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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材魁梧、高大威猛的統(tǒng)領,生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就好像他的性情為人一般,永遠忠貞剛烈、正氣凜然,就連血液里也透著忠誠。

    嚴笙垂下的眼睫覆下一片陰影,她竭力克制悲戚的情緒,若無其事地往停在巷中的馬車走去。

    青若對常遇低聲道:“郡主有話要對常將軍說,將軍請隨奴婢來。”

    常遇一愣,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街市人來人往,巷中卻空無一人,唯有一輛馬車停至在此。

    車夫掀了簾幕,嚴笙探身進去時,又轉(zhuǎn)身提醒道:“常將軍?!?br/>
    用意明顯,是要他一同進馬車。

    常遇會意后,頓時一驚,慌亂低頭道:“末將一介粗人,怎敢與郡主同車!”

    “這里是京城,各方勢力眼目遍布,這點道理將軍應該明白吧?”嚴笙挑眉笑道。

    常遇一怔,面色猶豫,嚴笙已經(jīng)不管他徑自入了馬車,他幾番內(nèi)心掙扎后,終是僵著身子上了馬車。

    馬車寬敞,已經(jīng)足夠人臥躺,但常遇身高九尺,進來之后,原本寬敞的馬車便顯得逼仄狹小了些,甚至連他的長腿都有些無處安放。

    常遇為人剛直,向來不善于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心里想什么面上便是什么。

    現(xiàn)下他稍顯局促地坐于嚴笙對面,古銅色的皮膚,微微充血泛紅,耳根處微微滾燙,低著頭不敢看嚴笙。

    嚴笙微微一笑,“常將軍不必拘束,只不過請您進來喝杯茶,聊兩句而已?!?br/>
    見嚴笙為他沏茶,他趕忙接過她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多謝郡主!郡主有何事吩咐末將便是。”

    嚴笙放下茶壺,卻沒有動自己面前的茶杯,而是將雙手重新交疊在雙腿上。

    “我欽佩常將軍忠心赤膽,只是可惜將軍眼神不好,不識明主,愚昧忠君!?”

    她的聲音清脆婉轉(zhuǎn),聲量不高,但語氣中的憤怒情緒卻是毫不掩飾,饒是常遇再憨厚而心思簡單也還是立馬察覺出。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空中,瞠目結(jié)舌地望著嚴笙。

    嚴笙無視他震驚的目光,繼續(xù)道:“將軍自幼從軍,出身寒門庶族,能有今日這般的成就,已是不易。將軍勤懇英勇,雖然安于職守,但我知道將軍心中定是有宏圖志向?!?br/>
    常遇這才反應過來,正色道:“末將自小習武,盼望著能建功立業(yè),報效家國!”

    “可將軍空有一身蠻力,卻不識人心!”嚴笙目光驟然一寒,聲音微冷,“將軍可清楚你誓死效忠的人,是個昏庸無能的君主?”

    她聲色俱厲,神情浮現(xiàn)明顯的痛恨神色,常遇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

    他從前總是在皇宮里遇到郡主,但在他的印象中,郡主向來都是笑臉盈盈的模樣,嫣然巧笑,純真而快樂。

    究竟是為什么讓她突然變成這樣?

    常遇心中疑惑,但還是板正地低頭道:“為人臣子,末將不敢妄議!”

    “呵!”嚴笙倏忽哂笑,眉眼染上冰寒,“你可知,兩年前荊州鼠疫,朝廷不思作為,潦草行事,放任疫情蔓延,整個荊州哀鴻遍地!不止于此,那個高坐于金鑾殿的帝王,竟還殘忍地殺了秦太守一家!”

    她的聲音含著透骨的凄涼,猶如冬至的寒風,刺骨冰寒。

    “秦太守為官清廉勤勉,最后卻落得了個如此下場!若是秦家無人生還也就罷了,你可知道此事幸存的秦家人是如何度日的?她們每日活在愧疚仇恨之中,既不能報仇雪恨,也不能為家門平反……這大梁的不幸者又何止他們,無數(shù)的災難、痛苦不皆是拜一人所賜嗎?在其位,不盡其職,高居帝位,日日沉溺享樂,是一個圣明君主的樣子嗎?”

    常遇聽完,有些回不過神,訥言道:“不可能!此事興許另有隱情,陛下怎會……”

    嚴笙嗤笑,冷聲道:“秦太守的清白名聲,不必到荊州,便是隨便京城一個見聞稍廣的人,皆是知曉他的為人??蓱z一代忠臣,卻不得善終!”

    她嘆了口氣,疲倦地閉上眼,“從前你不知道這些,我不該對你有怨懟,但今日事實皆已擺在你面前了?!?br/>
    常遇雖是震驚于她所說的,但是細想之下,郡主聰慧,又何必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他雖性子敦厚,反應遲鈍,但也不是愚笨之人,聯(lián)想到曾經(jīng)皇帝的一切所作所為,豁然清醒,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盡忠的竟是一個如此昏聵荒唐的皇帝。

    常遇感激于嚴笙的提點,對她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過了良久,他才沉聲道:“多謝郡主!若不是您今日點醒了末將,我還不知道要為那昏暴之君干多少壞事??ぶ鞔蠖鳎⒉桓彝?!”

