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亮登場的老祖砸了自家一宗廟的牌位,迎著一地瑟瑟發(fā)抖的子孫后代,后退一步,微微躬身,“神女?!?br/>
神女林久在和系統(tǒng)說話,“這樣就接觸到劉徹了?!?br/>
系統(tǒng)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劉徹,心想這操作是可行的嗎,我怕不是在做夢吧?
是接觸到劉徹了沒錯,但是這接觸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但好像也沒有什么問題,畢竟確實是接觸到劉徹了。
系統(tǒng)越想越混亂,cpu都快被這一波操作整燒了。
林久不為所動,冷靜地繼續(xù)說,“接下來,就要想辦法得到劉徹的心動值?!?br/>
系統(tǒng)嘆了一口氣,“劉徹都跪下了,還要啥心動值啊……這波收割的心動值足夠了,你的第一個任務完成得很圓滿。”
愛崗敬業(yè)的林久堅定地說,“不,還不夠,要做就做到最好,半途而廢不是我的風格?!?br/>
系統(tǒng)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那反正心動值已經拿到手了,隨便折騰吧??偛荒馨烟焱逼屏恕??
——
神女始終沉默不語,劉邦不敢再出聲,但心里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跪在眼前的這一大堆后代子孫,沒有一個繼承了老祖我的機靈勁兒,還愣著干嘛?拜見神女??!
時間一秒鐘一秒鐘地流逝,劉邦漸漸又感到那種汗流浹背一般的煎熬感,正當他咬牙切齒準備不顧一切出聲提醒一下時,神女忽然動了。
她越過劉邦,從容地向宗廟外走去。
今天是冬至日,是天子祭祀宗廟的日子,宗親跪在太廟里,群臣跪在太廟外……
此時聚集在太廟周圍的乃是劉氏天下的半壁江山,這個來歷不明的所謂神女,正往劉氏天下的半壁江山而去!
沒有人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也沒有人敢稍微地阻攔她的腳步。
她走過的地方,所有人都為她讓路。而她一個人都不看,就好像這些凡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跪在地上的劉徹膝行著后退了兩步,在她走過時,按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西漢上古之風猶存,這個時期的建筑最鮮明的特點就是“高”和“大”。
劉氏的宗廟便把這兩個特點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宗廟下足足以壘土堆起了九層樓的高度,又修筑了陡峭的臺階連接到地上。
皇親在上,朝臣在下。
臺上臺下,相隔九重樓的高度,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就這樣被分割開來,簡單粗暴又殘酷。
但現(xiàn)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劉氏皇親都默默走下來,于是朝臣也都意識到上面出了什么大事。
大漢立國以來,非劉不王,劉氏皇親一向高在云端。
而現(xiàn)在他們從云端走了下來,那只能說明有身份更尊貴的人出現(xiàn)了。
是誰?當今漢室,還能是誰,能有這樣的威勢?
劉徹站在高臺上,神女和高皇帝身后的位置。
之前他一直很沉默,因為清楚此時此刻這里沒有他說話的余地。
他沒有和其他人一起下去跪著,也不是因為他漢天子的身份有多么貴重。
而只是因為神女和高皇帝,都需要一個人來開口說話而已。
他輕輕喘了一口氣,感受著額頭上傷口傳來的疼痛,鎮(zhèn)定地開口。
太廟下的臺階取以極數(shù),共修筑九十九道,每九個臺階上就站著一個黑紅服色的內侍。
劉徹話音落下,最靠近他的內侍就開始高聲重復他的話,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內侍,一直到第九個。
皇帝的言語就這樣以最原始也最威嚴的方式從天上傳達到地上。
跪在底下的皇親和朝臣就如同一群螞蟻一般,靜穆而恭順地聆聽。
劉徹又喘了一口氣,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祭祖之日,神女攜高皇帝降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他說,“神女在上,高皇帝在上,我大漢國祚,既壽永昌?!?br/>
九個立在臺階上的內侍次第重復他的話,
“神女在上……”
“高皇帝在上……”
“我大漢國祚……”
聲音如同回蕩在天地間的雷聲一般,層層傳遞下去。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說話,極致的肅穆和極致的威嚴竟然讓人生出一種寂靜的錯覺。
而當最后一個內侍話音落下,這點寂靜立刻膨脹到使人無法容忍的地步。
但仍然只是寂靜,天地之間不聞絲毫聲息。
直到三息之后,底下那群螞蟻般渺小的人影,忽然整齊地伏倒在地上,高聲重復著皇帝傳下來的祝頌:
“神女在上,高皇帝在上,我大漢國祚,既壽永昌!”
