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歷史長河中發(fā)生了什么，總歸是中間出了些差錯，齊教最后一任圣女的墓地成謎，齊點點要尋到自個墓地，自然會第一個想到向來對此事感興趣的屠天龍。
由此一來，不知還會在現(xiàn)代社會里滯留多久，考慮的第一件事當(dāng)然是生存問題。齊點點身無長技，正巧原主是個“網(wǎng)紅”，結(jié)合記憶中的見聞，問出張豐宸第二個問題也是情理之中。
張豐宸看了齊點點一眼，雜眉細(xì)眼低鼻，由不得輕咳一聲，才道：“網(wǎng)紅有很多種，簽個公司接廣告的，或者借用影響力自主創(chuàng)業(yè)的，你是……想怎么？”
之前收到的微博私信浮上腦海，齊點點欲要試試第一種，她正想著，略一走神，只聽到了張豐宸的后半句：“……你給我打電話，我?guī)氵^去。”
齊點點揚眉疑問。
張豐宸本沒覺得什么，忽又一窒，解釋了一句：“二爺爺住的地方偏僻，一般人找不到也進不去，我?guī)氵^去會比較省事方便?！?br/>
“也好，”齊點點不作他想：“多謝，我出院后立馬就去。”
張豐宸留了手機號給齊點點后便離開了，他是來醫(yī)院搬屠天龍之前那些書的，齊點點如今改了念頭，不再急著跳崖，有心說想借用一下，又覺不急這一時——和屠老頭面對面討論想必會更好。
一改連日來的陰郁，齊點點主動開了直播，罕見的對著鏡頭一笑過后，才將手機放置一邊，沉浸于修煉之中。
即便是原主在腦海里發(fā)癡，說什么不用靠直播當(dāng)網(wǎng)紅掙錢，賣個張豐宸手機號大概就能掙十幾萬了，她也全當(dāng)成背景音，絲毫不被原主影響了心情。
病房內(nèi)齊點點心情大好，病房外的吳春菊和齊長生卻截然相反，夫妻兩個站在里面看不到的位置將視線放過去，滿目的擔(dān)憂焦灼，似是在面臨什么重大抉擇，甚至出了一身的汗。
夫妻倆身后的走廊拐角處，任佑遠(yuǎn)遠(yuǎn)的看他們，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向前一步步走近：“叔叔阿姨，你們考慮的怎么樣了？”
齊長生聞言一顫，轉(zhuǎn)身沉默半晌，才道：“那個視頻……”
無需他把話說完，任佑了然的向前一伸手，拿著的手機屏幕里正顯示著病房里的齊點點，卻不是她直播的畫面，而是她方才試圖撞墻自殺的視頻。
不論看了多少遍，每每看到齊點點不留余力的沖過去撞墻，吳春菊的一顆心都要揪的生疼，還好這次有人忽然出現(xiàn)，若是沒有——
吳春菊不敢再想下去，她看了齊長生一眼，夫妻倆同心，做出了一個共同的艱難的決定：“正好明天點點就出院了?！?br/>
第二日，是齊點點出院的日子，終于可以邁出醫(yī)院，將腦海中的記憶和真正現(xiàn)代社會的模樣相互印證，說不期待是假的。
聊勝于無的，齊點點仍開著直播，她看了眼屏幕，想照著主播應(yīng)用于的套路去和觀眾互動兩句，張張嘴卻還是說不出口任何話。
原主在腦海中大笑：“你不是邪教圣女嗎？為什么還會有顧忌的東西？”
齊點點壓根懶得理她。
齊長生去辦手續(xù)了，吳春菊正忙著收拾東西，催她道：“點點，先別播了，過來幫我一下?！?br/>
好歹是自個的東西，齊點點不好再玩手機，于是退出快客湊了過去。
＊＊＊
走出醫(yī)院大門，記憶中的高樓大廈和汽車馬路混合在一起，帶著塵世獨有的喧囂撞進齊點點視線。
鼻端是城市獨有的味道，汽油味加上說不清的浮躁感，鋼鐵般冷硬的鐵銹味。齊點點聞慣了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忍不住皺了皺眉。
吳春菊攙扶著她進了一輛面包車?yán)铮赡苁侵鲈禾匾庾鈦淼摹?br/>
駕駛位上坐著一個記憶中未曾見過的人，齊點點略有疑惑，她視線只是淡淡一掃，本未多加注意，吳春菊卻刻意回避了她。
齊點點立時警覺了，初入社會的新鮮感尚未升起便匆匆褪去，她想都不想的揮手、轉(zhuǎn)身。
“點點！”吳春菊一喊，沒被揮開，反而更用力的抓住了她，聲音因擔(dān)憂焦急而有些變形：“聽話啊，你聽話?！?br/>
齊長生鉗住她另一只手臂，面包車后座的門打開，忽然跳下了兩個身形強壯的男人，一共制住了齊點點，由不得她掙扎的，把她帶上了車。
這是要干什么？
無論如何想不到會有如此情形出現(xiàn)在她身上，齊點點動怒，直視吳春菊：“放肆！”
一聲不符場景的放肆，更讓齊長生和吳春菊邊是傷心邊是覺得做了正確的決定。
任佑從最里面的座位里探出頭來，出言安慰夫妻兩個，視線卻落在齊點點身上：“叔叔，不要擔(dān)心?！?br/>
在他透明的鏡片之下，眼睛的最深處是壓抑不住的怨毒喜悅，包裹在痛惜悲憫之內(nèi)，隱藏極深，無人可見。
