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食堂人山人海,食物的香氣隔著大老遠(yuǎn)的在空中蔓延。
剛推門,喬纓便被里面的人給嚇了一跳。
她一手頂著門,一手壓著帽檐,算著自己被發(fā)現(xiàn)的幾率有多少,然后逃跑的幾率又有多少。
可還沒等被病房里的香風(fēng)熏得有些黏糊的腦子將這事給理清楚,肩膀突然就橫貫上了一條手臂來,將她往里面帶,與此同時清潤的笑聲在耳邊響起:“你還真是不怕被人認(rèn)出來?!?br/>
“許綏?”
將人帶過了一處偏僻些比較干凈的位置后,許綏才放了手,眼尾上挑著:“你是打算引起踩踏事件嗎?”
“沒?!眴汤t搖頭,“餓了,想吃飯?!?br/>
“那你也不用在門口頂著玻璃門站這么久吧?!痹S綏撩著白大褂下面的衣擺,也跨坐在了她的對面,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搭在了有些油膩的餐桌上,“想吃什么?”
喬纓的目光從打飯口一一看過:“飯,配幾個小菜和湯就好?!?br/>
說著,喬纓停頓了一下又接著笑瞇瞇的說道:“我可不挑食?!?br/>
許綏笑著將手機(jī)拿出去,打了一個電話過去,說了幾句后,便掛了:“等一會兒吧。”
“許醫(yī)生你這是在使喚人?”
“只是拜托人家打個飯而已,再說……”許綏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醫(yī)院人多,我這也是為了避免踩踏事故的發(fā)生?!?br/>
身邊人來人往,是不是會有食物的香氣從鼻尖飄過,由濃轉(zhuǎn)淡,再由淡轉(zhuǎn)濃。
喬纓一只手有氣無力的悄悄地捂住了肚子,好餓。
“日后你吃飯,還是點外賣吧,千萬不要再天還沒黑就來人多的地方?!痹S綏說著,突然起身就接住了身后一男一女手中的飯菜。
瞧著吃得來,喬纓整個眼神頓時就明亮了許多。
“介紹一下,曲念,杜離?!痹S綏將飯菜擺在了面前的餐桌上,“你不是餓了嗎?吃吧?!?br/>
喬纓將那張全副武裝的臉給抬了起來:“你們好?!?br/>
“你好你好?!倍烹x搓著手笑,也跟在桌邊坐下,爾后轉(zhuǎn)頭低聲對著許綏問道,“你這是什么情況?開春了?”
“我病人,她的手有傷,不太方便打飯。”許綏微笑將筷子和一碗飯遞到了她的面前,“我們食堂的飯菜還是挺好吃的?!?br/>
“謝謝?!?br/>
曲念笑道:“這是吃飯,又不是特務(wù),你不覺得打扮的太張揚了嗎?”
正將筷子拿起來,準(zhǔn)備吃飯的喬纓聽著兩人的話,夾菜的手一僵,然后又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吃飯。
許綏有些尷尬的看了喬纓一眼:“他們兩就是嘴有些碎,沒什么惡意的。”
“這的確是我的問題?!眴汤t扶了扶鼻梁架著的墨鏡,“我這打扮的確是和這里,格格不入。”
“吃飯吃飯。”杜離暗中踹了曲念一腳,暗中給她使了個眼神。
曲念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說道:“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人吧,心直口快,有什么說什么,希望你別介意?!?br/>
“一句話而已?!眴汤t笑,“曲醫(yī)生不必放在心上?!?br/>
曲念無所謂的一笑,埋頭吃飯。
四個人就這樣沉默下來,一頓飯本該是拉近幾人關(guān)系的,可對曲念和杜離來說,卻是越吃越覺得變扭。
不過還不等曲念幾口將面前的飯給刨完,就見身邊的喬纓,已經(jīng)將碗給放下了,碗中還剩了大半碗的飯。
她將筷子一擱:“我吃好了,你們慢用?!?br/>
“這么點?”許綏的目光從碗中飯漸漸地移到了她的臉上。
那張臉恍惚只有巴掌大小,下頜也是尖尖的,一點贅肉也無。
“嗯,我向來吃的不多。”
曲念聽了,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盛的第二碗飯,瞬間也沒了任何的食欲,不管如何,她就不太喜歡和這種吃飯只能吃一丁點的人在一起,因為那樣襯得她就像個豬一樣。
許綏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我送你回病房吧?!?br/>
“你都還沒吃完,再說我自己能回去,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連路都找不到?!眴汤t笑著,將口罩戴上。
許綏嘆氣,“人多,不安全?!?br/>
“許師兄,你也太像老媽子了?!鼻顚埻胂蚯耙煌疲安蝗邕@樣吧,我送這位小姐回去,你們繼續(xù)吃吧?!?br/>
許綏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一轉(zhuǎn),搖頭:“不用,曲念你和杜離吃吧,我送……她回去就行,”
語畢,許綏便站了起來,走到了喬纓的身邊去:“走不走?”
“可你的飯還沒吃完?”喬纓見著許綏堅持要送自己,便將目光落在了餐桌上,“你先吃吧,我等你就是?!?br/>
許綏瞅了下戴著的手表,掐了一個時:“給我十分鐘?!?br/>
“好啊?!眴汤t頷首,剛將口罩拉下,準(zhǔn)備喝口水,突然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卻從旁邊插了過來,一臉興奮的看著她:“小姐姐,你長得好面熟??!”
