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選了半天,拿出件昨天買的套裝來,簡單畫了條眼線,涂了唇膏,連睫毛都沒刷。無論如何,還是要讓楊舟媽媽覺得我穩(wěn)重才是。
“打扮的挺不錯的,這樣未來婆婆應(yīng)該會喜歡?!?br/>
我看著凱文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哭笑不得,他平日里在別人眼前表情管理做的那么好,怎么一到我這就像個孩子一樣。
驅(qū)車來到楊舟家,再次來到這豪華的別墅區(qū),心境卻大不一樣了。這是我第二次來,上次只是匆匆?guī)退丶規(guī)Я藗€東西送機場,并沒有見到楊舟媽媽,但可能是最近發(fā)生的變故太多,我反倒沒有絲毫的緊張了。
本以為還要押身份證才能進去,沒想到門衛(wèi)這次只問了去哪棟,就放我們同行了,充分驗證了開好車來的重要性。
“阿姨好。”我深鞠一躬,送上見面禮,“初次見面,聽楊舟說您喜歡紅酒?!?br/>
楊舟媽媽穿一身水墨風(fēng)長旗袍,筆挺地坐在那里,雙手搭在膝蓋上,微笑地看著我,像個十足的大家閨秀:“還是叫我楊太太吧,謝謝你的禮物?!?br/>
她雖然笑著,但并沒有伸手接:“只是……你看我家的酒柜,全是原產(chǎn)地買的,最便宜的也一萬多,你送我這瓶,我不知道擺在哪里?!?br/>
“媽,你說什么呢,這是小鹿的心意?!?br/>
我本以為老太太笑得挺和善,沒想到一上來就給我個下馬威,我趕忙解釋:“阿……不是……楊太太,對不起,讓您見笑了,我……”
“這瓶只值五百,楊太太您買的上萬?被騙了?!眲P文不知什么時候竟走到了酒柜旁邊,正一瓶瓶掏出來看,“這瓶上面印著法文,但這串故意寫的小字的意思是產(chǎn)自我國。”他說著拿起酒瓶對著燈光看了看,“瓶子很劣質(zhì),200都說高了?!?br/>
“凱文!”我出聲呵止,“沒經(jīng)過允許怎么可以……”
他朝我飛了個眼刀,接著拿出一瓶來,看了看標簽說道:“楊太太,您是不是以為這瓶酒要放個十年二十年,14年生產(chǎn)的,現(xiàn)在喝已經(jīng)過期了。”
“你懂什么,好的葡萄酒可以存放十年以上的?!睏钐髅髂X門上青筋已經(jīng)暴起,但仍然維持著微笑。
“對么,您也知道,必須得是好酒才行,這瓶,放一兩年就不能喝了。哦,還有?!眲P文把酒塞回去,環(huán)顧了下酒柜說道,“您這酒柜也買錯了,這是德國產(chǎn)的那款,分層的,這幾層不是放紅酒的。”
凱文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楊太太,一臉天真無邪地說道:“我姐這瓶是AO……算了,說了可能您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在外面一萬塊買不到的。幸虧好酒都喝完了,就從剩下兩瓶最差的酒里挑了瓶送您,不然拿瓶好酒來您還不識貨,我們多虧,是吧姐?”
我雖然感覺有點解氣,但還是嚴肅地上前去拉過來凱文,向楊舟媽媽道歉:“阿姨,對不起,小孩子不會說話,仗著自己懂點紅酒就沒大沒小的。快跟阿姨道歉!太沒禮貌了!”
我摁著凱文的頭一起鞠了個躬,抬頭看見楊舟的媽媽臉色越發(fā)難看,但卻把楊舟手里的酒拿過了,喊道:“劉媽,今天我們打這瓶酒試試,看看值不值1萬塊?!?br/>
吃飯前,我示意凱文少說話,他聳聳肩,表示自己盡力。
“鹿小姐在大學(xué)工作對吧?”楊太太問著。
“對,媽,小鹿在大學(xué)團委?!?br/>
我詫異地望著楊舟,不懂他為什么不說實話,我明明現(xiàn)在是個無業(yè)游民。
“那挺好的,鹿小姐哪里人?。扛改付荚诿??聽說你媽媽是二婚?”
