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真的要截肢嗎？

    滿地都是血，周圍圍了好多人，我忘記了我是怎么走過去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心要跳出來，鄭俊成抱著渾身是血的鄭藝菱，他對著天空大吼，眼淚滴落到她的臉上。

    送到醫(yī)院的時候是八點，鄭藝菱很快被推進(jìn)手術(shù)室，鄭俊成跟著擔(dān)架車走，在他耳邊哭著說話，求她不要有事，到手術(shù)室門口被攔?。骸安缓靡馑枷壬覍俨荒苓M(jìn)去，請您在外面等候?！?br/>
    他順著手術(shù)室的門滑落，坐在地上抱著頭哭，嘴里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我一點也不可憐他，他活該。

    我挺著肚子走到他面前，坐下來看著他，忍著心中要罵人的憤怒，說：“對，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藝菱現(xiàn)在不會昏迷，鄭俊成，你有沒有想過，她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她有孩子，她是一個母親，她是一個天天盼著你回來盼到哭的女人，你怎么能推倒她，怎么能這么傷害她？你知道她看到你和沈心怡摟在一起有多心痛嗎？你簡直不是人！”

    他不敢看我，抓著自己的頭發(fā)，說：“嫂子你不要再罵我了，是我活該，我好痛苦！”

    “你痛苦？是你在里面受罪嗎？我看你爽得很，還有心情到酒吧找女人！”我氣得心跳加速，不再看他，越看越生氣。

    程天涯打電話問我在哪里，我說在醫(yī)院，讓他過來一趟，他也沒問我怎么了就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他就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上面只穿了一件保暖內(nèi)衣，外套都沒穿，頭發(fā)都要起飛了，他看到我坐著，抓著我的手問：“小愛，你不舒服嗎？怎么臉色這么不對？你到醫(yī)院來干嘛？你是不是有事了？”

    他的嘴跟連環(huán)炮似的霹靂啪啦響，連著問了我好幾個問題，我現(xiàn)在一句話也不想說，只是搖了搖頭，然后看著旁邊坐在地上的鄭俊成。

    他像是丟了魂兒，直視前方，眼神毫無聚焦。

    程天涯臉上升起疑惑的表情，走到他面前，說：“老鄭，你小子他媽上哪去了，我和猛子大亮找你都快找瘋了你知不知道？”

    地上的人一動不動，程天涯踢他腿一腳，他還是沒反應(yīng)。

    程天涯覺察出他的不對勁兒，抬眼看一下，看到了手術(shù)室三個大字正亮著，他皺眉，看著我問：“誰在里面？”

    我不想當(dāng)著鄭俊成的面說，怕他突然發(fā)瘋，于是甩個眼神給程天涯，示意他去外面。

    坐在醫(yī)院小花園里，我說：“你怎么沒穿外套??？天氣這么涼，別感冒了。”

    “我沒事，你快說，這到底是怎么了？”

    我把剛發(fā)生的一切告訴了程天涯，他的臉拉的比驢還長。

    “你說什么，你去酒吧了？”他瞪著眼睛問我。

    我的天，我費著口舌說了這么半天，他沒抓住重點？

    “程天涯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鄭藝菱現(xiàn)在生死未卜，你關(guān)心的竟然是我去沒去酒吧？”

    他大手一甩，“別跟老子扯別的，你真的去酒吧了？”

    我點頭。

    他一秒鐘站起來，彎下腰一只手捏著我臉上的肉，另一只手指著我的肚子，厲聲問道：“程小愛，這是什么？”

    我一臉懵逼態(tài)，“這是我的肚子啊。”

    “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我們的孩子。”

    “你特么還知道是我們的孩子！”他大聲嚷嚷我，“這么晚了，你一個人挺個大肚子去酒吧，出了事你讓我怎么辦？??！”

    他扯著嗓子喊，我的耳朵都要被他震聾了，心中不悅，“這里是醫(yī)院，你別喊了，我這不是沒事嗎，鄭藝菱出這么大事你都不關(guān)心，還在這里喊。”

    “她又不是我老婆，我關(guān)心她那么多干什么，”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摸著我的肚子嚴(yán)肅的說：“以后不許去那種地方，無論什么事都不許去，聽見了嗎？”

    我哦一聲，但還是懟回去，“我也是一時著急嘛，你都不知道鄭藝菱哭成什樣了，我擔(dān)心她，所以沒想別的，就趕緊去了。”

    “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嗎？”他臉上依舊帶著慍怒。

    雖然被他罵一頓很不爽，但他也是擔(dān)心我，為了平息他的怒氣，我撒個嬌鉆進(jìn)他懷里，手掠過他的胡碴，說：“好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了行嗎？我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給你打電話，好嗎？”

    他瞥我一眼，眉頭平了些，“知道錯了就好，行了，回去看看怎么樣了?！?br/>
    手術(shù)室的燈依舊亮著，鄭俊成已經(jīng)從地上挪到了椅子上，他閉著眼睛，臉上還有清淚的痕跡。

