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馬博天簡單講了一下這幅李東陽的書法,寫的不錯,但是市場價起不來。
而且人家這起拍價起的太高,估計很難拿下。
馬博天不禁擺擺手,“明天我?guī)湍闩e牌,起拍價高,你難,別人也難。你不敢舉,那別人也不敢舉,到時候就搶搶看了。”
旁邊的鑒定師見我們似乎對這幅書法感興趣,不禁就問我們要不要上手。
我擺擺手表示算了。
其實這幅書法呢基本是開門到代的東西,假不了。
而且,誰會做假李東陽的東西呢!
要知道能把字寫成這樣的,其本身就是一個大書法家了,隨便拿去賣,多寫幾幅也未必會比這古董錢少。
所以,不用看。
這幅書法呢,我說了這么多,其實看的時間也就不到十分鐘。
看完沒上手就繼續(xù)往下。
大多數(shù)東西也都是瞄一眼的份,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直到我們差不多看完整個預展,在最后展覽的邊緣讓我看到了一幅畫,方才停下來。
這畫呢,本身并不突出。
展出來的尺寸也很小,約莫長九十公分,寬不到三十,是個手卷。
畫是絹本設色的畫,放在展柜里,還有將近一半是被卷著的沒有展開。
所以這不禁就讓我忍不住問了一嘴,怎么沒展開呢。
旁邊的鑒定師說,畫的內容就這么大,沒展開的是畫的題目,這個很長。
但是由于展柜尺寸所限,所以僅僅展開了畫,而沒有把標題給露出來。
我聽得點點頭,其實這法國佬所謂的標題,用我們裝裱術語講就是引首。
很多畫的引首就是幾個大字,比如:秋山行旅圖、百花圖等等,就是畫的名稱。
所以,人家這么一說我也就準備轉身離去,因為這畫沒什么好看的。
一來品相不好,畫面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
這畫呢粗看也是老東西了,估計是被這歐洲人買回來掛在家里當裝飾,時間長了畫面就受損模糊了。
另外我覺得沒什么好看的是因為,我一眼掃過去,竟然在畫上沒看到任何落款題識,以及哪怕一方印章。
也就是說這畫是幅無名之作,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什么人畫的,無法斷代。
所以,綜合起來,這幅畫也就沒有多大價值了。
我轉身的時候是順便掃了一眼旁邊放著的標簽,上面給的估價是五千歐,起拍價三千歐。
說實話,這個價都高了。
我估計流拍的可能性很高。
那標簽上寫的是法語,看數(shù)字那沒問題,但是其他文字我就看不懂了。
但是,那標簽上關于這幅畫的名稱其中有幾個字母我是看的懂的。
因為,很明顯是漢語的音譯。
ShileéCOUter
我趕緊問旁邊的翻譯這標簽上寫的是什么意思。
人家告訴我,標簽上寫的是:
《石勒聽講圖》
作者:佚名
我這聽完翻譯的話,心中不禁一愣,大腦跟回放電影似的,趕緊往回倒片子。
咋了?
你想想,這跟我們剛剛看的那幅李東陽的跋文中的主角不是一個人么!
石勒!
“石勒令人講漢書……”
這,不就是聽講么?
還有,“此圖殆元人所作”
意思就是懷疑是元代人畫的,言下之意不就是佚名么?
難不成,這跋文寫的就是眼前這幅畫?
但是,這特么就奇怪了,這畫跟跋文怎么就分開了呢?
而且,是遠在天邊,卻近在眼前的分開,相互之間隔了不過五六個展柜而已。
這是有意為之?在玩套路?
但是我轉念一想不應該啊,這幅畫估價也就五千,那幅書法估價也就八萬。
充其量,打死了也不過十幾萬歐,沒必要玩這個套路??!
不過呢,說到這里我還要插一句。
歐美的拍賣行無論大小前面說了人家那是很專業(yè)的,尤其很多小而精的拍賣行。
但是,歐美拍賣行玩套路做假也是很專業(yè)的。
很多方面跟我們國內的比起來那是不遑多讓的。
甚至,你要是關注全世界的拍賣訊息,那就會發(fā)現(xiàn)很多經(jīng)典的拍賣行做假玩套路的案例都是歐洲人搞出來的。
比如經(jīng)典的阿特米多魯斯莎草紙做假,將一些紙莎草紙放在鋅網(wǎng)上,再進行酸處理,可以模擬出兩千年的做舊效果,再用保存的古老墨水在紙上偽造內容,最后就偽造出了“阿特米多魯斯”的作品。
這個案例轟動世界。
所以,這分成兩半的畫和跋不禁讓我心生疑惑起來。
但是,作為古董商的我就如同嗜血的狼,見到了好東西,而且極有可能會撿漏。
我是不可能放過的。
當然,我內心雖波浪起伏,思緒萬千。
但表面卻平靜如水。
我跟旁邊的鑒定師說,這幅畫我要上手看看。
鑒定師點點頭,打開展示柜,將畫給拿了出來,然后又遞給我一幅白手套。
我戴上白手套,直接就先把畫給完全展開來了。
這畫剛剛沒看到的部分的確是引首,幾個大字:石勒聽講圖
其實這引首也是后續(xù)上去的,并不是跟畫原本就在一起的。
這畫,應該是孤立的。
畫的尺幅其實并不大。
畫作中,石勒坐在繁華綺麗的床榻上,儒生坐在繡墩上。
儒生講的應該就是《漢書》。
石勒身后有宮女兩名、儀衛(wèi)兩名。
宮女一持節(jié)、一袖手作叉手禮。
儀衛(wèi)控弓引刀,其中一名持儀仗。
這幅畫粗看品相不好,畫面模糊。
但是靜下心來,用放大鏡細細照顧過去,還是能夠發(fā)現(xiàn)其畫作細節(jié)還是十分精細的。
尤其是這幅畫當中的人物服飾畫的十分精細漂亮。
石勒是五胡十六國時期的君王,距今一千七百多年。
但是,你仔細看這幅畫,如果對歷史尤其對我國各朝各代服飾演變非常了解的人就能看出來。
這幅畫里面的人物雖是五胡十六國時期的,但是服飾卻是遼金時期的。
看到這里有人就糊涂了,肯定覺得這畫家也太不用心了吧!
其實呢不能怪人家畫家。
古代由于信息技術所限,沒有視頻,也沒有圖片,僅僅是數(shù)量極少的黑白書籍。
所以,幾百年后的人是很難知道前人的具體服飾樣貌的。
因此,在繪畫前人故事的時候,不自覺就把畫家自己身處的年代特色畫了進去。
當然,此圖的畫家依然十分用心了,畫家疑似元代人,畫的卻是遼金的服飾。
因為,石勒是上黨人,就是遼金的統(tǒng)治區(qū)域。
雖然時間差距很遠,但是空間相同,直接就套用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