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接過手機，一張一張照片地翻。

    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韓小曼這份毅力倒是不錯，一張?zhí)鱼妒歉铝艘粋€多月，每每白墨身邊發(fā)生一點風(fēng)吹草動，帖子總在第一時間反應(yīng)，比專業(yè)的狗仔還敬業(yè)?？粗粗啄旖茄鹨荒ㄐσ?。

    于洋對許娜做著唇形：“墨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許娜：“看來被刺激得不淺?！?br/>
    白墨把相冊關(guān)了，她屈指敲打著桌面，看了一下發(fā)帖時間，這些帖子，每一次都是她和鄒辰有了進展后，韓小曼咬牙切齒發(fā)的吧？白墨有些懊惱，她應(yīng)該早些想到這一層，如果韓小曼真的那么自信，對鄒辰與她的關(guān)系，對鄒辰與自己的關(guān)系言之鑿鑿，那么就不會有這樣的帖子和照片了。

    韓小曼恰恰是不安，才搗鼓這些裝虛作假的照片針對她。就像一個裝滿水的瓶子和一個只裝了半瓶水的瓶子，若是韓小曼真的心里有數(shù)，如果事情的全部真相真的是她口中所說的那樣，她就不必耍這些見不得人的小手段。

    當兩人的關(guān)系牢不可破時，是不屑這樣做的，因為沒必要。

    想通了這一層，心情頗為愉悅，把玩著手機在手心打圈，白墨在思忖著，是自己打過去，還是等小公主先打過來。

    課鈴打響了，承媽扭著水桶腰進來。

    別誤會，承媽，朱繼承是地理“男”教師，之所以叫承媽不是因為性別，是因為他課上標志性的蘭花指。雖然現(xiàn)在啤酒肚有了，整個人也發(fā)福了，骨子里的文藝氣息還殘留不少，大家一致認為他應(yīng)該去教語文。

    承媽翻開書：“好了同學(xué)們，看過來，我們復(fù)習(xí)舊的知識點?！?br/>
    他說話喜歡扯著嗓子，不是把調(diào)子提高，是把聲音拉長，特有的尖，細，娘，像深宮內(nèi)的太監(jiān)總管，偏偏又自帶濃重的鼻音。南方老師說話習(xí)慣地平翹不分，“是”變成“似”，“睡覺”變成“碎覺”，“上課”變成“桑課”。

    于洋悄悄在桌底吃著早上剩下的肉包，油結(jié)后很膩味，但是肚子又咕嚕咕嚕叫得慌，大冬天，早餐其實放一節(jié)課吹吹冷風(fēng)就涼了。特別是早上來得晚了，來不及吃，把包子塞抽屜里，還得拿書來蒙著，恨不得里三層外三層給它裹上一層衣服保暖。有時候吧，事兒一多就忘記吃了，抽屜里堆著厚厚一沓書，期末清理一看，呵，都長霉了。

    承媽輕飄飄往這邊瞥了兩眼，清咳兩聲：“小伙子，不要碎覺了啊?！?br/>
    在講臺那個角度，于洋埋著頭，很容易看岔。偏偏他沒意識到承媽在說自己，白墨也沒意識到承媽在說她同桌，這貨吃得樂呵樂呵的，就剩一小半，包著袋子不好再分開咬，于洋一口把肉包子塞嘴里，鼓著大嘴默不作聲地嚼著。忽而，身后一如來神掌“啪”的一下拍在于洋后腦勺。

    噗，咳咳咳咳咳。

    連肉帶肉末都給噴出來！

    白墨眼疾手快地從他桌面抽出一本書擋在身側(cè)，一書的肉渣子。許娜在后邊做了個鬼臉，模仿承媽的嘴型，都唆（說）了，上課不要碎覺不要碎覺，你看你們層（成）森嬤（什么）樣子？

    承媽翹起蘭花指繼續(xù)往下一個目標走：“都唆了，上課不要碎覺不要碎覺，你看你們層森麼樣子？”