盡管楊媽媽這話說得著實沒禮貌,但我們剛才也理虧了一局,何況我自己從不避諱這個問題,便從容道:“我是X市人,小城市來的,我媽媽確實是二婚,我跟我現(xiàn)在的爸爸姓?!?br/>
“那鹿小姐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呢?”楊媽媽小塊小塊切著盤子里的菜,看得我心累。
“爸爸媽媽開了個小賣店?!?br/>
楊媽媽聽到這里,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直直地盯著我道:“我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你?!?br/>
“阿姨,應(yīng)該沒有吧……我是頭一次見到阿姨?!?br/>
“也是,我們出入的場合都不是一個層次的,怎么會見過你呢?!彼f罷繼續(xù)切起自己的菜來,“對了,鹿小姐,你知道王清馨吧,GMAX董事長的千金,外公是江氏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但我們小舟吧,就是沒看上,你說,怎么……”
“怎么就看上我了呢?”我沒留神直接把心里接的話說了出來,楊舟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我才意識到這里頭有故事。
“媽,您說什么呢?好好的提她干嘛?”
“小舟,我沒別的意思,媽媽就是想跟小鹿聊聊天,怕她了解你不多。”
“沒關(guān)系舟哥,我相信阿姨是無心的?!?br/>
“說真的,鹿小姐,我越看你,越面熟,是不是有點像昨天新聞上播的那個……”
空氣突然凝固,我手一滑,叉子掉在了盤子上清脆的一聲響。
“媽,您嘗嘗這個,我感覺劉媽手藝有進步?!?br/>
“就是你吧!”
楊舟岔開話題失敗,我被楊媽媽認出來了。她臉色瞬間大變,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不過幾秒后,她便調(diào)高了音調(diào):“你就是新聞里播的那個!”
“小舟,你是瘋了么?找這樣一個人,還帶回家!”
“媽,您說什么呢,小鹿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阿姨,您誤會了,當時……”
楊媽媽氣得站了起來,指著我鼻子說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肯定也不是什么淑女!”
“阿姨,我的朋友沒有不三不四?!蔽彝_的楊媽媽,心理異常平靜。
楊舟驚詫于我會回嘴,他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給人當小三還沒有不三不四么?我們楊舟大小也是個上市公司的高層,我們楊家在B市也是有頭有臉的,怎么能找你這樣的!果然什么樣的父母教出什么樣的孩子!”
“Excuse me?”我終于忍無可忍,我這幾天受的屈辱太多了,已經(jīng)快把自己撐炸了,現(xiàn)在連我父母都要連坐,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你!你這種態(tài)度還妄想嫁入豪門,做夢!”
“我?我怎樣?配不上你兒子?”我冷哼一聲,拆掉身上的餐巾,“打從一進門您就給我各種難堪,我都忍了,但是帶上我朋友和我父母這個真的忍不了。您這種豪門我真的無福消受……”
“不好意思,我說一句,咳咳。”凱文突然起身清了清嗓子,“來之前呢,我就想看看楊先生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不能安心把我姐托付給他,就手賤上網(wǎng)查了查,結(jié)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你想說什么?”楊舟也坐不住地站了起來。
“楊先生和楊先生的媽媽,怕是最沒有資格說阿彩姐不三不四的?!眲P文撇著嘴,裝出一副很惋惜的樣子 ,“因為楊媽媽您,當年就是小三??!”
我猛得坐起,驚訝地看著凱文,他繼續(xù)說道:“您當時不就是個女主人鄉(xiāng)下來的遠方窮親戚,來城里投奔,結(jié)果卻鳩占鵲巢的嗎?”
“凱文,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這種豪門秘史,網(wǎng)上一查多得是。哦,不,準確的說,這位是個偽豪門,以為自己做了幾十年闊太太就能改掉自己的先天了,其實說白了還是位連小學(xué)都沒有上過的文盲。這位阿姨,您可能對豪門有什么誤解,不是擺幾本書,房子大點,請個傭人,有幾個臭錢就是豪門了?!?br/>
“小鹿,你什么意思?”楊舟瞪著我,緊緊握著拳頭。
“對不起舟哥,但……是你母親先挑釁我的。”我朝楊舟媽媽鞠了個躬說道,“對不起,阿姨,小孩子說話直接了些。但是……您確實需要考慮下自己的問題,您沒有資格指責我的朋友和我的父母?!蔽依鴦P文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兩步,我又突然想起,于是趕忙轉(zhuǎn)身說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大學(xué)教師了,是無業(yè)游民,徹底配不上您兒子了,放心。”
只聽身后楊舟喊了聲:“小鹿!你站住!”
然后是楊舟媽媽憤怒地吼著:“小舟,你看看他們!太過分了!兒子,我頭痛!氣死我了!”
這恐怕是我第一次忤逆楊舟,應(yīng)該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不禁冷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所謂的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