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盤軒感到兩腮火辣辣的疼,兩個血紅的巴掌印在他的臉上。
“誰是你奶奶!”靈婷氣得身體微顫,皓齒輕咬。她站在窗前,盤軒不見她有動作,只覺腮邊一陣風(fēng),臉便腫了。
“你怕有上萬歲了吧?我叫你一聲奶奶不是應(yīng)該?”盤軒狡辯道。
“你想死?”靈婷轉(zhuǎn)身瞪了他一眼。
盤軒噤聲,不敢看她。不過他的肚子卻不理會,不一會兒又咕嚕咕嚕叫起來。靈婷聽得心煩,罵道:
“渾小子,喂你吃了丹藥,怎么還餓?你是前世的餓死鬼投胎的嗎?”
“奶……不,前輩,丹藥治病又不充饑,哪能治餓……”說著,腹內(nèi)的饑餓之聲更加肆無忌憚,在靈婷耳中,那聲音仿佛是大山里的回響。她厭煩地搖頭嘆息,取出一個棗大的鈴鐺。她將那鈴鐺往空中一扔,只見鈴鐺停在空中“叮鈴鈴,叮鈴鈴……”響聲空靈而微弱,聲波蕩漾開去。盤軒躺在床上,盯著那鈴鐺,癡癡迷迷,不知她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突然,深山中響起一聲清脆的鳥鳴。盤軒瞥向窗外的天空,只見一只仙鶴由遠而近,飛至窗外。它在屋外落下,將頭伸進房間,討好地蹭靈婷的手。靈婷跟它說了幾句什么,仙鶴看了一眼房間里的盤軒,隨即抬頭挺胸,昂首闊步,向他翻了翻白眼,扭身飛走了。
“神氣什么!”盤軒見它傲慢,罵道,“臭鳥!”
然而仙鶴飛走沒多久就回來了,嘴里叼著幾枚果子進得屋來。它跳到床頭,鶴喙對準盤軒的嘴,一對瞇著的鶴眼盯著盤軒的眼。它見盤軒不動,抬了抬鳥頭。
“要我張開嘴?你喂我?你的鳥嘴臟不臟?前輩,你……”
盤軒的話還沒說完,仙鶴瞅準他說話時張開的嘴,鶴喙一探,一整顆雞子大的果子就塞進了他的嘴,還不待他咀嚼吞咽,又一顆果子填進了他的嘴巴,緊接著一顆,又一顆,一枚,又一枚……黃的、紅的、青的、紫的、綠的……各色的山果塞滿了盤軒的嘴,果汁從他的嘴角溢出來。盤軒嗚嗚直叫,噎得他眼淚都擠出來了。他斜眼一看,房間里哪還有靈婷的身影……
“死鳥,你等老子傷好了,非把你褪毛烤了不可!”盤軒艱難地咽下山果之后,望著仙鶴揚長而去的身影,恨恨地罵道。
過了一個多月,盤軒身上的骨頭逐漸長好,他可以走下床來,到外面活動了。這些日里,他只吃靈婷給的丹藥,再餓也不吃仙鶴叼來的山果,竟然沒有餓死。外面有些淡薄的霧氣,他走出門,看見房間外是個空蕩的院子,院子里雜草叢生,一副石桌石凳都淹沒在草叢中,他的背后是一排兩層的木樓,每層四個房間。他的房間在低層的右起第二間。
他自己拆去綁在身上的布條,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赤條條的。原來那靈剎國的女國君早把他摸了個遍!盤軒面色不改,一邊穿著衣服,一邊露齒笑道:“好你個沒羞沒臊的,一把年紀也不知避諱……”
“哎呦!”盤軒頭頂吃疼,看見地上滾著一顆果子,扭頭向上一看,原來是那仙鶴站在樓頂上朝他扔山果!
“好你個不知死活的!”盤軒拾起地上的果子,列開架勢,就要用一記百器拳,方一運力,便感覺身體劇痛,連忙丟了果子,倒坐在地上喘息。仙鶴嘲諷地叫了兩聲,慢悠悠飛走了。
“想來是傷還沒好,肚子又餓了許多天,”盤軒自語道,“這女人不知吃什么好的,也不給我吃,一天到晚只往我嘴里丟丹藥,我都快成藥葫蘆了……”
他看見樓上的一個房間的門開著,便從地上爬起來,從正中的樓梯走上去。他來到門口,往房間里走了兩步,正撞見靈婷拿著一枚丹藥往自己嘴里送。盤軒不禁露出嫌棄的嘴臉,她怎么沒事自己也吃丹藥?他剛要這樣問她,只覺一股勁力忽然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便倒飛出去,撞破二樓的木欄桿,摔到了院子里。這一摔摔得他頭昏眼花,渾身的骨頭險些又散了架。他緩了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爬起來時,他感到嘴里有東西,靈婷的那枚丹藥竟扔進了他的嘴里,他咕咚咽下了丹藥,抬頭看見那女人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正睨視著他。
“你怎么也吃丹藥?你有病?”
“膽敢進我的房間!你找死!”
兩人幾乎同時說話。
“我只是腹中饑餓,去找些吃的,怎知是你的房間?!北P軒狡辯道。
“那些丹食還填不飽你的肚子,到我房中找什么吃的!”女人怒道。
“小子還以為那是廚房呢。廚房在哪?”盤軒抬頭望著靈婷問。
“自個兒找去!”靈婷甩袖而去,回到房間,撞上了門。
盤軒吐了吐舌頭,自己從右向左,一一找去,直找到底層最左面的房間。推開門一看,與其他房間一樣,里面灰塵厚積,房腳桌椅上密布著廢棄的蛛網(wǎng)。一個灰蒙蒙的鍋灶上胡亂擺著生銹的、腐爛的廚具、碗筷。盤軒站在門口,吸著廚房里涌出來的灰塵、霉味,駭?shù)媚康煽诖?。這女人,到底怎么吃飯的?
