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莊周曉夢迷蝴蝶(夜曲)
陽光晴朗,幾乎讓人想不到身后的陰影。
林府門前,兩個花季女子正上馬車,是要趁著好天氣,出去走走。
不久之后,芊孝和芊芯在幾個仆從的陪同下一起上了山。一路上,芊芯對芊孝出奇的尊敬,似乎是真的將她當(dāng)作自己的姐姐。
花香撲鼻,彩蝶翩翩,春意正濃,暖陽微濕。
芊孝正留連在花叢中,芊芯忽然走到她身后,森冷的聲音讓人不安,更不符合她精致的臉龐。
“孝姐姐倒是很有閑情意致??!”
“芯兒,你看!”芊孝手中攜著一朵淡紫色的花轉(zhuǎn)過身來。轉(zhuǎn)過身,卻見芊芯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正晃神之間,忽覺身后有人推了一把。
芊孝清楚的知道,這不只是推,這分明就是用掌打在身上,只是自己習(xí)武多年,才不會有太大痛覺。
然,面前卻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看來,自己已經(jīng)連生存都不被允許了。
那便如此吧!
林家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她不想管,她只是自己。
閉上眼之前,她看見山崖上芊芯得意的笑。
原來這么多年,她只是想要讓她死啊!
沒有設(shè)法保護自己,她就任由自己如一片白紙,輕輕的飄落,淡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一片黑暗,芊孝看不見任何東西,一個人,走了好久。
“有人嗎?”芊孝輕輕喊。
“我在這里?!币粋€和自己一樣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轉(zhuǎn)身一看,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一身古裝,莫非是夢里的芊孝!
“是你!”芊孝驚嘆。
“恩,不過我們本就是一體的,接下來,我們一起到鳳萊朝去吧!”那個古裝的女子道。
一體?
“你在胡說什么?”芊孝有些迷糊鳳萊朝,怎么那么耳熟?
“對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靈魂中的一瓣。還有,請你好好照顧父親……”那聲音漸漸模糊,直到后來,根本聽不見了。
“芊孝,芊孝!”朦朧中,耳邊好像有人再喊自己。芊孝微微皺了皺眉,好吵。
“芊孝!你快醒醒,看看師傅??!”
師傅?芊孝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個中年男子,白色的衣服上沾了幾道血跡??墒?,他的衣服有點不對勁兒??!
腦海中忽然急速閃過一些畫面。
對了,自己摔下山了……自己還活著,那么他呢?
那中年男子凝眸看著神情恍惚的芊孝,試探的問道:“孝兒,你還認(rèn)得老夫嗎?”
芊孝才正眼的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白色長衫,須發(fā)烏黑,仙風(fēng)道骨,卻又有幾分黃藥師的味道。
腦海中再度閃過,卻不是自己,而是夢中的那個古代版的芊孝。
她墜崖了,難道,夢里的事是真的!
腦海中飛快的想著,眼前的人,沒記錯的話,一定是芊孝的師傅。
看到中年男子關(guān)切而焦急的目光,芊孝微微笑笑,“自然是師傅,芊孝怎么會不認(rèn)得呢!”
說罷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華貴的古裝,看來自己是真的到了夢里的世界了。難道自己又做夢了?可是這一次,怎么那么真實?
還真有點兒像莊周夢蝶了。
師傅看到芊孝沒事,也就放心了,為她斟了一杯茶,“孝兒,來,先喝點茶。”
芊孝聽話的接過茶,道:“師傅,你怎么會……”
師傅的臉忽然沉下臉,“你這丫頭,若我沒有碰巧在附近,你是不是就要輕生了!難道你不知道師傅花了多少心里去培養(yǎng)你嗎?”
芊孝喝完茶,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師傅教訓(xùn)的是,徒兒一時糊涂了?!?br/>
師傅接過空茶杯,瞟了她一眼, “那么孝兒從今往后就不必回去了,早該離開了的?!?br/>
芊孝一愣,道,“徒兒……還要回去。”
師傅轉(zhuǎn)過身,凝眸深深的看了芊孝一眼,方才出門去了。
芊孝才從床上起來,憑著夢里的印象,這里應(yīng)該是師傅的住處,芊孝第一次拜師的地方,也是芊孝習(xí)武的地方。
檢查了自己身上各處,沒有受什么重傷,只是擦破了手臂,有些血跡。
起身走出房門,陣陣花香,清香撲鼻。
竟是一片雪色的梨花林,花兒隨風(fēng)搖曳。單薄的花瓣在風(fēng)中搖曳生姿。暖暖的陽光,和夢外一樣。
這個夢的長度,是多長呢?
或者,自己已經(jīng)回不去了?是已經(jīng)死了嗎?那么逝羽呢?他去了哪里?還會再見嗎?
