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權(quán)利過大。
便會慢慢的變得目中無人,而也會在眾人的心中,慢慢的消失殆盡。
自從高洋死后。
高歸彥就一直是個炙手可熱的訪談焦點人物。
他先是投靠了實力雄厚的楊銨一派,成了一個不擇不扣的保帝黨。
而后又在高演與楊銨的斗爭中反水,脫胎換骨,一躍成為了高演朝的大功臣。
高湛即位以后,受到冷遇的高歸彥又聚首反叛,再次成為了帝國的焦點。
他不斷的改換著面具,不斷的變換著身份。
在北齊帝國的舞臺上,閃轉(zhuǎn)騰挪,隨心所欲的進(jìn)行著表演。
但是,任何人都不可能總是做到八面玲瓏,面具換的太多,其真面目也就昭然若揭了。
高歸彥的反復(fù)背叛,并不是偶然的。
再看似沒有原則的背后,則是私心在作怪。
高歸彥并不是傾向于哪一方,而是心中只有他自己,誰對他有利他就會依靠誰。
縱觀高歸彥的一生,這種矛盾似的表演。
一直貫穿始終,并不是政壇上掀起狂瀾的忠誠與背叛。
還有之前表演的熱情與冷漠,以及后來表演的威風(fēng)與膽怯。
高歸彥是高家的私生子,九歲的時候死了父親。
高歡“憐其為故舊之后”便令堂叔清河王高越撫養(yǎng)他。
高越“清奇年幼,情理甚薄”也不怎么把這個撿來的孩子當(dāng)成一回事。
長大些,高歸彥這個原本質(zhì)樸的孩子,性情大變。
開始“朝夕憨歌,縱情聲色”后來娶了媳婦,是東魏上黨網(wǎng)元天穆的女兒,這個毛病依然沒有改,兩口子經(jīng)常打架。
高洋稱帝之后,高歸彥還曾秘啟文喧求離,悄悄的上書高洋請求離婚,結(jié)果高洋沒搭理他,只反駁道。
“良妻難覓,你好好和人家過日子,別總想著什么離婚,敗家容易,成家難吶。”
經(jīng)高洋這么一說,高歸彥滿是不悅的離開了大殿。
也許是寄人籬下的生活,讓高歸彥學(xué)會了偽裝,又也許是同年的創(chuàng)傷和記憶尤為深刻。
高歸彥一邊吃著高越給的飯,穿著高越給的衣,花著高越給的錢,心里卻一直記恨著這個養(yǎng)父。
天寶元年。
公元550年。
高歸彥被賜封為平親王,后來因為征討侯景有功,又升任領(lǐng)軍大將軍之職,掌管晉內(nèi),并大受高洋的信賴。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高歸彥開始琢磨如何報復(fù)他的養(yǎng)父高越,并“秘構(gòu)其短”悄悄的收集著證據(jù)。
高越能征慣戰(zhàn),在高歡時代曾經(jīng)立下汗馬功勞。
他哪里都好就是為人太過奢華,喜歡歌舞聲樂,喜歡烈酒美人。
高越為了方便玩樂。
還在鄴城專門修了一座宅地,定在辦公場所的大殿后面,開辟了一條巷子,招納妻妾,奏樂狂歡,終于讓高歸彥抓住了把柄。
并上奏高洋說。
“高越老兒的府邸竟敢模擬宮殿的樣式,還修了一條樂巷,就差一步修個宮門了,他這是明擺著沒將陛下放在眼里嗎?!?br/>
高洋一聽,心里膩歪的要死。
后來高洋因為薛貴妃和高越睡過覺,便殘忍的殺害了薛氏,之后高洋再看高越便怎么看都不順眼了,決定要好好整一整他。
高洋也沒有放過奸夫高越,專門派高歸彥去“譴責(zé)之”并且送去了一杯毒酒。
高歸彥可算是逮著了機(jī)會,一通數(shù)落。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一把年紀(jì)了還不知節(jié)儉,要臉嗎?”
