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里的第九天,拉法迎來了新年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并沒有像去年冬天那場暴風雪那樣驚天動地,而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來到,又在清晨的時候悄悄停歇。紅土村的村民在乳白的晨曦中醒來時才發(fā)現世界已經在不經意間變了模樣。
歡呼聲在村子里此起彼伏,侏儒們不分老幼紛紛涌到白雪皚皚的街道上,投入這銀妝素裹的世界里。
一些侏儒捧起潔白的雪花拋向天空,然后欣喜地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在清晨的陽光中折射出鉆石般璀璨的光芒。一些年幼的侏儒趁著同伴出神的機會突然晃動他們頭頂的樹枝,然后在積雪突然落下的時候尖叫著逃開。那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侏儒頓時就變成了雪人。這頓時又引起了一片哄笑。
接著被暗算的侏儒便一邊嬉鬧一邊追著肇事者報以雪球大餐。后者也不甘示弱地開始還擊。被雙方流彈擊中的侏儒們也紛紛加入,而好事者則偷空專門攻擊那些看熱鬧的。一時間雪球紛飛,好不熱鬧。戰(zhàn)局越滾越大,片刻之間就演變成了一場全村規(guī)模的雪球大戰(zhàn),連本來想看熱鬧的蘭迪和溫蒂也不例外。
童心未泯的侏儒們一玩起來就不分老幼一齊上陣,到處可以看到蹣跚學步的小娃娃、白胡子的老侏儒和年輕人一起“并肩作戰(zhàn)”。
玩上了癮的侏儒們甚至拖出了彈射器和投石器來助陣,隨手抓到什么東西就扔到彈射器上向“敵人”發(fā)射。結果空中除了橫飛的雪球之外又多了雞蛋、西紅柿、南瓜、整棵的白菜以及塞滿雪的帽子、衣服和臭襪子等等,甚至還有——翻著跟頭的侏儒……
看來某個興奮過度的家伙把同伴也當作“彈藥”了……
結果這個“飛行侏儒”帶著興奮的尖叫一頭扎到了雪堆里。
“紅方又陣亡一名!”一個騎在樹杈上統(tǒng)計戰(zhàn)果的藍方侏儒興奮地報告。結果這一聲吸引了了敵人的注意,十幾個雪球混雜著雞蛋和西紅柿蜂擁而來把這個家伙從樹杈上轟了下來。
兩個扮演衛(wèi)生員的侏儒嘻嘻哈哈地抬著擔架冒著“槍林彈雨”跑過來抬起身上“五彩繽紛”的傷員就跑。而他們的同伴正在雪堆前抓住“飛行侏儒”的腿努力把他的上半身從雪堆里拔出來。
“星球大戰(zhàn)啊——世界末日啊——”趴在長椅下躲避“炮火”的蘭迪啼笑皆非地看著這一團混亂自言自語道。
“你說什么?”溫蒂這時也躲在同一條長椅下。
“我說的是……”
“這里有人!”一個侏儒的尖叫打斷了蘭迪的話。他的話音未落就被一團呼嘯而來的巨大雪球砸中。雪球裹著侏儒骨碌碌滾了老遠,一直撞到籬笆才停下來。兩個“衛(wèi)生員”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扒開雪團,將這個倒霉鬼挖出來。
不過蘭迪和溫蒂也已經自顧不暇了。她們剛從長椅下逃出來,一團巨大的雪球就貼著地面滾過來撞到她們剛剛藏身的地方,把長椅下的空隙塞得滿滿地。
兩個毫發(fā)無傷的“高個子”在侏儒們之間是那么地鶴立雞群,頓時吸引了所有侏儒的注意,隨著這些“注意”而來的就是滿天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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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拉法以西兩百公里,卡羅斯基地。
昨夜這里的雪沒有拉法那么大,但也積了二十厘米深。咕嚕魯正在指揮地精們清掃積雪。
蘭迪不在的時候地精們多少都會有些偷懶。它們沒有把積雪運出基地,只是把覆蓋在道路上的積雪堆在路邊讓其自行融化。不過普盧斯一月的氣溫基本都在零下,所以這些雪堆恐怕會一直存在到開春以后。好在從一開始建設基地的時候就配備的完善的排水系統(tǒng),所以也不怕雪水會影響道路的使用。
咕嚕魯現在的心情非常舒暢。
主人不在的時候咕嚕魯就是這一千多地精的首領了。沒有一個地精部落的規(guī)模能比這里更大,它現在的權力也比大地上任何一個地精首領都要強大。而這一切都歸功于它們那位強大的主人。
