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溫辭帶著秦漠川在中心公園逛了一圈,他和剛出門那樣,全程低著頭??诖锎е∶?臉上是揮不去的笑意。
也許是最近有節(jié)日,星際城一向安靜整潔的車道布滿各種型類的汽車。沒見過什么世面的秦漠川頓時覺得有些新奇,拉著江溫辭就想要過馬路。
“哎,慢點?!避嚩嗟昧钊诵幕?他及時拉住想要往前沖的秦漠川,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要是你死了,為你而生的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br/>
少年愣住。
江溫辭見秦漠川有些茫然的模樣,握著他柔軟溫厚的手,笑著補充道;”放心,我會把你護得很好,你不——”
漂亮的青年恰未說完,隨即有一輛突如其來的半曲速車輛朝著他們沖來,揚起的塵土讓江溫辭看不清瞬間發(fā)生的景象。
“不會死的......”大腦依舊沉溺在方才甜蜜的安靜中的江溫辭下意識地接著道,他有些茫然,那輛車很努力地想要剎住,可速度依舊大得把周圍花草都能給毀壞,只留下一路的狼藉。它的前面是江溫辭。
“溫辭——!”
少年很快就反應(yīng)回來。
他甚至連自己的呼吸都沒顧上,奔去推開那位有點少根筋的青年。推開江溫辭的他被巨大的摩擦力沖倒在地面,恰好是江溫辭方才站立的地方,嗆人的塵土涌入他口鼻,秦漠川睜不開他那溫藍漂亮的眼睛,連江溫辭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秦漠川愛他,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不用去猶豫思考。
曲速車輛最終沒能剎住,在一片驚呼之下,猶如風(fēng)吹一片落葉般碾上秦漠川,他口袋里剛撿回來的小團子也合著他一起,粉碎。團子發(fā)出嘰嘰的驚呼,秦漠川卻再也沒能發(fā)出聲音,仿若枯死的秋葉靜靜地躺著,一切都很自然。
江溫辭臉色錯愕,他看著眼前一灘血肉,絕望地跪倒在地,崩潰地抱著頭說道:“秦漠川——!”他都沒來得及克服完成任務(wù)這個心結(jié),去愛目標(biāo),目標(biāo)就......
好突然!
[?!繕?biāo)的生命值在迅速流失。]
碎骨的疼痛間,秦漠川眼前是一片血色。臨死的他茫然地抬起手,修長卻沾染著血的手擋住蔚藍的天空,他金發(fā)和身軀都散亂著。
少年對這個世界很冷漠,甚至死亡,都很淡然。臨死前,他突然想起什么。
溫辭啊,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個孩子,什么事都容易放下?
我確實什么都能放下,乃至你做的壞事,傷害我的事。
陽光有點刺鼻的血味,天空很紅,不漂亮,謝謝你帶我出去。
我一直想對你說,你其實很愛我的吧,也許是由于什么原因......
秦漠川失去意識了。
附近醫(yī)院的救護車趕來,醫(yī)生程序化地讓醫(yī)用機器人們把七零八落的他撿起來,送往醫(yī)院。
醫(yī)生瞥一眼江溫辭,搖搖頭。
可能不行了。
此時的江溫辭面色蒼白,以前溫潤的風(fēng)度盡失,他發(fā)瘋了一般,站起來推打這醫(yī)生說道:“你騙我!他沒死!沒死!我說過他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是呀,自己剛說完那句話,這事就發(fā)生了,多么諷刺。
“啊啊??!”
“他死了!我殺死了他!......”
“傷者家屬精神狀況不佳,進行鎮(zhèn)定劑注射,陪從傷者去往醫(yī)院?!贬t(yī)生似乎見這些事見多了,他忙著處理秦漠川,回過頭淡然地說道:“開死亡證明需要死者家屬簽名......”他聲音突然變得有點低,似乎不是說給江溫辭聽的。
江溫辭跟夜里的秦漠川一樣,像個孩子般突然哭起來。站在清冷的大街中央,面前這一灘血痕,紅著鼻頭流眼淚。金色的陽光把他臉上的水刺出一道刺眼的光暈,太陽溫暖的氣息卻蓋不住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
江溫辭被醫(yī)用機器人們強制注射冰冷的液體,送上救護車。
明明那是有秦漠川在的地方,他卻怎么都不愿意去。
秦漠川生來就是帶著沉默,連死的時候也是那么沉默無言。
他用他的行動書寫了全世界最漂亮的我愛你。
醫(yī)生怕傷者家屬受刺激,把秦漠川轉(zhuǎn)移到車內(nèi)的另一房間,里面各種機械在忙活著,拯救那半死的少年。
“我殺死了他?!卑察o不少的江溫辭,坐在駕駛艙的角落,抽泣道:“我是罪人,是吧......”
坐在駕駛艙盡頭的駕駛員看不下去,抬眼說道:“人總會有一死,死來死去,最多只是死法不同,給人的悲傷都是一樣的?!?br/>
“......不,你個瘋子......”
