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可好奇的看了我一眼,“你想問靈魂的本質(zhì)?”
我點點頭,心里有幾分無奈,“其實,每次當我自以為觸及到靈魂本質(zhì)的時刻,都會隱約感覺到它正從身旁充滿嘲笑意味的呼嘯而過……”
韓可一怔,“你不是已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過許多鬼靈事件?”
我苦笑了一下,“鬼靈事件?那一定只是假象而已?!?br/>
“假象?”韓可不解的看著我,“你是說,靈魂現(xiàn)象不過是假象?”
我搖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所經(jīng)歷的鬼靈事件,可能有絕大部分不過假象而已。似乎靈魂現(xiàn)象,總有許多個層面,而那些恐怖的,血腥的,令我們感覺不適的,其實不過是在掩蓋靈魂存在的本質(zhì)而已?!?br/>
韓可瞪大眼睛看了我一會,忽然微微一笑,看得出,她對于我的這一想法頗感不以為然。
她默默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其實一直以來,我以為靈魂現(xiàn)象的存在,不過只是人類對于恐懼心理的一種本能需求而已……”
我笑了,韓可自己也笑。她接著說:“不過,在經(jīng)歷了董坤的一系列事件之后,我開始明白,或許世間許多奇異現(xiàn)象,不是都可以用人類異常心理就解釋得清楚的?!?br/>
講到這里,她稍作遲疑,“遺憾是,我竟從未有機會真正接觸這類事件本身,仿佛我是一個永遠的看客,無論做何努力,都將永遠被隔離在那扇真正的門外……”
我欲言又止,想了想,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心里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我清楚的記得,當初在董家村時,面對“鬼洞房”的實驗,她為了讓自己入戲,如何將那新娘的角色扮演得投入真實。那么而今面對更多的鬼靈事件,我其實如何敢令她真正涉足進來?
可我心里也異常明白,也正是因為她的執(zhí)著,現(xiàn)在她才會如此堅決的坐在我對面,要求我將她帶入這場危險游戲之中,而且一定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我說:“其實,我現(xiàn)在有位很要好的朋友,她被認為是生了重病以后,精神處于呆滯狀態(tài),可我總有一種感覺,她目前大概就是處于靈肉分離的狀態(tài)……”
“靈肉分離?”韓可吃驚的看著我,“你是說,靈魂出竅?”
我點點頭,“嗯,我感覺現(xiàn)在的她,不過是一副軀體而已,而她真正的靈魂,其實并不在她的身上?!?br/>
韓可皺了皺眉頭,一言不發(fā)。
我嘆了口氣,“幾年前,我們這一帶里,曾發(fā)生過類似電影里‘僵尸’一類行尸走肉的事件,我現(xiàn)在很擔心,我朋友的狀況,正是如此?!?br/>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始終關注著韓可臉上的表情,但我注意到她并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屑之意。她沉思片刻,說道:“其實,國外有許多靈肉分離的實驗,真假難辨……”
“那么你自己如何看?”我依然緊盯住她雙眼,并且又強調(diào)了一遍,“我是說,拋棄以往成見,以往所有學識,你如何看待靈魂出竅這一事件?”
韓可對我的直視表現(xiàn)坦然,“說實話,我自己也嘗試設計過這一類的實驗,可是從來沒有成功的?;蛘哒f,我所設計的實驗,從來沒能讓我看到許多人講述的那樣,觀察到靈魂的存在?!?br/>
我沉默了,韓可卻小心翼翼的說道:“所以,我很想見見你說的這位靈魂出竅的朋友,可以嗎?”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點點頭,卻轉(zhuǎn)移了話題,“其實,我還有一位朋友,她在離世之前,曾以靈魂的方式,來與我見過面,可她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
韓可一怔,吃驚的看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想起當初與余嬌見面的場景,心下黯然,“那時我并不知道,與我會面的,只是她的魂魄而已??墒牵幢阋呀?jīng)知道了,我又能怎么辦?”
韓可沉默了一會,問道:“你是說,你與她的靈魂做了交談?”
我點點頭。
韓可似乎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么,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自己處于靈魂出竅的狀態(tài)?”
我搖搖頭,“沒有。她當時完全不了解自己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她自己甚至是在事后,也并不清楚自己曾以靈魂出竅的方式見過我。”
韓可皺了皺眉頭,“通常,聲稱曾經(jīng)靈魂出竅的人,都往往很清楚自己做過的事,到過的地方,見過的人?!?br/>
我嘆息道:“她當時人處于重病的昏迷之中,意識完全混亂,記憶一片空白。”講到這里,我情不自禁嘆了口氣,“其實現(xiàn)在想起來,我最想知道的是,如果當時我就知道坐在我對面的,其實是她的魂魄,那我是否還有辦法,可以留得住她正在一點一滴漸漸流逝的生命?”
