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呢?”恭親王這樣反問。
自然是聽慈禧太后的。
恭親王此問,盡在不言,這個話題也就談不下去了。
這一日,慈禧太后正在審核內務府奏呈的大婚典禮采辦的單子,安德海在旁邊為她參贊,迎合著“主子”的意思,“這個太寒磣”,“那個不夠好”地盡自挑剔。
單子太多,一時看不完,談不完,慈禧太后有些倦了,揉揉眼說道:“先收起來,留著慢慢兒看吧!”
“時候可是不早了?!卑驳潞R幻媸帐白雷樱幻嬲f道:“東西都要到江南、廣東采辦,運到京里,主子看著不合適,還來得及換。不然,內務府就可以馬虎了?!?br/>
“這是什么道理?”慈禧太后問道。
“到了日子,要想換也來不及了,明看著不合適,也只好湊付著?!?br/>
“他們敢嗎?”慈禧太后懷疑,“他們還要腦袋不要?”
“大喜的事,主子也不會要人的腦袋?!卑驳潞@淅涞卮鸬馈?br/>
想想也是,這樣的大典下來,照例執(zhí)事人員,不論大小,都有恩典。
辦事不力,充其量不賞,除非出了大紕漏,那也不過交部議處,不會有什么砍腦袋、充軍的大罪。
就算自己要這么子嚴辦,總有人出來求情,到頭來,馬虎了事兒,最后不痛快的還是自己。
于是她問:“那么以你看怎么辦呢?”一直在窺伺臉色的安德海,知道自己的話說動了慈禧太后。
趕忙打鐵趁熱,便走近一步,躬身低語:“主子不問,奴才不敢說,主子問了,奴才不說,倒像是幫著內務府欺瞞主子,那不是神鬼不容嗎?”
接著說道:“奴才在想,最好主子派一個信得過,而且能干的人,先到江南、廣東去一趟,摸一摸底兒?!?br/>
“摸一摸底?那倒是什么呀?”
“價碼兒?。 卑驳潞V钢鴨巫诱f:“這里面的虛價,不知有多少!”
慈禧太后想了想,躊躇著說道:“可是你也不能出京?。 蔽ㄒ坏闹系K就在此!
安德海先不作聲,然后慢吞吞地說道:“那全得看主子的意思。主子說一句話,誰敢駁回?”
“那也不是這么說。此事得慢慢兒再看吧!”
事情雖未定局,但還留著希望,安德海不敢操之過急,只好閉口不語。
慈禧想了幾天后,想通了,內務府中飽是免不了的,但也不能太過分,這得想個辦法,讓內務府的人適可而止。
于是她對安德海說:“你出京畢竟是為了宮里辦差,還是去跟皇帝奏明其中的緣由才是。”
安德海一聽這話,就明白主子已經同意他去江南了,心里可說是無比地激動,嘴上卻說道:“奴才一定認真辦差,絕不辜負主子的一番心思?!?br/>
安德海心里在想,這一趟抽豐打下來,起碼也撈它個十萬、八萬,等把一切大婚典禮采辦各物的價錢打聽清楚,回來再跟內務府算賬,好便好,不好就泄他們的底,“打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大婚的用款,戶部就撥了一百萬,還有內務府的錢,還有‘協(xié)辦’的東西呢?”安德海數(shù)著手指說:“長蘆鹽政、兩淮鹽政、粵海關、江海關,這些個有錢的衙門,誰也跑不了?!?br/>
不幾天時間,安德海要奉旨下江南辦差的消息,就在宮里私下傳開了。
同治皇帝知道后,急忙派身邊的太監(jiān)去四處打聽。
第二天,小太監(jiān)一大清早先到內務府,找著一個素日相好的筆帖式,跟他打聽安德海的事。
“兄弟,你在這兒少提小安子?!?br/>
“為什么?”
“他可要闖大禍了,最好躲遠一點兒,少提這個人的好。”
“什么闖禍,不是說他要出京辦差嗎?”
“小安子不懷好心?!?br/>
“你告訴我,你們預備怎么治他?我決不說出去。你知道的,我跟他也是冤家對頭,勢不兩立。”
這最后一句話把他說動了心,他眨著眼很鄭重地:“我跟你實說了吧,這件事連六王爺都知道了,該怎么辦,得看他的眼色。眼前是三個字:裝糊涂!所以誰也不提他?!?br/>
治安德海這么個人,竟要驚動親王親自過問,可以想見,此事關系甚大,就象打一條毒蛇那樣,不是打在“七寸”上而是打草驚蛇,必被反噬。
轉念到此,覺得自己的警惕還是不夠,得要好好當心。
從內務府辭了出來,自覺此行大有收獲。想不到內務府上下一條心,以安德海為“公敵”,更想不到恭王亦參與其事!
照此看來,即使有慈禧太后這樣硬的靠山,安德海寡不敵眾,仍然非垮不可。
他越想越得意,急于要把跟內務府搭上了線的經過,回宮面奏,好博得皇帝的歡心。
第二天一早,等皇帝下了書房,悄悄面奏,就怕安德海不出京,一出京便犯了死罪,隨時可以把案子翻出來殺他。又說恭親王和軍機大臣必有辦法,勸皇帝不必心急,靜等事態(tài)的演變。
“好!”皇帝答應了,“不過,你還得去打聽,有消息隨時來奏?!?br/>
于是小太監(jiān)每天都要出宮,到安家附近用不著打聽,便有許多關于安德海的新聞聽到。
到了七月初六那天,親眼看見十幾輛大車,從安家門前出發(fā),男女老少,箱籠什物,浩浩蕩蕩地向東而去。
“小安子走了!”
“真的走了?”皇帝還有些不信似的,“真有那么大膽子?”
“小安子的膽子比天還大。好似威風!就象放了那一省的督撫,帶著家眷上任似的?!?br/>
“這還了得?”皇帝勃然動容:“非殺了他不可!”
但是,皇帝卻只是一時氣話,并不打算立刻動手,實際上他也還不知道如何動手。有慈禧太后在上,不容他自作主張,安德海所以有恃無恐,道理也就在此。
皇帝一直到這時候才發(fā)覺,這一關不設法打破,要殺安德海還真不易。想來想去,只有跟慈安太后去商量。
“皇額娘,”他說,“宮里出了新聞了!”
慈安太后一聽就明白,先不答他的話,然后問道:“你是說小安子?”
“是!”皇帝很堅決地表示:“這件事不嚴辦,還成什么體統(tǒng)?什么振飭紀綱,全是白說!”(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