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七九】
瀧煥深吸口氣,“你師父滿腦子想的都是:商辰不要死。”
商辰更呆:“什么?”
“別瞪那么大的眼睛,我也驚呆了,修煉而已怎么會死人?然后就問了霽青,霽青說,他和祁子塵找到了破除明淵魂君的禁術,但是缺少最關鍵的修寒之術的人。”
商辰恍惚想起,明殊說過,缺少命定之人。
“所有人中,只有你適合修煉這種法術,而且你天賦高,連《眾生真書》都能駕馭。所以,霽青和祁子塵費了很大勁說服了你師父?!?br/>
恐怕是祁子塵說服的吧?
瀧煥手指甲刮了刮溜青的竹節(jié),接著說:“禁術當然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只要介入其中,就會有性命之憂,你師父不愿意讓你做這么危險的事——所以,他期望你練不了幻海之術,但又怕你因為適應不了而出事,畢竟,幻海的殺傷力太強了?!?br/>
“難道那時他直在?”
“對啊,他天天守在石崖上發(fā)呆,后來,霽青說你練得很快,他就再沒有去過。”瀧煥皺了皺眉,“但這不是結束,我覺得他更擔心的是,破除禁術時,你是最危險的?!?br/>
商辰的靈力不是最強大的,但所在的卻是至關重要的位置,怎能不擔心?
死亡,對于明殊來說是禁忌。
面對過太多死亡,明殊知道人是多么軟弱無能,所以他只能遍遍地說:不要死,活下來——即使只是修煉,也并不愿意商辰離危險那么近——可是啊,明殊卻從來沒有跟商辰說過這些心情。
以冷淡相對,任由誤解。
“霽青說你是命定之人,魔極鏡里,他看見了你?!?br/>
明殊說過同樣的話,他讓商辰自己選擇,而商辰選擇了危險——彼時,并非完全沒有察覺。商辰停了半晌,說:“不止我人危險吧?祁子塵和霽青都有死的決心了?”
瀧煥說:“百里界沒了就沒了,咱們能活多久活多久,切都看天意——不過霽青很頑固,他說如果以死可以換得百里界的封印破除,他寧愿死。”
瀧煥說不出的沮喪,整人都黯淡了。
商辰苦笑:“開什么玩笑啊,百里界沒了,瀧獸就絕種了?。 ?br/>
瀧煥悶悶地說:“那就讓它絕種唄,天底下生物千千萬萬又不欠這,我還想跟霽青活很久呢!商辰,我不懂,為了半死不活的百里界,非要把自己搭上去嗎?”
整身體都倚靠在竹子上的瀧煥看上去很頹廢,長發(fā)有氣無力地垂下。
天真的瀧獸竟然會想這么深沉的問題。
商辰攏了攏瀧煥的劉海,嘆氣:“怎么搞的,這會兒不是該你來安慰安慰我嗎?我稀里糊涂上了賊船不說,每次賊還跟我理直氣壯地說:我跟你說過呀!”
“什么賊船???”
“百里界現(xiàn)在是半死不活,但還沒死透,熬下來的都是有靈性的妖靈,如果就這么算了,誰都不甘心,我能理解霽青和祁子塵的心情?!币约埃拿鳒Y魂君的那縷痛苦的亡魂,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花氏兄弟、晁辛玉、太叔九、狐羽。
這些與玄陽教或大衍宗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人相繼到來,逼迫商辰不能回頭,只是飛快前行。
滅緣魔法。
這是遠比幻海強大得多的法術。
修仙有階階的修煉,到達何種境地十分明細;魔極本也有階階的層級,但是魔極式微,明殊和霽青均不是按常理來的人,何況商辰入就修了《眾生真書》,已經(jīng)混亂了。
所以商辰不知道自己到達如何境地。
不過,滅緣魔法絕對是魔極中的高階修煉,霽青會讓自己修習,是確定自己可以駕馭得了吧?明殊沒有說過別的什么話,想必也是同意的。
那就這樣吧。
既然已入魔極就要修到極點。
等到那時,站在峰巔,與明殊共看晨曦映霞、流云飛逝,才是人生的圓滿。
此時,股青色的風席卷而來,停在商辰二人面前,是宗郁。出關的宗郁神采飛揚,整人因修行而散發(fā)出更勝于以往的氣勢。
善戰(zhàn)的青鬃獸,就該是這樣的吧?