韓可歪著腦袋看著我,“她正在流逝的生命?你是說,她后來……后來……”
我默默點了點頭,“是的,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人世?!?br/>
韓可低下頭去,一言不發(fā)。良久之后才問我:“你當時,究竟只是感覺到她的靈魂在左右,還是……”
我苦笑了一下,“其實,當初我們見面,正是在這家小酒館里。那天,我們也是這樣面對面坐著,就在這張桌子上。并且,她就坐在你現(xiàn)在的位置,與我若無其事的聊了許多事。我看得見她,清晰一如往常,以至于我完全不知道那不過是她的魂魄而已……只是……只是直到她離開以后,我才意識到,其實真實的她,并沒有來過……”
韓可瞪大了眼睛,卻一言不發(fā)。
我繼續(xù)說道:“事后通過與她臨終前的交流,我也再次證實了,當初在酒館里與我見面的,確實只是她在重病搶救之際,出竅而來與我見面的她的魂魄而已。我想……我想她當時心里有許多話,潛意識里非常想與我見上一面,告訴我許多她認為我必須知道的要緊事。所以,她在生命處于邊緣之際,以最奇異的方式來見了我?!?br/>
說到這里,我稍微停頓了一下,“只是,她以這樣的方式來與我見面之時,竟然在清醒之后毫無記憶……”
韓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人類潛意識通常埋藏得極深,若無特殊情況引發(fā),往往是意識本身所無法掌握的。所以,如果你的經(jīng)歷真實,那么,你這位朋友在意識的狀態(tài)下,對于潛意識的行為一無所知,這并不足以為奇?!?br/>
韓可說著,抬起頭來看著我,“莫非,你的意思是,所謂魂魄,其實與潛意識有極大的關系?”
我想了想,“如果肉體的行為主要受控于意識,那么靈魂主要受控于潛意識,這應該也不算很稀奇吧?”
韓可默默喝水,沒有作答。
我苦笑了一下,“好吧,這個問題我們暫時不討論。我依然還想回到先前的問題,如果當時我知道坐在我對面的,不過是對方的魂魄,那我究竟有沒有辦法,留住她正在逝去的生命?!?br/>
韓可也苦笑一下,“這問題,我沒法回答你。畢竟我從來不曾經(jīng)歷……”
我平靜的說:“你還是嘗試著回答一下吧,這問題對我很重要。”
韓可說:“我明白你的心理。你一定對你朋友的離去感到很內(nèi)疚,以為自己原本有機會留住她的生命,可是,這要看你朋友究竟是出于何種意外,離開的這個世界……”
我說:“我不管出于什么意外。我知道有些意外我無法把握,我只想知道,當我們都無從把握,當看到她的軀體已經(jīng)處于生命邊緣,而我完全束手無策的時候,我究竟有沒有辦法,說服她的靈魂,讓她留下來。”
韓可看著我,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嘆息著說道:“對不起,這問題,我真回答不了你……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聲音逐漸低下去,然后我們都陷入沉默。
我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有些無奈,“對不起,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現(xiàn)在得先走了。不過……”
“不過什么?”韓可抬起頭來,好奇的看著我。
我猶疑了片刻,說道:“不過,我想明晚在這里與你見面,你能赴約么?”
韓可皺了皺眉頭,“明晚?明晚我得回去上班了啊……”
我說:“你答應我吧,我真有很重要的事,你一定得來?!?br/>
韓可又猶豫了一會,然后點了點頭,“好吧?!?br/>
我疲倦的笑了笑,結(jié)賬走出那間酒館,頭也沒回。我再次想起那個古老的神話,一旦回頭,是否一切都將石化?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單位。在醫(yī)院里,一批下午剛被送來的病患正在積極搶救之中。這批傷員乘坐從省城過來的客車,途中遇到暴雨,山體滑坡。
我知道這列客車所有乘客都在重傷搶救之中,無一幸免。我插手不到搶救的行動之中,也不想添亂,因此下班就離開了醫(yī)院。
可是此刻,我想那邊的搶救情況應該已經(jīng)有了一點眉目,因此我第一時間想打聽的,就是一個人被搶救的情況,她的名字叫韓可。(忙了幾天,沒空更新,追讀的朋友們,本貓這里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