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輦漸行漸遠,漫漫黃沙遙望無邊,苦笑不得的楊天心中升起淡淡悔意,有種想要將小女孩送回客棧的沖動。
她餓了也不說話,眨巴著一雙清澈的眸子,可憐巴巴望著楊天;她渴了也不哭不鬧,還是望著楊天,眼眶濕潤:沒人說話無聊了,還是瞪著大眼睛盯著楊天······
至于大寶,經(jīng)過了最初的欣喜后,實在受不了小女孩的哭哭啼啼,嬌嬌滴滴,喧喧鬧鬧,喋喋不休,帶著一絲恐懼,化為一抹青光,鉆到御靈圈中,任憑楊天如何呼喚,再也不出來了。
殺人不眨眼的楊天被小女孩一雙純真的眼眸盯的心里發(fā)毛,生氣不得,大罵不得,重話說不得,不理更不得了,平時趕路連修行都無法入定,唯恐被不時的哭喊震的走火入魔。
所以,當楊天終于看到霍丹城那巍峨的城樓時,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
這一路行來,尤其是帶上陸雪琪以后,楊天時常出神發(fā)呆,偶爾坐在車輦上,望著天邊出神;或者看著一間客棧發(fā)呆,或是站在高處眺望一馬平川的荒野,甚至在湖邊停留,望著無名湖泊傻笑······
陸雪琪終究只是三四歲大的孩子,沒有因為爹娘的過世而哭死已經(jīng)殊為不易,但她能輕易看透人心,看出所有遮掩晦暗下隱藏著的真實喜怒哀樂,她知道誰心懷歹意,誰又面冷卻內心溫暖,與這個換上一張新面孔的壞人朝夕相處,溫暖而溫馨。
到了霍丹城外,看到楊天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她也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臨近城門,楊天將車輦收起,一手牽稚童,走向城門。
走進一家客棧,或許未到中午,客棧內生意冷冷清清,楊天要了一間上房,一桌酒菜,和小丫頭相對而坐,慢慢品嘗起來。
酒足飯飽,楊天正要開口,胖胖的掌柜眼觀八路,主動端了壺新茶過來坐下,笑瞇瞇道:“來者是客,相逢是緣,這壺凌云茶就當我送給公子的,不要錢,茶葉是凌云山的野茶,平時我也不舍得喝,也就剩下幾兩,只不過再舍不得,終究還是要喝,見公子面善,一起喝兩杯?”
白胖掌柜說的誠懇,楊天笑著說了幾句感謝話,小丫頭陸雪琪雖然怕生,但不缺禮數(shù),乖巧伶俐地起身給掌柜挪了挪長椅,掌柜心情也就愈發(fā)舒爽,坐下后倒了三杯茶,不忘給懂事的小丫頭一杯。
陸雪琪小心翼翼看著楊天,見他點頭后,端起茶杯,細細品嘗。
胖掌柜看她嫻熟架勢,就知道這一大一小不是尋常人,心中起了攀交之意,刻意交好下,氣氛倒也熱鬧。
等中午臨近,客人陸續(xù)到來,楊天起身告辭,帶著小丫頭走上二樓,進入房間后,取出傳音石,在耳邊聆聽片刻,神情微微凝重,喃喃道:“腳踏打道魔兩條船,不怕反噬嗎?”
隨著一封信箋送出,千騎沖出富麗堂皇的霍府,鐵甲森森,火狼烈烈。
為首中年,體型健壯,肌膚黝黑,身披血色披風,胯下紫睛獅威風凜凜,身后火狼騎兵以一線姿態(tài)直線馳騁。
中年男子身邊,身穿霽青袖裙的風韻女子,嬌媚動人,五官精致而大氣,愈發(fā)襯托中年男子的英武與火狼鐵騎的雄偉。
中年男子名為霍元英,為霍家二長老,神玄境中期修為,執(zhí)掌霍家火狼騎兵與鐵衛(wèi),可謂位高權重,深受霍家老祖器重,被視為霍家未來最有希望突破涅槃的武者之一。
此時,霍元英咬牙切齒,口中不斷小聲謾罵,韓慶這家伙怎么管理的韓家,明明已經(jīng)給過一封密信,韓牧小兒竟敢還去帶私兵劫掠弟妹與侄女,真以為有了五毒教撐腰,就能在混亂之地橫行無忌,高枕無憂了?