這通罵,差點沒把高越罵的背過氣去。
等怨氣發(fā)泄完了,高歸彥這才笑瞇瞇的捧上了毒酒,對養(yǎng)父說了這么一句話。
“這是皇帝賜您的,喝吧,喝了就不會再給帝國增添麻煩了?!?br/>
高越看著一臉壞笑的逆子,和觥籌里的毒酒,頓時啞口無聲,笑著說。
“孝子,孝子啊,看來今我命不久矣,也罷,也罷,怨我高越瞎眼?!?br/>
最后高越帶著滿腔的怨恨,忍氣的飲下了毒酒。
許多年以后面對著大力士劉桃之行刑的大刀,自封為大丞相的高歸彥,將會清晰的回想起他逼養(yǎng)父喝毒酒的那個遙遠(yuǎn)的下午。
高演即位之后。
高歸彥因為倒戈有功,受到特別的優(yōu)待,委任司空,兼尚書令,地位由在太子太傅,大司馬,并州刺史,平原王段紹之上。
北齊的朝志規(guī)定。
皇宮內(nèi)只有天子一人可以戴紗帽,臣子們都得戴絨帽,高演為了表彰高歸彥并特別賜予他戴紗帽的權(quán)利,可見其恩寵程度。
高演死后。
高歸彥高調(diào)行事又大張旗鼓的把高湛迎來晉陽,送上皇位另立新宮,反而更加得寵,一時全清草業(yè),氣焰熏天。
那些高官貴戚們,每日沐浴敬香,無不以高歸彥大架屈尊為榮。
高歸彥也“義志其滿?!睗u漸變得驕縱蠻橫,開始“發(fā)言不慚,目中無人?!蹦鞘菍⒄l都沒放在眼里。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人們不敢反抗并非是心里沒有意見,而是沒有到時候,當(dāng)人心里承受能力達(dá)到極限之后,便開始反戈一擊。
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高元海,獄使中丞畢議云,黃門侍郎高權(quán)和,三人便多次在高湛的面前說高歸彥的不是。
一個人再好。
也架不住有人反復(fù)的說他的不是,何況說他不好的還不止一個人,更何況被說的那個人也不是真的那么好。
而這幫人對高歸彥威權(quán)震主,定為禍亂朝綱的定論。
更是讓高湛打翻了五味瓶,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細(xì)細(xì)思量之下。
發(fā)現(xiàn)此人確實是反復(fù)無常,便漸漸的對他有了成見。
這種成見在心中郁結(jié),就一定要有個結(jié)果。
某天散朝之后,高湛將中書郎魏收叫來,讓他起草詔書,外放高歸彥為冀州刺史。
此時的高歸彥一點預(yù)感都沒有。
散朝回家之后像往常一樣在家吹著空調(diào),喝著可樂,打著端游,享受著人生。
想著今天那些在他笑罵中仍然畢恭畢敬的人們,又想著明天如何變著花樣去戲弄他們,最后一臉幸福的安然睡去。
到了第二天。
高歸彥抖擻精神,滿面春風(fēng)的入朝參拜,卻被守門的太監(jiān)一把擋在了門外,說。
“您老人家已經(jīng)被皇帝調(diào)任冀州,陛下有令,今天你就不必參拜了?!?br/>
高歸彥開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什么也不相信,吵吵著非要見皇上一面。
“臣即便外調(diào),那也要當(dāng)面謝主隆恩才是啊。”
太監(jiān)無法,只得進(jìn)攻進(jìn)行匯報,不一刻帶回了高湛的赤令,說。
“皇上說不用謝恩了,工作要緊,你還是早些出發(fā)吧。”
又賞了高歸彥一些金銀財物,讓他路上用,同時下令讓都將們趕緊為他送行。
眾都將從四面八方圍了起來。
誰也不說話,全部都拱手作揖,打著手勢,示意高歸彥往外走。
高歸彥“黯然神傷”只能揮淚上路。
高歸彥是個沒人緣的糊涂蛋,綽號。{人品太次朗!}
當(dāng)年楊銨調(diào)撥軍隊他不知道。
這次外調(diào)他也不清楚,他不但沒有什么敏感性,朝中也沒有什么親信死黨,更沒有人愿意冒死給他通風(fēng)報信。
他當(dāng)初的“反水得勢”“迎新驪威?!北愣际撬叫牡谋灸芊磻?yīng),乃為官場中的小伎倆,并非是政壇上的大智慧。
更為悲哀的是人緣差的沒人給他通風(fēng)報信也就算了。
卻有人把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收集起來,秘告給皇上,最終使他身首異處。
高歸彥到了河內(nèi)的至所駐州,今河南省駐馬店,仰望著陌生的地域,陌生的人,有一種從天上掉在地上的感覺,嘟囔了一句。
“咱們走著瞧,等你高湛再回晉陽時,我便帶兵殺回鄴城,讓你們看看我的威風(fēng)。”
這句話可能是高歸彥一時激奮。
隨口罵出,也可能是為了顧全面子,在屬下面前發(fā)發(fā)狠,總之有好多人都知道了他的不良企圖。
郎中令,呂實里,更是將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秘告給了皇帝高湛。
“陛下,這就是你看好的心腹,處處不為你而著想,反而想著如何加害與你!”