“瀧煥已是霽青的御獸了吧?商辰,你若想修成滅緣魔法,必得得我之力相助才能速成?!弊谟糸_口了,簡單、明了、直接、眼眸無比執(zhí)著。
“宗郁,你為什么孜孜不倦想成為我的御獸?”并非妄自菲薄,商辰的確不強大。
“我父親的遺愿,他遺憾不能與明淵魂君同生共死。而明淵魂君,至今有縷亡魂還在痛苦中,我想讓他解脫?!弊谟粽f,“我們青鬃獸生而為戰(zhàn),擇主是憑天性,你的潛質很強大,我相信你可以讓我的戰(zhàn)斗力發(fā)揮到最極致?!?br/>
“明明有更強大的修真者?!?br/>
“你是讓我從沉睡中醒來的人,我相信你也是讓明淵魂君解脫的人。”停頓了下,宗郁輕聲說,“雖然父親已去世,但他的遺愿依然壓在我的心口,若不能完成,今生我都將為之郁郁寡歡。”
兩兩相對,商辰驟然涌起股悲愴。
不知從何而來,充盈于心,似要沖破胸腔而去,“若不能完成,則今生都無法從中釋懷”,這也是商辰心中所思所念的,萬年來,有人直在等待自己解救,就是這樣的深沉寄望吧。
宗郁成了商辰的御獸,二人同閉關修煉滅緣魔法。魔極之法,到此時方能窺得絲奧秘。
滅緣魔法分三階:封焰、孤問、滅世。
封焰,熾熱如焰亦能封印。
孤問,孑然身,孤問蒼天。
滅世,以人之力傾覆世間萬象。
商辰的時間、空間、意念全部都成了黑色的漩渦,那深沉的聲再度響起:“本尊原以為終于有新徒,卻是故人雙雙歸來。”
故人?也對,商辰曾于懵懂之中誤入,幾乎被魔極吞噬。如今,他以強大的靈力慢慢開啟魔極的玄奧。沒有了最初的恐懼,而幻化成了冷靜與自愿的接納,這聲反而變得令人踏實。
這聲不是人,它只是魔極的幻化。
商辰藉出靈力,在傾覆、平衡、立于漩渦之中不斷汲取新的力量,以掌控那無端的渦流。封焰,如何以強大的冥寒封住那烈日般的火焰?商辰腦海中出現(xiàn)了明殊指尖的烈焰,強大得耀人眼目。
這就是相對嗎?
必須走過這段相對,才能肆意執(zhí)手。
若說心中沒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商辰無數(shù)次埋怨過明殊的冷漠和獨斷,但是,那人啊,只能揣測著、順著、偶爾拂逆——愿打愿挨,就是這樣,誰讓自己喜歡上這樣的人呢?
青鬃獸幻化成黑色漩渦的終極。
指尖,劃過無聲的歲月,力量在漩渦中融納,商辰的血液陡然沸騰,迸裂,強大的力量同迸發(fā):封——
明殊指尖的火焰瞬間凝固。
商辰睜開眼睛。
霽青神采奕奕,長發(fā)飛揚,如同力量隨著長發(fā)糾纏樣。而青鬃獸幻化成為人形,望著商辰微笑——這樣的兩人,似曾相識,而又似乎陌生。
“這么快就突破了封焰階,實屬罕見。”
“謝謝世尊指點。”
“嗯,明殊也在修煉,他被你的封焰之氣傷到了。”猶豫的霽青還是說出實話,“孤問階,他不會再保留實力的。”
與自己對峙的明殊,不是幻象而是真實?
原來,明殊怕傷害到商辰,沒有將靈力發(fā)揮出來,因此被商辰的封焰擊敗。
商辰心疼,而后卻是信心滿懷,原來師父也是可以被擊敗的。如果這樣修煉下去,自己應該很快就能運用好魔極,從而突破兩人之間不可接觸的壁壘了。
“繼續(xù)嗎?我以為你要出關看下明殊呢。”霽青輕笑。
“這種小傷師父不會有事的?!?br/>
“呵,倒也是。”
孤問階,對于已入門的商辰來說更是得心應手,勢如破竹般順暢。
霽青若有所思:“真是奇怪,你簡直不像初次修煉,反而更像是老馬識途呢,這就是,命定之人的緣故吧?”
商辰笑:“世尊不是更厲害嗎?沒有從師卻如此強大?!?br/>
修行如此之快,商辰認為應該歸功于宗郁。
青鬃獸日千里的修行,將兩人起帶向未知的領域。
修煉,苦痛伴著突破的喜悅。
商辰俯視,山崖下黑色的魔極泛出溶溶暖意,它不再冰冷,不再令人望而卻步,它在說:過來,這里才是你的歸屬,其他的地方,只是蠻荒。
所有的靈力觸即發(fā)。
漩渦般的魔極從崖底蒸騰而上,覆在了商辰的身上,而幻化做了比以前強大千萬倍的力量??耧L起,佇立于狂風的商辰十指揮,狂風被截成了十段撞在山崖上。
轟然聲,山崖碎成了粉末。
許久,商辰遠望,前方的山尖有人人佇立,似乎凝望蒼天,暗紅色的長袍沒有被狂風驚擾,那是明殊吧?
是孤問,是孤望——卻并非孤單人。
商辰輕聲說:“師父,明殊?!?br/>
仿若聽見他的心聲,明殊緩緩回頭,軒昂的身影,卻令人莫名覺得愴然。商辰想靠近,想擁抱,想讓他不再這么孤單,不再被夢魘糾纏——明殊,請不要沉默。
商辰……
遙遙的聲伴隨著輕嘆,送入商辰的耳朵。
欣喜,若狂。
無法言表的充盈的情感情不自禁地溢出,鋪天蓋地的黑色魔極將兩人同吞噬,巨大的喜悅,令這漩渦蕩起了溫柔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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