一看到他，齊點點即緊抿了唇，車禍后羸弱的身軀不屬于她，憑空多出的父母和她無關(guān)，至于所謂前男友，更是和她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
卻偏偏將她困在了車?yán)铮?br/>
堂堂邪教圣女，受萬人敬仰，受萬人唾罵，往來交談間俱是天下排的上號的人物，不僅因著身份，更因著她有強大的實力，足以讓人又愛又恨。
怎曾想過會折在此處此事此間人中？
若原主的資質(zhì)好些，若她還是她，區(qū)區(qū)幾個普通人，怎能威脅得了她。
說到底全怪她疏忽大意，放松了心神。
最初的怒意之后，齊點點眼神冷漠，反抗不了干脆不再掙扎，漠然看他們到底作何打算。
吳春菊自覺對不起齊點點，避開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拿齊點點口袋里的手機：“點點，媽先替你保管?！?br/>
被人按著，齊點點反對不了，直接閉眼。
面包車顛簸，穿過車水馬流的市中心，路過邊緣處，直接到了郊區(qū)所在，停在了黑漆漆的大門前。
說是黑，因年代久遠(yuǎn)褪去的顏色，添上經(jīng)年擦了又沾的灰塵，看上去其實更接近灰色。
大門打開，開門的人穿著顏色相近的灰色衣裳，面無表情不帶任何興趣的打量了一眼，閃身放面包車進去。
車輛駛?cè)?，向著更深處的地方開去，大門上不多不少七個大字寫的清清楚楚——深市精神研究所。
任佑打頭下了車。
為免過多羞辱，齊點點不要他人攙扶，沉默跟隨著下車，粗略掃過周圍環(huán)境，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在工作著，或是修剪灌木或是打掃衛(wèi)生，未曾多加注意忽然闖進來的幾人。
他們穿著藏青色的衣裳，板板正正看不出什么樣式，男女老少皆有，對外界的反映比之齊點點冷淡的表情還要淡然。
風(fēng)掠過發(fā)絲會揚起，一行人從他們旁邊走過，卻無一人投來任何視線。
不遠(yuǎn)處有人嚷著什么蹦蹦跳跳的出現(xiàn)，被身后追來的幾個男人鉗住，半拖著不知拉去了哪里。
剪灌木的仍然剪灌木，掃地的繼續(xù)掃地。
淡定的可怕，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有穿白大褂的人迎上來，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儒雅斯文，先朝任佑點點頭，才給齊長生和吳春菊說話：“你們好，我是這的院長袁博康?！?br/>
接著他分別遞給夫妻倆兩張名片，上面一連串的頭銜，邊說邊走。
任佑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齊點點，跟了上去。
齊點點和父母分開，被帶著上樓，走過長長的走廊，路過一扇又一扇完全相同、唯有數(shù)字標(biāo)識的房門，進入了其中一間房里。
房間沒有刷漆，白慘慘的顏色，僅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柜，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陳設(shè)簡單到令人發(fā)指。
她盤膝而坐，閉目靜思，少到可忽略不計的內(nèi)力在丹田處流轉(zhuǎn)，緩慢但堅定的改善著她的身體情況。
另一間桌椅健全、茶水充足的辦公室里，吳春菊還在為院長親自接待而略微惶恐。
袁博康微笑著道：“每個病人都值得最好的治療，這一向是我的宗旨，”他遞過去一張輕飄飄的紙：“先把住院協(xié)議簽了吧?！?br/>
協(xié)議上是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免責(zé)條款，齊長生之前已經(jīng)聽任佑說過大概，滿懷希望的簽上名字，按上手印。掏出鼓囊囊的一個包：“住院費給您?！?br/>
包里面有十萬塊，前期治療費，車禍住院還有冷炳丹那邊出錢，精神分裂住院卻要靠齊長生夫妻倆個承擔(dān)了。
任佑冷眼旁觀，聽著齊長生夫妻倆和袁博康相互寒暄，一邊問精神分裂的具體癥狀，另一邊打包票保證療效。想象著齊點點接下來會有的日子，他不禁快意的笑起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
名聲不顯的深市精神研究所，一定能把齊點點研究的透透徹徹，不但能搞清楚她為什么神經(jīng)病，更能將她的神經(jīng)質(zhì)糾正過來，變成再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