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終于靠岸，妙空起身迎上去。艄公的船有些奇特，是羊皮筏子。
他在書上看過這種水上出行工具的介紹，沒想到今天在黃河邊上碰到了。
艄公身體精壯，現(xiàn)在天氣還挺冷，他卻打著赤膊。從羊皮筏子上下來幾個乘客，帶著大包小包的物品，身上都被河水打濕了。
艄公收起羊皮筏子，對妙空笑笑。妙空幫忙在后面托著皮筏。沒想到入手特別輕快。
艄公扭過頭問他：“道長，是要去五臺山吧？”
“施主，貧道正有此意?！?br/>
艄公得意地笑，因為自己猜對了妙空的行程?！暗驳竭@里來的僧人，十有八九都是去五臺山的。”
妙空收了手，停住腳步。艄公走出一段路，扭過頭看他沒有跟來，又轉(zhuǎn)回來找他。
“道長，你和我家去，明天我出船載你過河?！濒构珜⑵した冈诩缟稀?br/>
妙空合掌謝過艄公：“阿彌陀佛，多謝施主?！?br/>
艄公的家在黃河岸邊的小村莊里。院門敞開著，兩個孩子在院里玩耍，看到艄公，跑過來抱大腿。
“爹爹，爹爹。”兩個小孩你一聲我一聲地喊。艄公腿上一邊掛一只，挪進(jìn)院子里。
妙空跟在后面，兩個小孩伸出腦袋好奇地看他，松開手跑掉了。
邊跑邊喊：“娘，娘，爹爹帶回來一個和尚?！?br/>
“道長，你請便?！濒构钢冈鹤永锏牡首?。
妙空在凳子上坐下，桌子上有茶壺，妙空自己拿過碗斟滿茶水。熱乎乎地茶水下肚，腸胃很是舒服。
院落挺大，幾間低矮泥土房。艄公打來清水，推到妙空跟前。
“洗手吃飯?！?br/>
妙空洗過手臉，擦干凈臉，睜開眼睛。腿邊站兩個小孩，兩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你們幾歲了？讀書了嗎？”妙空彎腰和藹地問。
兩個小孩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大些的孩子飛快出手，在他光頭上摸一把。
妙空沒有反應(yīng)，大些的孩子本來跑開，又跑回來。小的孩子也如法炮制，在他光頭上抹了一把。
小孩子手里拿一條魚，這一把連同魚皮都抹在他頭上。妙空還是沒反應(yīng)，彎腰任憑兩個小孩淘氣。
這兩個孩子哪里能想到，自己曾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摸過龍頭。
“和尚和尚亮光光?！眱蓚€孩子很開心，今天終于如愿親手摸一摸和尚亮亮的光頭，他們一直對圓溜溜的光頭感到好奇。
“去去去，淘氣打屁股?！濒构珦P(yáng)起巴掌，在兩個孩子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把兩個淘氣包攆走。
一個婦人端著一只大盆走過來，將盆子放在桌上。對妙空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又去廚房。乾坤聽書網(wǎng)
盆子里是熱騰騰的燉魚，香味撲鼻而來。妙空閉目合掌，給魚念經(jīng)超度。
他要是睜開眼睛，就有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妄念。婦人去而復(fù)返，桌上多了一盤腌制蕨菜，綠瑩瑩的煞是好看。
吃過飯，兩個孩子就在妙空身邊打轉(zhuǎn)，家里來個陌生人，成了倆孩子研判的對象。
“我給你兩講故事好不好？”妙空彎下腰，和孩子平視問道。
“好?！眰z孩子點頭，離他一步之隔。
妙空撿著《山海經(jīng)》里的故事講給他們聽?？涓钢鹑?，大禹治水、精衛(wèi)填海諸如此類的故事。
兩個孩子偎依到他身邊，故事真好聽，比娘親講得什么大馬猴，老妖婆的故事好聽多了。
妙空反手去夠后背，夠不著，他扭動身子，表情很糾結(jié)，故事還在繼續(xù)。
大孩子繞到他身后，順著他扭動的方向把小手搭上去，隔著衣服幫他撓癢癢。
小孩子也繞到他身后，有樣學(xué)樣，在他后背一通抓撓。婦人把自己家里晾曬的果干放在桌上。倆個孩子抓起果干，自己吃同時，往妙空嘴里送。
妙空故意咬住果干，不忘在孩子的小手上輕輕咬一口，然后裝出硌牙的樣子，捂住腮幫子。逗弄的兩個孩子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人的機(jī)緣多么奇妙，不經(jīng)意的一個善念，讓兩個孩子有機(jī)會和未來某一天君臨天下的王親密互動。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艄公帶著妙空來到黃河岸邊。此時已經(jīng)有人帶著包裹等在那里。
妙空既緊張又興奮，自己一會要去搏擊風(fēng)浪，會不會喂魚？他心里有小小顧慮。
一位乘客打量妙空，開玩笑說：“道長平日里你度眾生。今天羊皮筏子度你。”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眾生平安。”妙空雙手合十，面對黃河禱告說。
乘客聚得差不多，八位乘客，加上他兩十個人，在加上隨身攜帶物品。艄公給每個人發(fā)了一根繩子，將自己和皮筏拴在一起。
岸邊水淺，艄公推筏子下水，眾人紛紛坐上去，用繩子把自己和筏子捆結(jié)實。艄公最后跳上去，他沒做任何防護(hù)。
妙空心里犯嘀咕，艄公萬一被河水沖走，他們怎么辦？在看其他人神色自若，絲毫不擔(dān)心會出現(xiàn)意外一派淡定。不由得笑自己杞人憂天。
艄公將長長的木桿往水里探去，木桿在起落間，船離開岸邊劃向?qū)Π丁?br/>
皮筏在水面上隨著波浪搖擺，妙空的身體也左右搖晃，他坐在靠邊位置。艄公是友情搭載他，他不好占據(jù)中間核心位置。
他不得不挽住身邊人的胳膊，以免自己左右搖晃中從皮筏跌落下去。
皮筏破浪前行，一個浪頭兜頭襲來，船上的人避無可避。妙空下意識緊閉雙眼，嘴巴因為吃驚張開，河水將一船的人漫灌。
妙空嗆水無法呼吸，整個人陷于河水包圍中。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候，小船忽忽悠悠地從浪頭里鉆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眼睜睜地第二波浪潮席卷他們。這回不是簡單地包圍他們，浪頭不依不饒地和皮筏幾番較勁。
妙空情急之下?lián)]手亂抓，因為他的身子在下墜，從傾斜的皮筏上往河水里滑落。
“救命?！彼埃瑓s沒有聲音，他張嘴的瞬間河水灌進(jìn)來。浪頭劈頭蓋臉地罩住他，他憑借本能要抓住救命稻草，他胡亂揮舞的胳膊確實抓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