雖然她的皮膚不是漂亮的綠色,她的個子太高、耳朵不尖,鼻孔也不是朝天翹的,看起來丑了一點(以地精的審美眼光來看),她甚至不是一個地精,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一個地精首領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標準就是強大。只要它的力量能壓倒一切對手、能夠給挑戰(zhàn)者嚴厲的懲罰,它就是一個好首領。而蘭迪主人顯然足夠強大,一整群地精也不是她的對手,這就夠了。
當然,如果主人能夠稍微漂亮一點就更好了。比如像二號冶煉車間的露露那樣,水桶腰、朝天鼻、尖尖的耳朵、大大的嘴巴,而且笑起來的時候還露出兩顆可愛的黃色的尖銳的虎牙……
咕嚕魯腦子里想著情人的音容笑貌,不時發(fā)出白癡般的傻笑,口水順著它咧開的嘴角嘩嘩地流了出來。
“頭領?”一個聲音打斷了咕嚕魯的白日夢,這讓咕嚕魯非常非常地惱火。
咕嚕魯不耐煩地瞟了這個不識相的地精一眼道:“怎么了?”
那個地精小心翼翼地道:“雪,完了。休息?”
“休息?”咕嚕魯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這個家伙一遍,又瞟了一眼路面,突然暴喝一聲,“休息!你就知道休息!叫你清理路面,光掃這一段路有個屁用!你就不會自己去找事情做?!”說著揮動起手中的大棒便要抽人。
那個地精連滾帶爬地跑開了。其他地精也識趣地加快了動作,該鏟雪的鏟雪、該推車的推車,手腳不知比平時麻利了多少。
咕嚕魯意猶未盡地揮動著大棒吼道:“你們這些懶鬼!整天就知道偷懶!這么多事情堆在眼面前,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找事情做!你們的腦子都被豬吃了嗎?!一群白癡!”
其實咕嚕魯這么罵手下實在是有些冤枉它們了。地精的智力實在是不怎么樣,大地精雖然稍微好一點,但也僅僅是“稍微”而已。為了能夠有效地管理這個基地,蘭迪對咕嚕魯和其他幾個大地精的大腦進行了一些改造,所以它們的智力比其他大地精要高得多。
如果不是這些改造,咕嚕魯現在也沒資格說別人“白癡”。
咕嚕魯罵了好一會兒才停歇。它背著大棒在地精中間踱著方步巡視,滿意地看見地精們都在努力地工作。
正在這時,地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同時伴隨著低沉的隆隆聲。
“這些白癡!一定又搞壞了什么東西!非好好懲罰它們不可!”咕嚕魯一邊咒罵著一邊快步向中央通道跑去。不過它還沒有跑到入口就看見一群地精慌慌張張地逃了出來。其中還有一個同樣受過改造的大地精。
咕嚕魯一把拉住它道:“怎么回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那個大地精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陣更加劇烈的震動從地下傳來。咕嚕魯差點站不住腳。豎井下傳來一陣巖石崩塌的轟隆聲。
咕嚕魯急得直跺腳:“這些白癡到底要干什……”它突然打住了話頭。
剛才那一瞬間,它似乎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深深刻在基因里的、令人恐懼的聲音。咕嚕魯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警覺地豎起了耳朵。
突然,一聲略顯稚嫩的龍吟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咕嚕魯打了個寒戰(zhàn),接著就看見一團黑影從中央通道中騰空而起。黑影無聲無息地張開然后猛然收縮,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黑影的速度陡然加快,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蒼穹,片刻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那、那是……”咕嚕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天空中的黑點忽然伸長,然后一個轉身折了回來。黑影在空中游魚般靈活地轉了幾個彎,然后輕松地扇動黑色的翅膀,繞著基地盤旋了兩圈。