高湛一聽,心態(tài)瞬間崩了,說。
“好小子,剛剛外調(diào),你不隆恩就算了,還想要造我的反,對人事安排不滿可以提,不想干可以回家養(yǎng)老,但你這樣逼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br/>
于是高湛派大司馬段紹,大司空婁睿,兵馬大元帥高長恭,傭兵三萬,率大軍前去征討,
高歸彥聽說大軍前來討伐,索性把心一橫,干脆自稱是大丞相,徹底與高湛決裂,然后下令緊閉城門,準(zhǔn)備負(fù)隅頑抗。
大軍行至到高歸彥辦公的地方,駐州城下,忽然勒馬停步,高長恭率馬先出,喊道。
“高歸彥,你我皆乃為叔侄,吾向來敬重與您,不想汝等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汝又何故背反朝廷?若現(xiàn)在跟我回去,我將保汝生命安全,絕不會讓陛下殺之。”
不管高長恭在城下如何大費(fèi)口舌。
高歸彥就是閉城門而不出。
天將傍晚。
北齊大軍正在困意之際,城頭上出現(xiàn)一排黑壓壓的機(jī)床弩,突然萬箭齊發(fā),射死不少城下的軍士。
軍心大亂之時,段紹,高長恭,絕塵千里,率一群身穿重甲的騎兵,鎧甲上涂抹著一層橄油,開始拼命的撞擊著城門。
婁睿則率領(lǐng)一小部分軍士負(fù)責(zé)斷后。
看到眼下的狀況,縣令宇文中原,長侍元泰,奉勸道。
“大丞相,我駐州人馬雖比北齊軍多兩倍,但北齊軍各個都是能征慣戰(zhàn)的老將,又有高長恭,段紹為主帥,想一時擊潰他們絕非容易?!?br/>
高歸彥抱著一番幻想,大笑著說。
“爾等竟敢滅自家威風(fēng),助長那暴君的志氣,駐州便是開啟高歸彥王朝的第一站?!?br/>
說完。
高歸彥便舉刀殺了宇文中原和元泰,還有一些抗命的僚屬。
沒了智囊團(tuán)的出謀劃策。
高歸彥傭兵四萬開始大規(guī)模的和北齊軍橫坑。
第二天。
天色剛剛出現(xiàn)一點魚肚白,高歸彥便大開城門,揮動著白旗,假裝歸降,故意引北齊軍來襲。
段紹剛要率兵進(jìn)城,高長恭將其一把攔住,說。
“段將軍,莫意氣用事,高歸彥不會輕易的就這樣歸降,你不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嗎?待我先進(jìn)城一探究竟,若我半個時辰還未出城,你便和婁將軍攻城。”
高長恭率領(lǐng)兩千軍士剛一步入其中,只見城門緊閉,一排滾木礌石朝空中砸來。
高長恭破口罵道。
“高歸彥,你欺人太甚,今日我要不將你擒住,枉為我兵馬大元帥的職位?!?br/>
段紹,婁睿,已攻開城門,兩萬軍士瞬間集起,從朦朦月色殺到夕陽西下。
看著駐州四萬人被北齊軍殺的只剩下一萬,高歸彥在萬軍中,一人騎馬襲來,手持一桿金釘虎頭大槊,與高長恭,段紹,婁睿戰(zhàn)到一起。
十個回合下來。
一槊打翻了婁睿,接著又是一槊打向馬頭,段紹墜馬摔到后心,躺在地上喘不過來氣。
然后又朝高長恭襲來,高長恭握住韁繩飛身躍起,高歸彥打空。
高長恭一套高家槍法,只用了兩個回合,便輕松的捉住了高歸彥。
一仗下來。
北齊軍隊只傷亡兩千余人,其大勝而歸,一路拿高歸彥當(dāng)笑話一樣,拘押著往返鄴城,途中不給水喝,也不給飯吃。
來到鄴城,見大勢已去,高歸彥極力為自己辯解,說。
“當(dāng)初中孝昭帝駕崩時,我手中掌控著六路兵馬,共計一百萬人,卻是第一個去鄴城迎奉陛下登基,當(dāng)時都沒有造反,現(xiàn)在會造反嗎?我這都是讓高元海,畢義云兩位奸臣給逼的,只要殺了他們兩個,小臣立刻自刎歸天,絕不拖累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