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錦柔知道,皇后留她在宮中就是為了讓她這個孕婦在宮中同其他人一起挨餓,以此來逼迫她想辦法為宮中弄來糧食。
許錦柔并不以為意,一是她進宮的時候帶了吃食,二是她就是要讓皇后知道,關鍵的時候還得靠她才行,如此她在宮中的行事才會更加方便。
帶進紫云軒的食物眼看就要吃光了,許錦柔去拜見皇后請求出宮,說她前幾日央求柳人屠調撥的糧食,估計如今應該到了,想要去看看情況如何?
皇后有些焦慮憔悴的面容顯出了喜色,讓她盡快出宮查看,最好能和糧食一起回宮。
出宮之后許錦柔去往監(jiān)國府,可柳人屠并不在府中,就在她要離開的時候管家洛無味匆匆趕來,說監(jiān)國留下話了,若是許客卿來訪,請去花廳等候。
花廳之中此時空無一人,閑坐無聊,許錦柔信步進入廳前的庭院之中,院中楊柳依依,假山矗立,枝葉之間鳥雀嘰喳,院墻處種著一大片薔薇,清風拂過,淡淡幽香。
許錦柔站在花前,靜靜的有些出神,似乎什么都在想,似乎又什么都沒想。
突然她的雙肩被一雙大手溫柔的摟住,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他來了。
柳人屠渾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氣息溫熱讓她覺得微癢,“錦柔,讓你久等了?!?br/>
他這一世是第一次這么喚她,不是晉王妃不是許客卿而是稱她為錦柔,她這一刻有些恍惚,這個男人對她的好是發(fā)自心底的。
可上一世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涌來,他的心中最愛的女人并不是她許錦柔。
她心中狠狠的一疼,趕緊閉上眼眸讓心情平復,轉瞬之后她轉頭看他,面上已經是瀲滟的笑意,
“柳監(jiān)國公務繁忙,私務更繁忙,我一個有了身孕的寡婦,等一等當是應該的?!?br/>
柳人屠伸出手指,把她的下頜輕輕勾起,“你呀,自從有了身孕不僅行事變了,講話也變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要話中有話?!?br/>
許錦柔在小腹上輕輕拍了拍,“因為如今我不是一個人了,有些事自然要和以前不同?!?br/>
柳人屠蹙眉輕嘆,“哎,因為這個意外的孽障嗎?他會讓你的苦日子在后頭啊?!?br/>
許錦柔揚起俏臉,“這個苦,我愿意吃!”
他輕輕的拉起她的手,“好吧,隨你,可這孽障將來若是不聽話,給老子惹麻煩,我就親手掐死他?!?br/>
許錦柔瞪圓了眼眸,“你,敢?…”
柳人屠微微一怔,隨即輕笑,“我是不敢,免得你用牙,還真的挺疼?!?br/>
一抹紅霞浮上她的面頰,用力捶了他一下。
兩人回到花廳之中坐下,茶臺置于桌上,泛著云霧般的熱氣,柳人屠把茶盞倒?jié)M,推到她的面前。
“昨日西蠻大司農已經上奏圣上,蝗蟲過境,有那十萬只珍珠雞的地方,莊稼保住了大半,若是有此雞五十萬,當可抗住蝗災?!?br/>
“啊…,真的可以???”許錦柔喜形于色,忍不住站了起來。
柳人屠微笑點頭,“大司農說只要珍珠雞的數量夠多,是真的可以對抗蝗災的,這已經毋庸置疑。許錦柔,你救了兩國的百姓,甚至可以說是救了天下蒼生?!?br/>
許錦柔重新坐好,神色端正起來,“我如今倒沒有想那么多,這些雞可是花了幾萬兩銀子養(yǎng)出來的,送出了十萬只,剩下的不知能不能賺到銀錢?!?br/>
柳人屠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如今西蠻各地都在收購珍珠雞,你可知這雞價漲到多少了?”
許錦柔的美眸眨動,長長的睫毛不住忽閃,“漲到多少啊?”
柳人屠面上帶著難以琢磨的笑意,“你猜?”
許錦柔歪著頭想了想,“嗯…,五錢銀子一只?”
“再猜!”柳人屠搖頭。
“難道可賣到一兩銀子了嗎?”許錦柔的神色有些激動。
“再猜!”柳人屠還是搖頭。
“一兩…,比一兩還要多?我不猜了,你快些告訴我,有了身孕的人不可以著急的?!痹S錦柔撅起了嘴。
柳人屠笑著伸出兩根手指,“二兩,一只珍珠雞可賣到二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因為不論是西蠻還是大楚,養(yǎng)珍珠雞的太少了,據說這么高的價格也只能收到了兩萬只雞?!?br/>
許錦柔用手掩住了微張的紅唇,“啊,如此算來,我養(yǎng)的那些珍珠雞可值銀錢近二百萬兩了!”
柳人屠先是微笑頷首,隨即面容突然變得嚴肅,漆黑的眼眸仿若深潭,“錦柔,你是如何想到要養(yǎng)這么多的珍珠雞呢?投入這么多的銀子只養(yǎng)這一種雞,你可并非沖動之人?!?br/>
許錦柔的神色也變得鄭重,“嗯…,本客卿呢,能掐會算,早就推算出西蠻會起蝗災?!?br/>
柳人屠雙眸一寒,“真的嗎?”
