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老趙塞過來的礦泉水,盡管受寵若驚但表情還是裝出自認為很紳士的樣子,沖馬總矜持地一笑,沒想到我這一笑馬總馬上沖我微微點點頭,也是報之一微微一笑,搞得我禁不住的一陣竊喜,一陣心猿意馬。
馬總的微微一笑很傾城,簡直把我甜死了,難道馬總是想甜死我不償命嗎?相反,我的微微一笑卻很猥瑣我覺得。更要命的是,那瓶礦泉水有一股只有馬總身上才有的香味。
我擰開瓶蓋故作斯文地輕輕地小抿了一口,深吸一口氣,繼續(xù)演講道:其實,有些事不該做就堅決不能做,不用明文規(guī)定,不用有人拿著喇叭在你身后時刻提醒你,這樣不對,是會出事故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規(guī)章制度更加冷冰冰硬邦邦一點也不講人情的了。如果你不去遵守它,那它絕對會懲罰你;但是,如果你處處遵守它的時候,那它就是你最堅硬的盔甲和最溫暖的外衣。最后我請大家站起來。
臺下的領(lǐng)導們和工友們聽到我說讓他們站起來,面面相覷,交頭接耳,不明就里,不知道我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于是我又重復道:請大家站起來。
可是,工友們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他們可能會認為我是不是犯了神經(jīng)病,要不就是受刺激了。要不然絕不會不知道天高地厚命令好幾百人站起來,其中還有好多領(lǐng)導。
我看看工友們對我的要求無動于衷,只是大眼瞪小眼。我又看向領(lǐng)導席,并對馬總流露出一點點的求助的目光。
馬總就是馬總,她一定從我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因為我看到是她,是我們分公司的老大,老a,一姐率先站了起來。其他的領(lǐng)導一看馬總都站起來了,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然后臺下的工友們也紛紛站了起來。
不承認不行,還是禿老頭列寧說得對:有些事必須通過榜樣的帶動才能實現(xiàn),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看到大家都站起來了,我的心又涌出一陣小小的竊喜,暗暗地得意洋洋,一種從沒有過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說,大家和我一起喊:今天的事故,昨天的隱患;今天的隱患,明天的災難······
我參加完演講比賽在回車間的路上,張半生,劉娘們等人攆上我,沒說二話,張半生‘咣’就給我當胸來了一拳:你小子隱藏的挺深啊,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兩下子!
吆······
劉娘們拍了一下我的屁股,嘴一咧,牙一呲,用不男不女的聲音說:吆,咱們的章哥今天可真是癩蛤蟆打敬禮,還真是露了一小手。
可是人渣湊過來一撥楞腦袋,吐沫星子亂飛:姓章的,我咋沒看出來你還是這種人來,明明是黑的,你卻偏偏說成白的,純粹是瞪著大眼說瞎話,我就問問你,在你滿嘴里跑火車的時候你不臉紅心不跳嗎?不昧良心嗎我靠,惡心死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我沒有搭理人渣。我知道這小子是看了我的演講心里不舒服,確切地說是看到馬總給我礦泉水嫉妒我。其實,人還不都是這樣,都在一條起跑線上時,誰也不會笑話誰,誰也不會嫉妒誰。如果有混得不好的就會被那些混的好的那些人笑話,甚至虛偽地假裝好人安慰別人,其實都是些虛偽的敷衍。如果是有人混的好了,雖然不會被人看笑話,到會讓人嫉妒,得紅眼病。
但凡一個有點血性的大老爺們,都是寧讓人嫉妒,也不愿讓別人笑話。
這時,我手機上來了一條微信,是安技科培訓員老趙發(fā)過來的。他說:章哥,這次你裝逼裝的成績我給你打滿分。我回復道:你看看你說的這是啥話?多難聽。
老趙又發(fā)過來微信: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才,不會讓我失望的,怎么樣?我看人是不是挺準你?
我剛要恢復說準準準,老趙又發(fā)過來說:有空聊,領(lǐng)導過來了,我得把辦公室打掃打掃。
看樣子干啥也不容易,老趙是安技科科員,又不是保潔員還打掃辦公室?之前老趙就和我說過,是,在安技科是不累不苦,但你得會看領(lǐng)導的眉眼行事,揣摩領(lǐng)導的心事,替領(lǐng)導辦好事,急領(lǐng)導所急,想領(lǐng)導所想。總而言之想盡一切辦法把領(lǐng)導伺候好。
我剛要把手機裝進口袋里,老婆打過來電話讓我下班立即回家一趟。我一慌,忙問:出什么事了?這么急?
老婆支支吾吾說村長想讓她干婦女主任。
靠靠靠靠靠靠······
我連著把我們村的村長他老婆靠了六七四十二遍,才有點心平氣和。對于我們村的村長我對他太知根知底了,太了解他了。
之前,有一次我回家,在和老婆復習完夫妻間的功課以后,一向快言快語的老婆吞吞吐吐對我說有件事要和我商量一下。我說有話就說,兩口子都還有啥不好意思的?老婆說不想在家種地了。說我在鄒平這么多年了,應該認識了不少人,讓我給她找個活干。
聽老婆斷斷續(xù)續(xù)說完了,我感覺挺奇怪的。因為我老婆是個急性子,有啥說啥,從來不藏著掖著,說話直來直去,不大招人喜歡,嘴巴也不甜,不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不會睜眼說瞎話,沒有養(yǎng)成哄別人開心的習慣······所以以前也在外面給別人打過工,但都干不久,不是被辭退就是自己辭職不干。
老婆不止一次和我說過,知道這世道練胳膊練腿,不如練嘴,有一顆好心不如有一張好嘴,也知道好心永遠干不過好嘴?,F(xiàn)在這年頭,都喜歡虛的,假的,不喜歡真誠的,實在的。誰會裝,誰能裝,裝的好,裝得像,誰就是高人,能人。會做的不如會說的,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雖然這些我老婆都明白,但就是學不來,也不想學。所以和我說再也不出去給別人打工看別人的眼色了。
可今天老婆怎么忽然提出要我給她在鄒平找個活干?說了不算,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在家種地風吹日曬,忙活一年還收入不了三瓜倆棗,但是自由啊,自在啊,不用看別人的眼色啊,愿意動坦就多干點,身體不舒服就少干點,誰也管不著,也沒人管。
可今天老婆為什么突然想起來要來鄒平打工?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一定有什么隱情??墒?,老婆怎么不和我說呢?這不符合老婆的性格脾氣啊!
我沒有回答老婆的話,而是看著她,希望她繼續(xù)把原因說出來,讓我明白。過了一會,老婆躲開我的目光,想了一會才說,這幾天半夜三更的總有人來叫咱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