一聲清脆的龍吟之后,黑影突然收起翅膀,修長的身體化作一枚標槍往地面垂直俯沖下來。被高速俯沖撕裂的空氣發(fā)出凄厲的吼叫。
“媽呀!”咕嚕魯突然從恐懼中驚醒,怪叫一聲拔腿就往最近的洞口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三米、兩米……
眼看洞口就在眼前,只要進了洞就安全了,但那凄厲的叫聲也到了背后。咕嚕魯縱身一個魚躍,以標準的跳水姿勢往洞口撲去。眼前的洞口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親切的地洞,美妙的家園,親愛的露露,我回來了……
突然咕嚕魯感到褲腰一緊,從上往下的俯沖一下子變成了水平方向。咕嚕魯的鼻尖貼著地面高速掠過,眼前的東西都變成了無數平行線。巨大的慣性力仿佛一頭巨龍狠狠地踐踏著咕嚕魯的內臟。咕嚕魯差點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把腸子給吐出來了。
下一瞬間,地面仿佛一片搖搖晃晃的棋盤以咕嚕魯從未想過的速度急速墜落。過了好一會兒咕嚕魯才明白不是地面在墜落而是自己在騰空而起。不過現在它已經來不及考慮這個問題了,因為這個高度已經達到了讓人恐懼的程度,而且還在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增加。
咕嚕魯現在真希望能夠快點暈過去。那樣就不會感到害怕了。
“我不想成為食物??!嗚嗚……”咕嚕魯欲哭無淚:“永別了,我最溫暖的地洞;永別了,我最親愛的露露……”
忽然眼前的景色一變,從褐色的大地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頭?;⌒蔚氖迓访嬖诠緡t斞矍跋蚝罂焖僖苿樱⌒蔚陌霃窖杆僮冃?,路面也越來越近。不時還有一些黑色的洞穴掠過。
咕嚕魯立即驚恐地發(fā)現那是些洞穴實際上是窗戶,而那石板路其實是防空塔的弧形墻面!它正在貼著防空塔的墻面垂直上升!
沒等它意識到自己正在“恐懼”,墻面突然中斷,接著世界在咕嚕魯眼前快速旋轉起來。
啪!咕嚕魯突然發(fā)現自己穩(wěn)穩(wěn)地坐在地上。
突然的變化讓咕嚕魯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木頭人般傻愣愣地坐著一動不動。不過很快屁股上傳來的刺痛就讓它清醒了過來。
咕嚕魯四周看了看,發(fā)現自己坐在一個直徑大約有三米的石頭平臺上。平臺中間放著一臺巨大的床弩,平臺四周的欄桿上布滿了鐵絲網。咕嚕魯現在就坐在床弩旁邊的空地上。顯然這是防空塔的頂部平臺。
一個聲音在咕嚕魯腦中響起:【還沒清醒嗎?咕嚕魯?!?br/>
(龍族經常使用“他心通”的方式交流,而人類是沒有這種交流方式的。龍族以外的生物通常無法“聽”到這些內容。為了與語言交流方式區(qū)別,以后用“【】”符號表示這種交流方式的內容。)
咕嚕魯一扭頭,只見一條黑龍正優(yōu)雅地蹲在床弩上看著它。咕嚕魯只覺得后頸一陣發(fā)涼,手腳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這條黑龍其實并不算很大,體長不過兩米,體形也顯得十分修長。黑色的鱗片在清晨的霞光下隱約泛起夢幻般的七彩光澤,仿佛一片片黑色的鉆石,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黑龍盤起脖子,一只前爪支著下巴,紅寶石般清澈的眼睛盯著咕嚕魯。見咕嚕魯一直沒有反應,黑龍用尾巴給了它兩個暴栗:【喂!嚇傻了嗎?切,都尿褲子了,好臭!】說著皺起了眉頭,尾尖在鼻子前用力扇了扇。
咕嚕魯哆嗦得越發(fā)厲害了。它的牙齒不停地碰撞,發(fā)出一陣清晰的噠噠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請、請問……您、您是、是、是誰……”
【我是誰?】黑龍歪著腦袋瞟著咕嚕魯,忽然嘴角往上微微翹起,咧開的嘴里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利齒,仿佛聽見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你問我是誰?】
咕嚕魯咽了口吐沫,艱難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