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兒,我……”王曼卿喊了聲,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李莞沒想到她會來,扔下手里的面粉,跑過去驚喜道:“曼卿,你怎么來了?”
“你、你這是在做什么?”王曼卿不解道,只見她穿了件半新的素面綾襖,頭發(fā)只用根發(fā)帶束在腦后,手上臉上衣服上都沾了面粉,看起來頗為狼狽。
李莞低頭看看自己,恍然大悟,笑道:“在家閑著沒事,做點兒新鮮糕點玩兒?!?br/>
王曼卿看她笑容明亮,微微松了口氣。
“你不是病了嘛,我來看看你?!彼χ?,隨即狐疑的看了李莞兩眼,“你這樣子倒不像是生病……”
李莞滿不在意的揮揮手:“嗨,那么點兒小毛病,養(yǎng)了兩天早好了?!?br/>
“那就好?!蓖趼潼c點頭,看了看滿屋的仆婦,把心里的疑問壓了下去。
“姐姐,你和曼卿姐姐認識嗎?”李知著看著倆人好奇道。
“哦,著兒也在這兒?!蓖趼溥@才看見李知著,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和你姐姐是朋友,當然認識啦?!?br/>
李知著了然的點頭。
王曼卿接著道:“你們在做什么糕點?”
李莞給她解釋了一番,還拿了塊蛋糕給她嘗。
“味道很特別誒!”王曼卿驚訝道,然后興趣大發(fā),加入了做蛋糕的隊伍。
幾個人在廚房里折騰了一下午,一口氣連做了三四個蛋糕才罷手。
接近酉時,李莞和王曼卿一起回房間里沐浴更衣,李知著也由丫鬟婆子簇擁著去了正院。
尋芳拿了李莞的衣服給王曼卿換,她的衣服在廚房里弄臟了。
“……是新做的,六小姐放心穿?!?br/>
王曼卿的貼身丫鬟芍藥接過,道了聲謝,眼睛掃過黑漆梅花紋托盤上的衣裳,臉上露出絲異樣。
王曼卿穿好后,在落地鏡前轉了個圈,滿意的笑了笑,出了凈房。
李莞已經(jīng)梳洗好,正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喝茶。
王曼卿坐到她對面,小丫鬟輕手輕腳的上了茶。
“你穿紅色好看?!崩钶缚戳搜鬯砩系暮L募t蓮花紋束袖褙子,稱贊道。
王曼卿沐浴后的粉臉紅紅的,聞言高興道:“我祖母也這么說,所以我有好多紅色的衣裳?!?br/>
“是嗎,我也有紅色的衣裳,但是我總覺得自個兒撐不起來所以很少穿?!?br/>
“你是瘦了些,臉色也太好?!蓖趼湔J真打量她幾眼,關切道,“該好好補補。你平常吃什么藥,我明天讓人送些給你?!?br/>
“千萬別!”李莞連忙擺手,“我從小是藥罐子里泡大的,最不缺的就是藥,就差談藥色變了!”
她表情略顯夸張,逗得王曼卿直笑。
“誒,你今天怎么突然就來了?”李莞道,“前兩日你信上不是說,你祖母身體不好,你要在身邊侍疾,不能來看我嗎?”
王曼卿笑容微斂。臉上閃過一絲愁緒。
“怎么了?”李莞小聲問她。
王曼卿欲言又止。
李莞看了看屋里服侍的人,淡淡道:“你們都出去吧。”
丫鬟們魚貫而出。
芍藥看了眼王曼卿,后者朝她點點頭,她才跟著其他一起退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了,王曼卿才道:“我聽說你病了,想來看看你,但是祖母不同意,說你正需要靜養(yǎng),讓我不要來吵你……”說著有些心虛的瞟了眼李莞。
自己這個尷尬的身份,現(xiàn)在還惹上了金弩營,王太君不想曼卿跟她接觸也是人之常情。
李莞毫不介意的朝她笑了笑。
王曼卿松了口氣,她不想騙莞兒,但又擔心她知道了真相心中不虞。
她接著道:“昨天我二伯母的娘家嫂嫂帶著兒子來探親,看樣子似乎要年底才走?!币娎钶改柯兑蓡枺忉尩?,“我二伯母是江南金家的嫡女……?
“江南金家?”李莞微訝,“四大巨賈之一的金家?”
