法卻不是這樣??兹谥蕴幱诓懿偌瘓F,實際上是自以追隨漢獻帝,而袁紹又是世家大族的代表這就是說,孔融這位大名士,實際上是希望袁紹獲勝的,以便恢復世家大族和名士的統(tǒng)治階級地位。然而許昌曹阿瞞雖然是奸宦遺丑,然而自身的才干卻不得不讓人佩服。相反,袁紹雖然是世家出身,雖然才氣不錯卻比不了曹孟德。而且就兩人的子女來說,曹操又壓了袁紹一頭。袁紹三子雖然成年,卻為了袁紹身后的位置鬧得不可開交,自己看來才干最好的袁熙卻既不是嫡長子,又不受袁紹夫婦疼愛,無疑比不過曹孟德。長子曹昂雖然喪身宛城,次子曹丕,三子曹彰,四子曹植都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就子女而言,曹孟德不僅在數(shù)量上,還是質量上都高過袁紹。單就現(xiàn)階段的實力來說曹操可能比不了袁紹,然而就長遠來說曹孟德未必會輸給袁本初。作為大名士的孔融當然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所以對于自己認為的袁紹三子里最有才干和能力的袁熙也就多了份期待與關注。這也就有了剛才的那番為袁氏父子打氣話,他甚至在心里打算到遼東后一定要將自己的幾位老友的召集回來,為袁熙積累人才和名聲。
袁熙也是個玲瓏人,自然明白孔融話語中為自己漲勢的涵義,心底對孔融暗暗感激,卻也更堅定了留下孔融的決心。
“熙自進入漁陽郡以來,百姓雖不能說是安居樂業(yè),卻也算是居有其屋,耕有其田。短短一月間就有如此成績,諸君辛苦了,熙在這里敬大家一杯,代大漢,代天子謝謝大家。諸君,請!”
“使君,請?!庇锌兹诘匿亯|,眾人對袁熙也不敢過于輕視,恭敬了不少。
這場飲宴一直進行到深夜亥時,賓主雙方才興盡而散。韓觀卻是跟著袁熙到了住處,向袁熙稟報徐邈的動向,畢竟,天使和幽州刺史來到漁陽城都幾個時辰了,作為漁陽的當家人,徐邈至此時還不露面,卻是有些說不過去了。好在韓觀給了袁熙一個很好的解釋,徐邈此時正身在狐奴,查看當年張堪留下的稻田,準備恢復整理,本來韓觀也在那里,但卻讓徐邈給攆了回來。幽州的最高長官來了,漁陽的一二把手都不在郡城有點說不過去不是,韓觀是打算讓徐邈回來的,畢竟他才是主事人,自己在那盯著。徐邈卻說讓別人盯著自己不放心,死活不肯回來,韓觀這才回到漁陽城。袁熙接著又讓他介紹狐奴的情況,韓觀手舞足蹈,仿佛是在描敘自己最心愛之物一般,說到興奮處,把兩人打賭的事也說了出來,徐邈說自己沒回來迎接刺史大人,刺史大人不僅不會怪罪,相反還會表揚自己,韓觀當然是不信了。袁熙也沒有表示是責怪還是什么,只是告訴韓觀自己明天要去狐奴親自看看,就命人將韓觀送了回去??兹谠诼犝f袁熙要到狐奴去時,也表示自己也想去看看。袁熙當然不好說什么不同意了。
張堪字君游,南陽宛人也,為郡族姓。征拜騎都尉,后領驃騎將軍杜茂營,擊破匈奴于高柳,拜漁陽太守。捕擊奸猾,賞罰必信,吏民皆樂為用。匈奴嘗以萬騎入漁陽,堪率數(shù)千騎奔擊,大破之,郡界以靜。乃于狐奴開稻田八千余頃,勸民耕種,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無附枝,麥穗兩岐。張君為政,樂不可支?!币暿掳四?,匈奴不敢犯塞。節(jié)選自《后漢書張堪傳》
徐邈,字景山,廣陽郡人。建安四年四月,受袁熙征辟,出仕為官。袁熙在考校他一番后,并征詢了推薦徐邈的辛毗意見后,任命他為漁陽太守。雖為一郡太守,徐邈今年卻還只有二十六七歲。年紀輕輕就出任兩千石高官,本來袁熙還擔心他不能服眾,但是從那場宴會來看,到目前為止,徐邈做得都還算成功。漁陽郡的大小官員以及世家對徐邈都還是滿意的。
漁陽狐奴縣,袁熙和孔融卻是在一處農(nóng)田里才找到徐邈。而此時我們的徐太守那里還有個朝廷兩千石高官的樣子,渾身上下泥濘不堪。官服在就不知扔在了那里,身上穿的卻是和普通百姓一般無二的破爛衣裳,這令很注重官儀的孔融很是不滿,頗有微詞。見到孔融臉色不佳,對自己這身衣裳很是不滿的樣子,徐邈告了聲罪,就轉到一邊換衣衫去了。這次出來,袁熙卻不是大部隊出行,只帶了郭淮郝昭閻志和十幾名左右的鐵衛(wèi),其余人由尾敦統(tǒng)領留在漁陽城,孔融也只是帶了一個貼身小廝,一行人微服而來。趁著徐邈換衣服的空擋,袁熙卻是和身邊的老農(nóng)攀談起來。一眾護衛(wèi)散的遠遠地。這個老農(nóng)倒也不怵,以為袁熙只是普通的游學士子。兩漢游學之風興盛,一些年輕士子趁游學之際拜訪名師,結交友人,以便提升名氣,好被朝廷征辟。
“老丈安好?!痹鹾蜌獾南蛏磉叺倪@位老農(nóng)打招呼。
“公子好!”老丈顯然人老成精,雖然認為袁熙是游學士子,但亂世之中若不是實力頂尖的家族子弟誰敢在這混亂的世道行走。很坦然的向袁熙還了一禮。
“老丈今年農(nóng)耕情況如何?”袁熙和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