思緒紛飛,看著梨花片片飄落。
自己既然是墜了崖,想來林家現(xiàn)在應(yīng)是笑聲陣陣,只是不知道沒有在夢里出現(xiàn)過的林翰云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娶了一個青樓女子,卻不曾偏待子女。
“請你好好照顧父親!”這是夢中的林芊孝對芊孝說的最后一句話,芊孝本來不太想回去招惹那些事事非非,畢竟自己與他們沒有什么真正意義上的瓜葛。但畢竟是林芊孝,自己的一般靈魂的心愿,姑且當(dāng)作是自己的心愿吧,也許還有些事情,是芊孝目前還不了解的。
最近是不能回去了,雖然自己沒有受什么傷,但在他們眼中,林芊孝不是摔死,至少也該摔得缺胳膊斷腿或是腦子受傷之類的。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自己剛剛來到這里,可以趁這些時日好好了解一下情況,也為以后自己的生活,或者是林芊孝的生活好好安排。
“孝兒,可是要在梨花塢用飯?”轉(zhuǎn)眼,師傅已經(jīng)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了,手里拿著一套白色的玄衣,看得芊孝一陣欣喜,就算是做夢也好,真的時空錯亂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梨花塢,原來這里叫梨花塢啊。芊孝笑道:“是啊,可能要多打擾師傅一些時日了。”說著,接過師傅手中的衣服。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吧!”師傅朗聲笑了。
看著師傅的臉,芊孝在心里盤算著,這個師傅,究竟是怎樣的一個角色,林芊孝又怎么會遇見他呢。
“那我進去換衣服,一會兒親自下廚,給您做好吃的!”芊孝甜甜的笑道。
“好??!”師傅捋了捋胡須,笑著點頭。
芊孝轉(zhuǎn)身小跑進房間,關(guān)上門。將衣服攤在床上,看了半天,經(jīng)過仔細(xì)的盤算,心中暗道:還好這是一套男裝,沒有女裝那么復(fù)雜。
脫下身上的衣服,環(huán)環(huán)扣扣解了好一會兒。
將頭上的發(fā)髻散下來,仔細(xì)的記住發(fā)髻的樣式。
白衣一飄,烏發(fā)及腰。
取一小簇頭發(fā),高高的扎在頭頂。
鏡中儼然出現(xiàn)了一個眉清目秀,風(fēng)度翩翩的弱冠少年,滿意的的對著鏡子一笑,走出房間。
收住腳步,芊孝竟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看來夢中的情景不假,林芊孝已經(jīng)學(xué)得一身好武藝。
踩著貓步,走過梨花林,正見師傅坐在廳中喝茶。
不覺暗嘆,這小院看起來不太,卻如此玲瓏有致,師傅一定不是一個庸俗之人。
一步步走近,就在她想要在師傅身后大叫的瞬間,師傅卻忽然轉(zhuǎn)過頭來,面色平靜的道:“丫頭,說多少次了,莫要嚇唬為師。”
芊孝一愣,夢中的林芊孝不是向來少言寡語的嗎?她也喜歡嚇唬老人,和老人開玩笑?
“別愣了,你走入梨花林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怎么好像沒有之前那般靈動了,莫不是從山上摔下來磕壞了?”師傅面上佯怒,手卻又摸了摸芊孝的額頭,順手將她額角的一縷碎發(fā)捋到耳后。
“師傅,可能是被嚇著了,有些事情,徒兒好像記不太清楚了。”芊孝坦誠道。
師傅拍了拍她的肩,轉(zhuǎn)移了話題,“去吧,到廚房做兩個小菜,給為師下酒!”
芊孝輕松的笑笑,點頭離開。
梨花林中,酒香伴著花香飄得好遠(yuǎn)。坐在梨花樹下的石桌旁,芊孝為師傅斟了一杯酒,是他救了林芊孝,自己才能活在這里,活在這一刻。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這份恩情芊孝是一定銘記在心的。
“孝兒最近廚藝有長進!”師傅吃了一口菜,抿一口酒道。
“師傅過獎了!”芊孝抬手舉杯,“師傅,這杯酒,徒兒要敬你。感謝師傅多年的栽培?!?br/>
“丫頭不必在意,師傅只是希望孝兒不再無助罷了!”師傅道。
芊孝又為師傅斟滿酒,“這第二杯酒,徒兒敬你,感謝師傅的救命之恩?!?br/>
師傅無言的看著芊孝,將酒一飲而盡。
再次滿上,“這第三杯酒,徒兒敬你,感謝師傅的厚愛與疼惜?!?br/>
喝完第三杯酒,師傅無言的喝起了酒,不再多言。
看著師傅瀟灑的喝著酒,吃著小菜,忽然安靜下來。芊孝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笛,在芊孝模糊的記憶中,這玉笛應(yīng)該是娘親的,她留給芊孝的唯一的東西。
芊孝是個音樂愛好者,對古典樂器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如今到了這里,竟有些懷疑這難道是冥冥中的注定。
腦海中緩緩的浮現(xiàn)出曾經(jīng)的自己。靈魂的一瓣,原來一個人的靈魂真的有三魂六魄的。那些人,那些事,已經(jīng)成為了前生的事了。
笛聲吹起,淡淡的憂傷,淡淡的寂寞,不能言說,卻是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師傅只是希望孝兒不再無助罷了!”師傅的話在耳邊回響。
無助,以前的林芊孝是很無助的吧!
一個人過著灰姑娘的般的生活。
她的白馬王子會出現(xiàn)嗎?
會有那樣一場舞會嗎?
會有那樣一架南瓜車嗎?
會有那樣一雙屬于她的水晶舞鞋嗎?
會有那樣一種完美的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