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塊銀裝素裹的大陸上屹立著一株高及千丈的巨大桂樹,樹干蜿蜒粗壯,花香十里。
整個宮殿就這么包裹在花香里,宮殿深處的人忽然睜開雙眼,自沉睡中醒來。
是一位女子,檀眉彎彎,哀愁淡淡,貌若天仙。
無須刻意裝扮,女子穿上白色宮裝,簡單理了個雙刀髻就這么離開寢宮,移步天壇。
天壇上待著兩位童子,一坐一臥。
見女子出現(xiàn),芍藥童子連忙站起,躬身拜道:“月君?!辈煌_踢了踢旁邊還睡著的靈寒童子。
靈寒童子被他擾了好夢,卻不起醒轉,只是頭也不回地反手打掉芍藥童子的腳,嘟嚷道:“別吵。”
不一會,靈寒童子又睡著了,哈喇子流了滿地。
月君面無表情,不慍不怒。
芍藥童子額頭上的冷汗更多了,顧不上拜,氣急敗壞地拍打、推攘靈寒童子,奈何靈寒童子就是不醒。
月君不予計較,問道:“罷了,由它去,我閉關多久了?”
芍藥童子站起,恭敬道:“稟月君,您閉關養(yǎng)傷的時間不多不少剛好一個月?!?br/>
“一個月……算算時間,神州便是一萬年過去了?!痹戮e目四顧,臉色不太好看,抬起手臂指著某處,質(zhì)問道:“一萬年的時間過去,那幫廢物到現(xiàn)在都沒把神州天地拿下,你們倆跟了我這么多年,難道也是蠢的?”
順著月君所指是那遍布漫天星河的魔族營地,魔族密密麻麻多如蟲蟻,將整個神州圍得水泄不通,只可惜不得其門而入。
主子發(fā)怒好比天塌,芍藥童子嚇得跪在地上,委屈巴巴道:“神州里頭出了個叫做‘禹王’的厲害人物,死死守著神州入口不放,不止魔族進不去,我和靈寒一起上也只打了個五五開,拼著法寶斷裂、靈寒受傷,我們才把他的肉身打碎,哪曾想不一會他又復活出現(xiàn),還比之前更厲害些……”
沒抬頭也知道月君臉色有多難看,到底是因為他們倆本領不濟才會惹得主子不快,芍藥說著說著漸漸有些說不下去,于是換個出路,開始腆著臉裝可憐博同情。
取出一把斷成兩截的玉杵,同時掀開靈寒童子后襟,在接近臀部的地方有一處傷口長達半尺,深可見骨。芍藥囁喏道:“要不是傷了本源,靈寒也不至于總睡著醒不過來,您看,傷口現(xiàn)在還冒血呢。”
兩截玉杵漂浮飛至掌心,月君細看之下,發(fā)現(xiàn)斷口光滑如鏡,無比平整,又有些許道蘊附著,當時眉頭便皺了起來,“道傷?”月君譏諷道:“小小一個神州天地,大道寥寥無幾,本該慶幸被我同化成為我的一部分,竟然試圖抵抗于我?冥頑不靈!”
童子芍藥伏地拜曰:“恭送月君?!?br/>
只見月君大袖一卷,一道月白光芒扶搖直上,白光過處魔族盡數(shù)幻滅,滿地金桂如風龍卷,托著月君緩緩騰空,穿越漫天星河,橫跨兩個世界出現(xiàn)在天門之外。
月君落地之時,萬籟俱寂。無論境界高低,千萬魔族莫不敢近。
從神州天地各個角落憑空出現(xiàn)的金色光點逐漸匯聚成兩面分別銘刻了日月星辰和山川草木的古樸長劍,握在夏雨手中,凝望那個不是神靈卻勝似神靈的宮裝女子,一劍斬出。
匯聚了神州天地大道本源的金色長劍以十倍、百倍、千倍的速度無限增長,最終化成一把長約萬里的金色巨劍,重重劈下,如同曜隕星河!
