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欽使，謝石頒下帥令：“三軍早備干糧，午后拔帳起行！”令至各營，將士早已躍躍欲試，等候不及。將領(lǐng)約束本軍，重申號令；軍卒舞刀弄槍，大快人心，只盼時辰一到，便可上路，收復(fù)失土，重整家園，在此一行。

    沙漏傾盡，時辰臨近。數(shù)千騎兵在前先行，七八萬步軍建卒，護住輜重糧草，隨行于馬軍之后，浩浩蕩蕩，向西開拔。謝琰控轡引韁，策馬于謝石之后，隨軍同行。

    謝石想起謝玄書信，聯(lián)想洛澗初捷，哀傷恐懼，一掃而盡，回視謝琰，語帶自信：“只道秦兵悍猛無比，不想敗之這般容易！瑗度（謝琰字）賢侄，六叔控馭北府雄兵、襟帶江東健卒，此去摧敗苻堅易也不易？”

    謝琰道：“洛澗初敗梁成，緣有二因：劉牢之父子置身危地，敢用險兵，出其不意；梁成兄弟貪功冒進，恃強少備，互不聯(lián)系！六叔此去，須與謝幼度時時通聯(lián)，未雨綢繆。六叔為三軍帥主，對陣接敵多仗幼度，慎勿親冒矢石，與敵短兵周旋！萬一有失，朝廷無兵可援，京師門戶敞開，須是十分了得！”

    謝石大言道：“六叔既為統(tǒng)帥，此等常識，焉能不知？劉牢之何許人？”

    謝琰笑道：“此人世居徐州彭城，八王之亂，避難京口，只因渡江稍遲，不得游宦官場，郁郁不得志。吾兄（謝玄）攝相廣陵，開府征兵，初駐廣陵。劉牢之一門四人，當(dāng)于此間投軍。此后新軍移鎮(zhèn)京口，另建幕府。劉牢之隨軍南來，初為步卒。此人貌相奇丑，制軍深有氣度。幼度識之，拔于軍旅，用為參將。只今看來，吾兄不遜伯樂，千里馬在他手中，理無祗辱！”

    謝石聞之，嘆于馬背：“可惜不曾識他，用為心腹——”忽又自語，“吾意調(diào)他來帳，任以前驅(qū)大事，帷幄便可無憂，瑗度以為何如？”

    謝琰鞭馬與謝石并轡前行，低語道：“六叔卻又糊涂，攻城略地、犯陣搴旗，瑗度正需劉牢之這等猛將。劉牢之得在前軍，方可大展手腳，乃有用武之地，調(diào)來后軍宿衛(wèi)，與馬放南山、刀槍入庫何異？”

    謝石自覺失口，赧顏改口：“六叔并無此意，只想問你洛澗一役，劉牢之殲敵幾何？”

    謝琰會意，微窺身后，見諸將并不在意，大聲道：“硤石五千，洛澗五千，洛陂五千，殲滅者不少萬五，至于茍延殘喘、帶傷脫逃者，其數(shù)難計，不得而知！”

    謝石自嘲道：“不錯，幼度來書確曾提及！”

    欽使奉了匣盒，在道尋思：“吾皇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所憂唯有淮南戰(zhàn)事。得聞洛澗報捷，親睹秦將人頭，未知欣悅將至何地？往逢盛事，取酒自飲，此訊傳至，難免御酒當(dāng)水，豪飲連夜。天子如此，也可早定人心，穩(wěn)住京師局面！”

    于是沿途奔告，快驛傳訊：“洛澗斬捷，斃敵一萬五千！”欽使隨行快驛之后，懷捧匣盒，馬不停蹄，直奔京師。百姓舉手稱慶，皆言賊來無憂，果然人心大定。

    謝安身在機樞，聞前鋒大捷，坐懷不亂，寵辱無驚，言于左右屬吏曰：“小挫秦鋒，早在我預(yù)料之中，不必喧嘩，無須大驚。但知我舉薦謝玄，本為社稷，非出私心，只此足矣！”

    內(nèi)侍聞訊，早將喜訊報入式乾殿天子跟前。

    天子降坐龍椅，背靠御榻，手執(zhí)丹筆朱批，正躬親政事，及聞小內(nèi)侍報來洛澗捷音，擲筆于地，蹦起于御榻之上，旋走于龍椅之前，大呼小內(nèi)侍：“快傳丞相升殿，舉酒為慶，并議此后戰(zhàn)事！”

    謝安聞帝召，臨行語頻頻：“諸兒真有幸，旗開便得勝，又逢明主圣賢君，苦勞將行賞，抗秦焉能不用心？”

    丁昧又來催，宦者又傳令：“御駕在東殿，數(shù)催賢相來見面！”

    謝安忙謝罪，疾來帝駕前。

    孝武遙見謝安來，御駕親迎東殿外，未有一語來責(zé)怪。君執(zhí)良相手，明君賢臣共徘徊。

    帝有言語千千萬，只把一事頻感嘆：“江東雖富地已少，仍有安國良將在，洛澗只一戰(zhàn)，足令苻堅刮目看！須知勝晉不容易，亡晉移鼎事更難！此事多仗賢相謀，陣前斬賊賴謝玄，苦勞自不少，功勞未見多，鼓勵眾將多磨勵，此役不應(yīng)視未見！謝玄行何賞、進何爵，方與功相當(dāng)、勞相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