王曼卿有些尷尬的點頭:“嗯,二伯母她……是繼室……”
李莞恍然大悟,難怪一介商賈之女能做榮寧侯夫人,其中既有做繼室的原因,也有利益糾葛吧。
“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王曼卿低下了頭:“他們是昨天下午到的,晚上在祖母屋里用飯,大家都在,二伯母的娘家嫂嫂說想跟我們家親上加親。我聽她的語氣,不像只是開玩笑”說到這兒,她臉上閃過一絲羞憤,“我們家現(xiàn)在只有我和七妹兩個女兒,七妹今年才六歲……”
李莞懂了。
大康民風雖開放,但士農(nóng)工商的等級觀念還是根深蒂固的。王夫人的娘家再有錢,畢竟只是地位低下的商人,怎么配得上侯府的嫡女。要知道,曼卿的父親是王太君的長子,若不是英年早逝,襲爵的定然是他。
“而且,我差人打聽過了?!蓖趼溲劾镩W過濃濃的嘲諷,“那個金少爺,是嗣子。金大太太生不出兒子,為了不被奪家產(chǎn),這才過繼了她胞妹的次子。她胞妹的夫家不過是大街上開當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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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朝雖然重農(nóng)輕商,但在利益的驅使下,商業(yè)的發(fā)展依舊十分昌盛,再加上先帝時期開了海禁,推進了海外貿(mào)易的發(fā)展,時至今日,大康的經(jīng)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榮。商人雖然在政治上沒有話語權,地位仍處于社會底層,但對這個國家有著微妙的影響,特別是賦稅這一塊,每年都給朝廷上交巨額的銀錢。
四大巨賈,分別是江南的金家和江家,京城孟家,西北傅家。其中金家主織造,江家主糧鹽,孟家主糧食和香料,傅家主畜牧和煤礦。
六年前,榮寧侯夫人病逝,榮寧侯于次年迎娶金家的嫡女為繼室。當時的江南織造,金家和祁家齊頭并進,金家因與榮寧侯王府聯(lián)姻而跟內(nèi)務府搭上了關系,最后搞垮了祁家,在織造上一枝獨秀。
撇去旁支不說,金家一共兩房,長房握著大部分家業(yè),現(xiàn)在的榮寧侯王夫人就出自金家長房。長房的大家長是王夫人的親大哥,不知道什么原因,金大太太連生了四個女兒后就沒了動靜,小妾們也凈生女兒。二房早就對長房心存不滿了,就以長房無子為由,要求重新分配家業(yè)。長房為了保住家業(yè),過繼金大太太的胞妹之子為嗣子。
金家族大業(yè)大,情況十分復雜,其中的彎彎繞李莞十分清楚,所以當她聽說王府想把曼卿嫁過去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把。
“你先別擔心?!崩钶岗s緊安慰她,“你們家還有太夫人在,她老人家那么疼你,肯定不會看著你受委屈的?!?br/>
王曼卿勉強笑著搖了搖頭:“祖母固然疼我,但現(xiàn)在家里的事都是二伯父說了算,要是他鐵了心要把我嫁到金家……就像今天,祖母也只能讓我找借口出來避避。就算他顧著孝道暫時不忤逆祖母,但祖母年紀大了……”
王太君已是古稀之年,說不定哪天就駕鶴西去,到時候曼卿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了。那榮寧侯能不顧手足之情,把自己的親侄女推進火炕,想來不是什么良善之輩??蓱z曼卿父母早逝,這種時候都沒有可靠的長輩護著她,心里不知道會難受成什么樣……
想到這兒,李莞突然非常心疼她。
“沒事沒事,我們肯定能找到一個萬全的法子?!彼o緊握住王曼卿的手,給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李莞的目光讓王曼卿心里一暖,雖然她知道李莞只是在安慰她,婚姻大事向來是長輩做主,她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服從。
“嗯?!彼钶笓P起笑臉,然后轉移了話題,“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怎么惹上金弩營了?”
李莞尷尬一笑,她放開王曼卿的手,端起茶盅:“誤會,誤會而已……”
“到底怎么回事?”王曼卿更感興趣了,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八卦的光,“你可別拿外面那套說辭來糊弄我,我要聽實話!”
李莞是真把王曼卿當朋友,不想欺騙她,所以她猶豫了一下,然后避開那些敏感的細節(jié),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王曼卿聽完后,嘴巴整個張成了“o”型,半晌才道:“你……你真把他們綁起來了?”
李莞點點頭。
“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她看李莞的表情像是見鬼了,“你知道金弩營有多可怕嗎?那可是皇上的親信!”
“我不是不知道嘛,當時氣昏頭了,一心想著怎么收拾他們,哪顧得了那么多……”
“不過你也真夠可以的,倒打一耙,還讓他們吃了個暗虧,厲害!”王曼卿十分興奮的稱贊道。
“所以我最近都沒有出門啊,就是怕他們找我麻煩?!崩钶笩o奈一笑。
“不過我聽說金弩營的人身手了得,個個能以一當十,你是怎么搞定他們的?”
李莞挑了挑眉:“以多欺少啊,我那么多護衛(wèi)對付他們幾個人,拖都能把人拖垮?!毙睦飬s道,身手了得又怎樣,難道我的人是吃素的?
王曼卿咯咯一笑,突然神神秘秘道:“那你見過申國公嗎?我常聽人說他冷酷無情,但長得十分俊美,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