許錦柔突然噗嗤一笑,“真你個鬼!我若是有這本事,當初還能嫁給宋恒當個寡婦嗎?還能等你來欺負我嗎?”
柳人屠神色一緩,“這么說來就是機緣氣運了,如此就好,否則會有人大做文章的。”
許錦柔笑顏如花,“是呀,難道我還會妖法造出蝗災不成嗎?只是有時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罷了!”
柳人屠終于是松了口氣,“這樣就好,本監(jiān)國已經上奏圣上,說十萬只珍珠雞是大楚晉王妃贈送西蠻的,你的養(yǎng)雞場中還有數十萬只珍珠雞,當可擋得住這場蝗災了。”
許錦柔蹙眉,“你們西蠻皇帝不會下個旨意,讓我把所有的珍珠雞都白送吧?!?br/>
柳人屠一笑,“怎么會!我西蠻人最講道理,也最守規(guī)則,圣上說大楚晉王妃都已經送了這么多只雞了,若是再去索要,以后若有了危難,百姓怎能會盡心竭力?圣上昨日下了詔令,頒布了捕蝗法,讓相關有司衙門執(zhí)行?!?br/>
西蠻的“捕蝗法”許錦柔是知道的,因為上一世上也頒布過。
西蠻皇帝宇文縱橫采納西蠻主管農業(yè)的大司農建議,頒布了非常詳細的《捕蝗法》,其中規(guī)定,對于蝗蟲治理,地方應該負有主要責任,要求各地建立起蝗災通報制度,一旦有百姓通報蝗災,官員隱瞞不報或者拒不受理的,都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對于治理蝗災,要求各州采取州刺史負責制,下面如果發(fā)生了蝗災,必須及時向上級匯報。
州刺史可以直接向皇帝奏報,蝗災嚴重之時一天需要上數道奏折。
對于在蝗災之中沒有親力追捕,推卸責任,不行查訪的官員,輕則降職,重則革職查辦。
這個法令頒布之后治理蝗災的責任再不是只由農業(yè)部門承擔,而是壓在了各州縣主管領導的肩上,如此就能防患于未然。
這樣一來,既然知道了珍珠雞能夠對抗蝗災,勢必會造成西蠻各地爭相購買珍珠雞的場面。
許錦柔眸中閃爍著星星,她料想翠坪山養(yǎng)雞場很快就會被西蠻各州派來的采購人員踏破門檻的。
她看向柳人屠,“如今我的養(yǎng)雞場可是價值不菲了,而且也是控制這場蝗災的關鍵,還請柳監(jiān)國派出重兵把守,否則出了意外,我賺不到銀錢事小,蝗災肆虐,生靈涂炭可就是罪不可恕了?!?br/>
柳人屠舉起茶盞,嘴角噙著笑意,“本監(jiān)國已經調派了一百名府兵去了翠坪山,命令他們晝夜巡邏嚴加看守,除非是有軍隊來搶劫,否則可保你的珍珠雞萬無一失?!?br/>
許錦柔笑意嫣然,舉起茶盞,“如此本客卿以茶代酒謝過柳監(jiān)國了。”
柳人屠放下茶盞,“就這么謝怎么行?我可是為你的珍珠雞能夠賺到白花花的銀子操碎了心?!?br/>
許錦柔睨著他,“那監(jiān)國想怎么謝?。俊?br/>
柳人屠眸光中泛起淫邪之意,“當然需要許客卿以身相謝了,你看這里翠柳悠然,繁花似錦,若再有無邊春色豈不美哉,快哉,…”
“呸,堂堂大楚監(jiān)國,總想著白日宣淫,羞也不羞。”許錦柔輕輕啐了一口,起身走向花廳之外。
“許客卿,別急著走啊,不想白日可改到晚上啊…,喂,讓我陪你和孩子把飯吃了再走吧…”
許錦柔頭也不回,“不了,你自己吃吧,我要去給宮里送糧,有些人就快餓死了…”
回到許府,許錦柔吩咐許忠雇了五輛馬車,從許府拉了五百擔稻米,五百擔麥面,近萬斤糧食送往皇宮。
許府一共囤積了糧食三千擔,送去了翠坪山雞場一千擔,如今送去皇宮一千擔,府里還剩一千擔,即便有意外也足夠應付了。
糧食卸到宮門外,許錦柔就讓馬車都回去了,免得被人詢問了這些糧食的來處,惹來麻煩。
在宮中太監(jiān)興高采烈地往宮里搬運糧食的時候,許錦柔進天壽宮面見皇后。
稟報說柳監(jiān)國調撥了一萬斤的米面,記在三司衙門的賬上,待日后慢慢歸還,如果不夠可以繼續(xù)調撥,宮中今后可以改回正常用餐,吃飯管飽了。
經此一事,宮中的所有太監(jiān)和宮女都對晉王妃感恩戴德。
不過還是出了些意外,翠坪山養(yǎng)雞場并沒有等來西蠻各地采購人員的蜂擁而至。
只是來了一個人求見晉王妃,這人是大楚國西蠻錢莊的掌柜霍金生。
霍掌柜帶來消息,西蠻四大世家,霍家,蕭家,馮家,唐家的人已經到了大楚,他們要一起拜見晉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