    程天涯摸了摸椅子表面，然后回車?yán)锬昧藗€小坐墊來放上，讓我坐在墊子上，他坐鄭俊成旁邊。

    “老鄭，你這么久上哪去了？”程天涯問他。

    鄭俊成沒聽見似的，失魂落魄的注視著一個地方，遠(yuǎn)遠(yuǎn)地看就是一座雕塑。

    我咳了一聲，沖程天涯搖搖頭，讓他別問了，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能問出個鬼來。

    快十點鐘的時候，上面三個字的燈終于滅了，醫(yī)生穿著白大褂出來，鄭俊成蹭的一下子站起來沖到醫(yī)生面前，慌張問：“醫(yī)生，怎么樣了？”

    “你們誰是病人家屬？”醫(yī)生帶著職業(yè)性的語氣問。

    鄭俊成立馬回答，“我是，我是她......她丈夫?！?br/>
    “病人傷得很嚴(yán)重，尤其是腿，大動脈血管都破了，失血過多，而且傷到了神經(jīng)，需要截肢，所以想征求一下意見。”

    截肢？怎么會這么嚴(yán)重？我被這兩個字嚇壞了，靠近程天涯慢慢攥緊他的手。

    鄭俊成胸膛起伏波動很大，看得出來他也不淡定，聲音發(fā)抖道：“真的要......截肢嗎？可不可以不截肢，就治療不可以嗎？”

    “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截肢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不想截肢，就算治療的話她也不能站起來了，你再考慮考慮吧?！?br/>
    鄭俊成一下子就傻了，差點站不住，程天涯扶助他的肩膀，看著醫(yī)生說：“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

    醫(yī)生重新把口罩戴上，臉上從始至終表情都沒有變過，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早就麻木了吧。

    鄭藝菱從手術(shù)室出來后進(jìn)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我們還是不能進(jìn)去看她，我從門上的小窗戶往里看，她那小小的身體就像是放在床上一般，腿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甚至看不出來生命的氣息，如果不是旁邊的儀器里顯示著她的心跳，我都以為她已經(jīng)去另外一個世界了。

    淚水驀地滑落，我心里難受的緊，沖過去抓住鄭俊成的衣服哭著說：“都是你都是你，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樣了，你怎么不去死！”

    我真的好心疼她，我怕她真的會失去雙腿，或者醒不過來，她還年輕，她要怎么辦，她的孩子怎么辦？

    我瘋狂捶打鄭俊成，他一動不動，也不還手，只是呆呆的看著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的女人。

    忽然腳下一輕，程天涯打橫將我抱起來，“老鄭，她太激動了，我先帶她回去?！?br/>
    他把我放進(jìn)車后座里，也跟著坐進(jìn)來，我還是平靜不了，腦海里一直浮現(xiàn)出鄭藝菱倒在血淋淋的馬路上的樣子，貼著程天涯的胸膛哇哇大哭。

    “別哭了啊，你懷著孩子，不能哭的，聽話啊，我們回家?！彼е艺f。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感覺好多了，程天涯一直順著手捋我的背，我稍稍抬頭，碰上他的下巴，說：“你說鄭藝菱會不會有事??？”

    程天涯用拇指抹去我的眼淚，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寵溺憐愛的眼神看著我：“她不會有事的，她有愛的人，有孩子，她才舍不得出事呢，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平復(fù)心情，不能再哭了，要不出事的就是咱們的孩子了，懂嗎？”

    我用力點頭，他笑笑，又親我一下，然后坐到前面去開車。

    我突然想起來件事，問他；“你說，要不要告訴他們爸媽?。俊?br/>
    程天涯沉默一會兒，說：“現(xiàn)在先別了，這么晚了，免得他們擔(dān)心，明天再說吧?！?br/>
    這一天很累，回到家躺床上我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身上很溫?zé)?，半睜著眼看看，程天涯在給我擦身子，他說：“沒事，你睡吧，我給你擦完也就睡了?！?br/>
    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第二天一睜眼就已經(jīng)是中午了，動動身體，腰有些痛，嗓子干干的，我起身去倒了杯水喝，然后上個廁所，洗漱完之后看看表，都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果然孕婦就是能睡。

    程天涯在桌子上留了字條，自從懷孕后我便很少用手機(jī)了，所以他很多時候有事出去都是給我留字條，上面寫著鍋里有粥，廚房桌子上還有菜，讓我自己醒了熱一下吃。

    晚上程天涯下班之后，我擔(dān)心鄭藝菱的情況，便纏著他送我去醫(yī)院，一開始他不同意，說我聞了藥水味不好，但我死纏爛打他最后同意了，就讓我待一會兒就回來。

    到了之后，鄭藝菱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普通病房，鄭媽媽在她病床邊哭著說：“我家小菱怎么命這么苦，叫男人騙了就算了，現(xiàn)在又出了車禍，你說這是造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