話音剛落,監(jiān)視著青年的機器人又給青年一針鎮(zhèn)靜劑,江溫辭臉色很白,墨發(fā)很亂。
星際城醫(yī)院很快就到,所有人都顧不上江溫辭,匆忙地把全身都插滿管子的秦漠川送進急救室。
江溫辭情緒有點不正常,一會發(fā)瘋一會安靜,這時的他麻木地跟在秦漠川身邊。秦漠川死得,不,傷得太慘了,顧及醫(yī)院里還有些小孩兒,機器人便拿點東西給他蓋上,一方面也為了他的尊嚴(yán)。
冰冷的滑輪車移動得很快,秦漠川的生命在迅速流失。江溫辭終于再次想起,什么叫做,無能,為力。
但他沒有想起蕭起寒,他印象中的蕭起寒,也是為了救要損于車禍的自己而死??蓵r間的流逝,記憶似乎淡然了,但悲傷仍在。
或許蕭起寒是死于另一種死法?
死來死去,最多只是死法不同,給人的悲傷都是一樣的......
呀......
秦漠川的手不經(jīng)意地落下,從遮蓋物中軟軟地垂下,朝著地面。沾染著鮮血的手,在一片潔白的醫(yī)院里很顯眼。在他身邊的江溫辭,一眼就看見了。
那是只年輕的手,節(jié)骨分明,還沒有歲月和成熟的紋路。指甲修整得很整齊,指甲縫里卻滿是干掉的黑色血污。這只手是右手,中指一側(cè)有著淺淺的繭,那是他練字時留下。有著血的遮掩,有點看不清。
“我是罪人——!你們怎么可以這樣!你們要殺了我!啊啊——”
江溫辭去拉他露在外面的血手,一條軟軟的胳膊隨即被他扯出。江溫辭發(fā)現(xiàn)自己給他綁上的繃帶還在,沒散去,沾著鮮血。白白一條,零零碎碎地纏繞在少年手腕上,柔軟的觸感令他不禁想起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我殺死了他——殺死了他!他才多大啊,都沒成年!”
他手腕的傷,他的傷,他的什么都是自己造成的。
“家屬情緒不正常,趕快注射......”
“已經(jīng)注射過了,再說注射過多對人不好......”
江溫辭被機器人控制住,按住手腳,捂住都是苦澀淚水的嘴巴。
“啊......你們怎么不信?!?br/>
秦漠川或許真的是被江溫辭殺死的,如果他沒有帶他出去,如果他沒受傷,如果他沒心疼他,甚至如果他始終都沒進入這個世界。
江溫辭身上有著太多太多的罪孽了,他傷害過多少人?活生生地離開過多少需要他的人?以后的世界,還會不斷地增加。
“機器人一號,站著干嘛!快把病人的手給塞回去??!”
最后,秦漠川被送到搶救室,獨留江溫辭一人站在醫(yī)院空白的樓道。
他又變得安靜了,靜靜地靠在墻邊,最后沉默地順著墻蹲下,陽光照不到那個角落。
這一切都很突然。
江溫辭濕潤的墨發(fā)緊貼著他臉頰,豆大的眼淚不停地從眼角涌出,哭嗝打得心肺仿佛都要被提出來。他雙手環(huán)抱著膝蓋,臉埋進膝蓋中間的小窩。
明明你身邊還有人愛你,可你又無法得知,那人又不能表達。
022系統(tǒng)啊。
“喏,病人家屬?!?br/>
一聲酷似022系統(tǒng)的電子音從江溫辭上方傳出。
江溫辭抬頭,滿臉崩潰的淚痕差點讓機器人誤以為這是從精神科跑出來的瘋子。
醫(yī)用機器人一號,它圓球狀的機械手捧著一顆小毛球,白色柔軟的毛都染上秦漠川和來自自身的血。那是江溫辭和秦漠川剛在路上撿來的小生物,說好要一起養(yǎng),甚至連名字都取好了。
小毛球前幾個小時,正幸福地在秦漠川衣兜里軟乎乎地熟睡著,現(xiàn)在卻成一灘亂糟糟的爛肉,鮮紅的腸子都被擠壓出來了。
“嗚......怎么,都死了呢?”
機器人作為眼睛的屏幕閃現(xiàn)出淡淡柔和光芒。
“別太傷心,本機器人看了你的信息,你是不是傷者的亞人?”
“啊?”江溫辭茫然地抬起頭,眼淚順著他臉頰抬起的幅度,無聲地滑落,他說道:“那又怎么樣?”
“初步檢測,他全身臟器受損,需要□□臟器進行替換?!?br/>
“什么?!他還能活?!”
“不,培養(yǎng)與傷者匹配的臟器需要很長時間,那時他都......”機器人一號面對著江溫辭的屏幕閃爍了下,說道:“唯一的辦法只有你,用你的臟器。你的一切都是和他匹配符合的。畢竟你是為他而生的......”
奴性亞人的一切制造都是建立在主人之上,無論器官還是基因都能和主人匹配,相當(dāng)于□□。甚至連性格也得討主人歡喜。除了用于照料或陪伴主人之外,還有一個用途,若主人體內(nèi)的任何器官緊急出問題,可摘除為他而生的亞人體內(nèi)的器官進行替換,只要亞人愿意。
亞人本來就不屬于人類,只不過是屬于高價商品的一種。
再說要是奴性亞人的主人一死,天生用來服務(wù)特定人類的他們的存在再也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