弟妹的事情暫且不說,但比親生女兒還親的侄女要是出了丁點兒紕漏,老子就算跟韓家死磕上了!你韓家子弟以后敢踏進霍丹城方圓萬里,我保證殺得尸骨無存!
旁邊女子見霍元英臉色陰冷,無奈道:“夫君,這次輪到誰遭殃?”
霍元英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道:“夫君我向來以德服人,與人為善。”
柔媚女子丹眼鳳眉微皺,道:“你就這么喜歡那個小丫頭?以后我的子女,你恐怕都不會這么緊張吧?”
霍元英淡淡道:“這話可就錯了,琪兒天賦異稟,活潑可愛,又是小弟的遺孤,心疼一些怎么了?你和大房看不對眼也就罷了,女子相妒,人之常情,可嫉妒一個孩子,就不好了,合歡宗出來的人,多少應該有點度量?!?br/>
女子嫣然一笑,笑意中隱有殺機,柔聲道:“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親自護送弟妹侄女?”
霍元英陰沉道:“那位弟妹不像是能為陸老弟守寡的女子,我與她素來不親,見她做什么?陸老弟才死,就寫信給我,要為她的兒子討要前程,我這人脾氣古怪,你開口要了,我偏不給,你不開口,我倒是不介意幫你鋪好路子?!?br/>
“陸老弟就一個兒子,若是被她養(yǎng)大,遲早要變作一個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按照我的意思,就該丟進老子的血狼親衛(wèi)中磨礪,有本事活下來,就缺不了他的錦繡前程,可那女子舍得嗎?到時候指不定怎么和我鬧?而那侄子心性不隨陸老弟,隨他娘親,驕橫頑劣,大智慧沒有,小聰明不斷,被教訓幾次也不知悔改,所以我只喜歡小琪,只要被我找著了小琪,一定要她比莫家嫡女還要自在,誰敢欺負她,活膩歪了!”
女子揉了揉鬢角青絲,輕聲道:“從信箋上看,是一名游歷空云城的青年裹挾了小琪,到時候見面,你打算怎么辦?”
霍元英臉色稍緩,笑道:“老子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什么身份,只要沒對不住小琪,只要他敢開口,我就敢給他報酬。”
女子笑道:“我就喜歡夫君這一點。”
霍元英哈哈笑道:“娘子,我可是喜歡你很多點?!?br/>
生下來便活在合歡宗這個****混亂的女子,對待任何人都是冷眼相向,唯獨對這個命中克星般的男子,丟了個唯有真心喜愛才會流露的媚眼。
火狼鐵騎封鎖城池,霍元英帶著女子沿街狂奔,途經(jīng)一棟酒樓,女子猛然轉頭看了眼樓上窗口。
霍元英納悶道:“怎么了?”
女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霍元英以為是哪個紈绔子弟偷看娘子美貌,神情淡淡,若是平時,肯定要打殺一番,可現(xiàn)在,實在沒心情。
信箋上只說小琪已經(jīng)到了城內,但霍丹城占地方圓百里,怎么找?難道要挖地三尺?
霍元英長呼出一口氣,輕輕道:“小琪,再等等你霍伯伯。”
客棧,楊天看到踮起腳尖看向窗外的陸雪琪猛然縮回身子,臉色煞白,跑到床邊,脫了靴子就跳到他身邊,雙手抱著膝蓋,神情復雜。
楊天打趣道:“怎么,該不會是真見著你霍伯伯了吧?沒道理啊,換做是我,早就大喊一聲跳下去了。”
小丫頭歪了歪腦袋,怯生生道:“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楊天直截了當拒絕道:“你當我傻?。磕氵@么恨我,萬一讓我去見你的霍伯伯,我也答應?”
小丫頭仍是看著他,泫然欲泣。
楊天沒好氣道:“去去去,你這個三四歲的小丫頭,也好意思給我用美人計!”
楊天想要下床看熱鬧,結果被她扯住袖口,低頭一看,小丫頭眼眶濕潤,有淚水決堤的跡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