    正中靶心。

    于洋咕嚕咕嚕往嘴里灌水，用紙巾把慘烈的桌面擦干凈，含糊不清地嘀咕：“承媽今天是不是大姨爹沒走完吶，那一搖一擺的背影怎么感覺那么gay呢？”

    “他不都一直這樣。”

    白墨手機這會兒響了，是一條彩信有兩張圖片，點進去是藍書圍著圍裙炒菜的畫面，還有一張是桌上做好的飯菜，清晰度不算高，下邊還有一句話，“什么時候下課，菜涼了?！?br/>
    “許辣（娜），你來唆唆（說說）幾個風(fēng)帶是怎摸（么）形層（成）的？”

    許娜的表情立即恢復(fù)正經(jīng)，嗖的一下站起來，悄悄把手背在后邊朝白墨搖晃，救命啊救命，她咳了兩聲，假意翻書：“咳，就是，那個，呃，風(fēng)帶……”

    手搖晃得更急了，你快點吶，沒詞兒了。

    白墨看見許娜求救了，可事實證明，很多時候真的不能一心二用。白墨順口就把編輯的短信內(nèi)容給念出來：“準備了，12點05分下課，還有10分鐘。”

    承媽托了托眼鏡：“翻蘇（書）翻到了嗎？”

    “翻到了翻到了，”許娜也急了，這人一急起來腦子就不夠用，她一聽到白墨的聲音，立即復(fù)述出來，還因為模仿了承媽的語調(diào)，一時之間轉(zhuǎn)不過彎。

    “尊備了，似二點零五分下課，還有似分鐘?！?br/>
    白墨：“……”

    許娜：“……”

    于洋抹嘴：“哈哈哈我還準備著為共產(chǎn)主義事業(yè)奮斗呢?！?br/>
    兩人呆住了，大家驚悚得毫不顧忌地哈哈大笑，拍桌跺腳，心聲啊心聲，實際上，很多人已經(jīng)開始著手收拾裝書了，許女俠太尼瑪逗了，惟妙惟肖啊有木有？！

    承媽臉都綠了：“笑森嬤笑？許辣，你繼續(xù)贊（站）著，馬文才，你起來唆唆，則幾個風(fēng)帶是怎摸（么）行層（成）的？唆不粗來，你們今天都別想到似（食）堂搶飯了，一個個跟埃塞俄比亞饑民似的。”

    許娜回頭，白墨歉意一笑。

    大家不笑了，苦著臉，就算文才兄說對了答案，您聽得懂嗎？只有胡肖在一邊附和，承媽，太明智了，妖人自有天收，看你小子還拗文言。

    馬文才捧起課本，“地球不同緯度受熱不均首先造成氣壓的差異及地球自轉(zhuǎn)的原因，分別稱為‘熱力原因’和‘動力原因’。熱力原因形成的赤道低壓帶和極地高氣壓帶……顯然，副熱高壓帶和副極地低氣壓帶與當?shù)乩錈釥顩r無直接關(guān)系，這樣的氣壓變化稱為動力原因?！?br/>
    于洋蹙眉：“墨子，我怎么覺得似乎有點不太對?！?br/>
    白墨難得地同意：“我也覺得不對。”

    具體哪個地方不對又說不上來，聽著答案怎么感覺那么別扭，那么不對味呢。

    馬文才關(guān)上課本：“夫子，此吾之對?！?br/>
    對了，這才正常。

    胡肖脆弱的心肝脾肺腎都受到打擊了，他的這些同胞被馬文才的文言折騰得夠嗆的，抖傾向都出來了，哪天不拗一句文言還不舒服了。

    承媽顯然從沒點過馬大才子起來提問，本來就是“文藝小青年”的化身，突如其來的一句“夫子”讓他受寵若驚，翹著蘭花指招招手，連忙讓人坐下，連帶的讓許娜一起坐下，下課后，扭扭腰就走了也沒阻攔這群饑民搶飯的生死時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