此時,月君身后那片比神州大了倍余的銀色陸地猛地縮小,須彌瞬成芥子,變成一輪圓月靜立月君身后,原本千丈高的金桂更似繡花針一般細小,指捻金桂迎上巨劍。
月君嫣然一笑。
巨劍壓下,金色光芒瞬間吞沒了月君身形。
桂針纖細如塵,巨劍龐大如山,兩者不成比例,巨劍本該勢如破竹,可惜就這么停滯空中,再也無法向下半點。
僵持并非勢均力敵,而是因為其中一方不想那么快結束戰(zhàn)斗。
月君神色輕松寫意,“螻蟻之輩,不過是一方微塵世界衍生出來的弱小生靈,我不親自出手將你們屠盡已是慈悲為懷,想著將你們擊潰即可,卻不料你們絲毫不知恩典,膽敢抵抗于我,殊不知此行此舉無異于蚍蜉撼樹,尤為可笑!”
金桂前推寸許,緊跟著巨劍寸寸崩碎,剝離出來的神州天道化作一縷縷披帛模樣的金色光芒,被強取豪奪扯向月君身邊。
好比長鯨吸水,金桂將那些金色光芒吞噬無余,然后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成長,轉眼長達一尺,金桂從繡花針變成了匕首模樣,數(shù)之不盡的細小桂花綴滿整株金桂,金光燦燦很是喜人。
月君露出幾分滿意神色,無視雙眼黯淡無光的神州禹王,執(zhí)桂為筆,只一劃——
妙筆生花。花瓣飄零落下,無聲地消融著神州天門。
月君輕輕幾筆,封閉了神州萬載的天門于這一刻悄然開裂,當縫隙延綿數(shù)里開外,足夠魔族大軍出入所需,月君便不再耗費修為,旁若無人地坐地修煉。
無需月君明言,魔族大軍十位統(tǒng)領率先越過縫隙,俯瞰腳下大地,這里曾經(jīng)陣亡了它們無數(shù)同僚,時隔萬年,它們終于再臨神州,注定一雪前恥!
因為禹王只會有一個,神州天道已經(jīng)被月君牢牢鎮(zhèn)壓著,根本不可能騰出手來扶植另一個傀儡抵抗他們。而且萬年之后的神州接近荒蕪,除了梁州那一塊還有些殘余之外,別的地方靈氣盡無,撐死了能有幾個人物?
有一道遮星蔽月的龐大黑幕從天而降,此時神州暗無天日,一旦黑幕完全蓋下,神州將會迎來永夜——
血染人間,江河盡赤。
九州各地有隱世高人察覺天生異變,然后騰空而起,試圖共聚禹王陵,阻擋那一道黑幕,這些人包括神宗皇帝、國師、厲人杰、玄霆天君、屠夫和尚,也包括劍祖、饕餮、爻烈等人,青州、兗州亦有兩道光芒破空飛升。
大戰(zhàn)將起。
東海一艘商船之上,撐傘的少年稍微數(shù)了數(shù),魔王領下來的先頭部隊不多不少,已有百萬之眾,剛好夠給閻王包上一份禮,還了康莊那筆債。
黑龍掙開束縛,鉆進心口,少年白衫盡墨。
保持著最后一絲清明,夜麟輕笑道:“可以了,把門先關上。”
天外,禹王搖搖欲墜,伸手合上了天門,苦笑道:“就指望你了?!?br/>
月君驚醒,正想出手。
海上,夜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神州天地、浩瀚星河,瞬間沒了色彩。
因為夜麟心有光明,姬晴把夜麟比作深淵里的一束光,當夜麟投身黑暗的時候,那束光熄滅的時候。
夜麟就只是深淵。
夜麟在的地方彌漫著濃濃的黑暗、寒冷,和死寂,夜麟所過之處盡成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