“咳咳咳,”盤軒嗆得退到院子里,忍不住心中疑惑,大喊
“靈婷前輩!靈婷前輩!”
“嗵!”二樓的房門大開,一道皂紅色身影飛出房間,盤軒只覺脖子一緊,整個人就被一只纖手提在了空中。
“大吼大叫,成何體統(tǒng)!今天就教訓(xùn)教訓(xùn)你這不知禮數(shù)的小子!”靈婷冷漠地看著他。
“嗯……嗚……嗯……”盤軒喘不動氣,在空中蹬來踢去,掙脫不開。他靈機一動,大嘴一張,兩排尖牙往靈婷的手上猛咬。
“去……”靈婷像小姑娘趕狗一樣,甩開盤軒,看著手上的牙印,勃然大怒,想她堂堂一國之君,幾時受過這等街頭巷尾的傷
她看了傷口,抬頭去找盤軒,卻見院墻上撞出一個缺口。她這一甩,竟然將那小子甩飛,撞破院墻,落下山去了。
這院子沒有門,正前面就是山崖,從那邊院墻出去,只有掉下山了。靈婷想著,踱步到破開的墻壁前。山風(fēng)帶著霧氣從外面吹進來,她站在那兒,搖搖頭,想著才救活了一個人,又給自己失手殺了,不禁有些好笑。這破墻就留著吧,原也沒用。她又向山外望了一眼,轉(zhuǎn)身往里面走去。才走了五六步,就聽見山崖上傳來盤軒的聲音:
“前輩,救命??!”
原來盤軒跌下山崖,抓住了山壁上的雜草,沒有墜落,卻也無力爬上去,只有大聲呼救。
“哼!鬼頭鬼腦的小子,我就不該救你!”靈婷手掌一吸,將他吸上來扔在一旁。
盤軒越發(fā)覺得身體無力,喘得更加厲害,越發(fā)篤定自己是餓出來的體虛。緩了口氣,便問:“前輩,我剛剛只是想問這廚房有多少日子沒用過了,您是如何吃飯的?”
“自我落進這陣中,從未用過。”靈婷答道。
“那?”
“剛才那顆丹藥,又名速食丹,吃一顆可保腹內(nèi)三日不饑?!?br/>
盤軒無言以對,這女人真是成仙了,十年來不食人間煙火,竟是吃丹藥充饑。若他在此長久住下去,豈不是……盤軒不敢再想,他環(huán)視沒有門的院子,看見那些瘋長的雜草,看見敞開的房間里飄出來的灰塵,看見廚房里陳舊的蛛網(wǎng),想到如果百雀兒看見這些,大概早就忍受不了了……
一日清晨,盤軒覺得身體好了些,早早起了,從廚房里找了兩只木桶。因為沒有門,他把木桶扔出墻,自己也跟著爬出去。他到山中找到泉水,提回兩桶水,在廚房里乒乒乓乓大干起來。如此收拾了大半日,廚房里才變得干凈整潔。緊接著,他又把除了靈婷住處之外的房間打掃干凈。靈婷自在房間里,不管他的活計。
又一日,他提著廚房里的砍刀,在院子里砍草,又把院子清理了個干凈。
再一日,盤軒從山中打來兩只山雞,一只灰兔,采了一些野菜。傍晚時分,廚房里就飄出了香味。盤軒在廚房里一邊燒著火,一邊聞著香味,一邊掉眼淚。
“我有多久沒吃些真正的飯了,要是雀兒妹妹在,怎么會讓我生火做飯……”盤軒抹著眼淚說,“我從來沒做過飯,不知道這回做的怎樣?!闭f著又想起雀兒妹妹的好,呆住了。等他回過神一看,身后火堆上的山雞已經(jīng)燒焦了,只有鍋里燉的兔肉還算顏色正常。
盤軒熄了火,把山雞取下來,一塊塊撕碎,挑出沒燒糊的肉,放在一邊,分做兩份。他拿了干凈的碗,盛了兩碗兔肉燉菜。他端起其中一碗,又提起一份烤雞肉,出了廚房,走上樓梯,到了二樓靈婷的房間外。他喊道:
“前輩,小子做了些吃食,送些來給前輩。”
半晌,里頭不見回音。
“前輩?我做了飯,送來給您用。”
里面依舊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竟然熄了燈。
盤軒將兔肉雞肉放在門外,回到廚房。他先吃雞肉,牙一咬,那雞肉竟然一下咬不斷,硬邦邦的,嚼得兩腮發(fā)硬發(fā)酸。再試那兔肉,除了一股腥味和青菜味,一點香味也沒有,完全不似聞起來那般。盤軒連忙上樓,將門口的飯菜收了回來。
他吃著那些難以下咽的食物,心里想著百雀兒,更加悲傷難忍。這成為伙夫居然如此困難,雀兒妹妹真是不易。這等修行不知比那靈力修行困難多少倍!如此想著,越發(fā)想見到百雀兒。想起她的死,盤軒心頭涌上怒意。
“我不能在這里浪費時光,明天就去看那五行陣,到底有什么厲害!我要出去!”盤軒攥緊了拳頭。
【讀者朋友,如果您覺得小二郎陳寫的故事還不錯,歡迎您訂閱收藏和投推薦票。您的喜愛就是我創(chuàng)作的最大動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