隔著九層壘土的高臺,萬千凡人高聲向天神祝頌,衣冠起伏,聲入云霄。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想象這種場面帶來的震撼,人與人之間的聚集效應是強大的。
倘若有一百個人整齊地站在一起,就會有不可阻擋的氣勢生發(fā)出來,而此時跪拜的人何止數(shù)千!
只有天神能享用如此盛大的祝頌,享受過如此盛大祝頌的必定是天神!
系統(tǒng)覺得自己心臟病都要發(fā)作了,崩潰道,“干啥啊,這是在干啥啊,劉徹心動值一直在漲啊,漲得我好慌啊!”
林久謙虛地說,“也沒有很多啊,不要著急,再等等。”
系統(tǒng)頓時慘叫出聲,“不是吧?還沒結束嗎?你放過劉徹吧,你看他這個臉色,感覺已經快要不行了啊。”
林久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做什么。
系統(tǒng)稍微松了一口氣,尋思萬人朝拜都受過了,接下來的場面再大也大不過天去了……吧?
這一回祭祖虎頭蛇尾,草草收場,劉徹身為天子,擔負起了帶祭出來的老祖和神女回未央宮的重任。
三個人一起坐進了劉徹天子規(guī)格的馬車里……不過劉徹可能會覺得這一車里只有他自己是人。
馬車里很靜,沒有人說話,因此一些別的細節(jié)更分明地被凸顯了出來。
一種特殊的氣味,清晰得就像是浮凸在空氣中那樣。
類似鐵銹氣味但有稍微甜了些許的氣味,血腥氣。
劉徹目光放空地坐在神女身邊,劉邦坐在他正對面。
這種情況下他側著臉避開劉邦不太合適,直視劉邦更不合適,低下頭又怕看見什么不該看的東西,誰知道鬼神之屬都有什么忌諱。
所以他只好眼神放空,假裝呆滯。既看也不看,最安全。
但他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微微地滲血,血腥氣越來越重。
劉徹表情開始變得僵硬,垂放在膝蓋上的手也微微收緊。
他意識到神女在看他。一直看,目不轉睛。
劉徹不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但他意識到了危險。
他瘋狂地轉動大腦,試圖找出來自己做了什么引動了神女的矚目。
以及神女怎么還抱著那束香草。
那原本是他準備獻給高皇帝的香草,因為血流進了眼睛里看不清楚,所以才錯送進了神女手中。
莫非神女格外青睞這種香草?不然就是那束香草上有什么東西。
是什么東西呢?
曾經聽到過的一個傳聞突然浮現(xiàn)出來,那一瞬間劉徹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他想起來了,那束香草上沾著他的血。
神明這種東西,平時不知道都吃什么東西,但有些時候祂們吃人的血肉!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血腥氣越發(fā)濃重,劉徹聞著聞著,忽然生出一種自己渾身上下都在冒出肉香的錯覺。
神女還在看著他。
那種眼神,似乎是感到饑餓。
劉徹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額頭上不可自抑地冒出冷汗。
但這似乎讓他身上的肉香味更濃重了,劉徹看見神女微微閉了一下眼,輕聲說了一句話。
“人皇血、的、味道。”
聲音純稚如同珠玉,言辭間卻帶著叫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劉徹的表情變了,他看起來很想跳車。
但他沒來得及跳下去。
神女在靠近。
仿佛看不清楚一般,她慢慢前傾身體,向劉徹的方向。
很快她前傾到無法保持平衡的地步,雙手輕輕撐在劉徹的大腿上。
劉徹以余光看見,對面的劉邦露出了一副被驚嚇到的表情。
此情此景,其實有點曖昧。
但顯然劉徹一點都不覺得曖昧,他在瘋狂向劉邦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祖宗,救命?。?!
他祖宗劉邦仿佛突然瞎了,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如雞。
在劉徹絕望的目光下,神女更進一步地靠近,雙腿跪在他腿上,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慢慢按上了他的額頭。
他不可避免地與神女對視了。
他沒有意識到他渾身的汗毛都已經立了起來,他甚至短暫的忘記了“汗毛”這個概念。
只是覺得自己渾身都長滿了說不出來的東西,密密麻麻,心里涌起一種伸手去摳挖的沖動。
系統(tǒng)已經在買賽博速效救心丸了。
他火速緊急開口,“停手,停手!心動值雖然在猛漲,但你這已經不是在薅羊毛了,你快把劉徹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