    嚴笙倒是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想通,但也著實不需要自己再費一番口舌,她微斂神色,對上他一雙黑眸道,“常將軍,現(xiàn)下我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郡主盡管吩咐,末將愿為郡主肝腦涂地!”他一臉激越神色,目光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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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酉時,天已經(jīng)染了墨色,烏云遮月,暗夜中天光暗淡。

    一輛普通的馬車緩緩從城內(nèi)駛向北城門,被看守城門的守衛(wèi)警惕攔下,“什么人?下來檢查!”守衛(wèi)的聲音粗大,在夜里猶為響亮。

    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身著青衣,眉目清秀的女子,她低垂眉目道:“官爺,小女子并非是京城人士,幾年前遷居至此,近日家母忌日將近,便想要回故鄉(xiāng)祭拜?!?br/>
    守衛(wèi)往馬車里瞧了一眼,簾幕遮住了里面的情形,在夜里更是看不清,“這馬車里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了!小女子孤苦無依,父親在幾年前也已故去了,如今也只有我一個人回去祭拜母親了……”她說著,似是念起自己的凄苦境遇,頓時哽咽流淚。

    那守衛(wèi)卻沒有半分憐香惜玉,硬聲道:“掀開讓我看看!”

    青衣女子一邊以巾帕拭淚,一邊道:“官爺,我是孤身一人回鄉(xiāng),就連這車夫也是花錢雇來的,這馬車里哪還有人啊!”

    守衛(wèi)見她遲遲不掀開簾幔,早已失去了耐心,頓時就要伸手探去車簾。

    這時,從后傳來一陣響亮低沉的男子嗓音:“何事喧鬧?”

    那守衛(wèi)回頭一看,見是上司,頓時抱拳行禮,“常統(tǒng)領!”

    常遇往馬車走近了幾分,看了眼青衣女子,青衣女子立馬對他笑道:“常將軍!”

    常遇對她微笑點頭,又轉(zhuǎn)頭看向那名守衛(wèi),“你是神武軍的人?”

    “屬下是!”那人答道。

    “這青兒姑娘,本統(tǒng)領認得,身世怪可憐的,你莫要難為她?!?br/>
    守衛(wèi)神色猶豫,“可是……屬下奉命排查過往人群?!?br/>
    常遇煩躁地擺了擺手,神色慍怒,“你們宋統(tǒng)領平時對你們也太嚴苛了些,不必說了,小心誤了人家的時辰,放她走!”語氣果斷。

    那守衛(wèi)雖是編制在神武軍,但對這位御林軍統(tǒng)領也是十分敬重,見他臉色不好,生怕禍事殃及自己,趕緊揮手讓人放走馬車。

    馬車駛出城門,往北而去,常遇又像模像樣地詢問了些近日情況,在周圍巡視了幾遍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馬車從北城門駛出一段距離,等到四下寂靜無人,這才放緩了速度。

    馬車在靠近一處馬舍的地方停下,從上面下來一個青衣女子,那青衣女子又轉(zhuǎn)身將車內(nèi)另一個黑衣女子扶了下來。

    嚴笙一身黑色勁裝,墨發(fā)豎起,儼然一副男子裝扮。

    青若將良駒的韁繩從馬車上解下,遞給嚴笙。

    “郡主此行小心,奴婢等您平安歸來!”青若鄭重道。

    原本她得知郡主要親自趕往北疆,是想無論如何也要跟著她去的。但郡主吩咐,讓她待在京城,郡主離開京城的消息是不能讓人知道的,身為她的貼身婢女,她是最了解郡主的人,是要留在府中掩蓋郡主的蹤跡的!

    嚴笙知她擔憂,安撫地笑了笑:“不必擔憂,先前溫亭給了我暗衛(wèi),他們武藝高強,會隨身保護我的!”

    說道此,青若神色怪異了一陣,而后出聲問道:“郡主,奴婢都沒見過他們,萬一他們沒有跟我們出城,這可如何是好?”

    嚴笙一愣,雖說一直隱隱約約感受到了暗衛(wèi)的氣息,但卻是還是沒有親眼見過,便是為了讓這小丫頭安心,也該叫他們現(xiàn)身一下才是。

    “暗衛(wèi)何在?”

    嚴笙話音剛落,便覺周遭一股冷氣襲來,左右悄無聲息地不知從哪里冒出了四個男子,皆是一身利落黑衣,面容冷峻。

    四人齊齊恭敬跪下道:“屬下在!”

    青若立刻看直了眼,這些暗衛(wèi)身手可不一般,比自己不知有用了多少倍,定是能保護好郡主的。

    嚴笙淡淡點頭,溫聲道:“起來吧!”

    這時,從馬舍里走出一個身子佝僂、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身后一個童子牽了數(shù)匹毛色光亮順滑的駿馬,一看便知道是千里良駒。

    那老人上前見禮道:“拜見郡主!老朽受世子所托,世子交代要將這馬和盤纏親手交至郡主手中?!彼麑⑹种幸粋€沉沉的袋子送到嚴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