喬纓手一僵,水有些灑了出來:“是嗎?”
“是?。 毙」媚锱d奮的睜大了眼,“你和我喬喬長得特像?!?br/>
“謝謝?!眴汤t稍微變了聲,禮貌的頷首。
小姑娘依舊是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她:“小姐姐,能摘下眼鏡,我們合影一張嗎?”
“這個啊?!眴汤t推上了墨鏡,十分內(nèi)疚的笑道,“對不起,我眼睛剛剛做完手術(shù),不能見強光。”
“是啊,她剛剛做完手術(shù),眼睛不能見光?!痹S綏極快的將碗中的最后一口飯給刨完,然后作證。
小姑娘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失望:“這樣啊,打擾小姐姐,我先走了?!?br/>
“沒事。”
等著小姑娘一走,許綏一下子就從位置上跳了起來,催促道:“快走快走?!?br/>
“慌什么?!眴汤t禮貌的像餐桌上的兩人頷首后,這才慢吞吞的起身,跟在了許綏的身邊,“別急,我偽裝的這么好,沒多少人能認(rèn)出來的?!?br/>
許綏冷笑:“那剛才的那位小姑娘不是人?”
“你這就沒意思了?!眴汤t吸了吸鼻子,在許綏的掩護(hù)下,一路和他談笑風(fēng)生的從食堂走出去。
身后,曲念咬著筷子:“不會真的是大明星吧?”
許綏這一送,便直接將人給送到了病房中。
喬淮正裝死的躺在病床上,身邊坐著兩個女人都是不安分的,吵得他頭疼,如今見著許綏這么一個男人,瞬間就覺得和見到自己的親人沒什么差別。
至于喬纓,喬淮覺得自己雖然頭受了些傷,可絕對沒有壞掉,如今這個局面,要說沒有喬纓在后面推波助瀾,打死他都不相信。
喬淮拉著許綏說了半天,才因為有事,不得不和喬淮告別,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喬纓明天去找他拆線。
聽見兩人的話,喬淮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拆什么線?”
“手受了些輕傷,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了?!眴汤t將人送到門口后,折了回來。
喬淮還是擰巴著眉頭:“好端端的,怎么受傷了?”
“錄制節(jié)目的時候不太小心,就劃了一下。”喬纓在沙發(fā)前坐下,擺明對這個話題不愿意在多聊。
可喬淮還是緊追著不放:“劃了一下需要縫針?”
喬纓目光淡漠的抬頭,就看見坐在病床前削著水果的宋微,一下子就將刀劃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不過她沒有叫出聲,只是沉默的抽了一張紙,然后包住。
喬纓瞧著,眼睛微微的瞇了起來。
“縫針愈合的快一些?!?br/>
喬淮對于自己的妹子多少也知有些了解的,她不想說的事,他就算是用盡了全力,也是撬不開一丁點的,所以也只能另做打算。
有時候就算是劍走偏鋒,也不是不可以。
等著喬淮的傷勢稍微穩(wěn)定下來,喬纓才拎著包款款回家了。
這段時間她能知道周慕挺忙的,可沒想到他竟然能忙到在凌晨三點才回家。
香薰蠟燭在擺著燈的桌子上搖晃著,幾分香氣從中溢了出來。
大門傳來了門鎖扭動的聲音,不一會兒便有風(fēng)從敞開的大門灌了進(jìn)來,嘩啦啦的將室內(nèi)的暖氣打散后,又將人的睡意徹底吹走。
喬纓從沙發(fā)上爬起來,裹著她的大衣,艱難的扭動著的身子,將手機(jī)拿了起來。
屏幕上,正顯示著此刻的時間。
三點四十七分。
她抬手打了一個呵欠,懶洋洋的伏在沙發(fā)上,半真半假的抱怨著:“你怎么才回來?天都快亮了?!?br/>
正在玄關(guān)換鞋的男人身子一僵,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將鞋脫了,跑進(jìn)了客廳。
客廳中只有一盞昏黃的臺燈,微微亮著,火焰迎風(fēng)飄搖。
那人就像精魅般,伏在沙發(fā)上,媚眼如絲,面若桃花,極是勾人。
見著她的那一霎,白日工作上的壓力便在頃刻間消失跆盡,如今所剩下的,只有滿目的柔情。
他走過去,將人打橫抱起:“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告訴我?”
她心安理得的縮在他的懷中,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打著呵欠:“早就回來,最近都在醫(yī)院照顧喬淮那廝?!?br/>
“喬淮?他怎么了?”周慕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然后伸手將門口的燈給打開。
喬纓環(huán)著他脖子:“被父親給結(jié)結(jié)實實的收拾一頓,誰叫他一點都不知道收斂的?!?br/>
“收斂什么?”周慕還是不太明白喬纓在說什么,他最近太忙,并沒有時間上網(wǎng),他的助理也不可能因為這些事專門跑過來和他說。
喬纓的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湊近他的耳朵邊笑道:“當(dāng)然是因為他和宋微的事了?!?br/>
宋微?聽見這個名字,周慕便沒什么好感:“她又折騰出什么幺蛾子?”
“你怎么知道人家又出幺蛾子了?”
“他最近正在了為了時子涵要死要活的?!敝苣洁托?,將人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隨即柔聲道,“我先去洗澡。”
“嗯?!?br/>
為了等周慕睡得太晚,等著她起來的時候,房子中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剩下一些吃的擺在了餐廳的餐桌上。
喬纓將東西熱來吃了之后,又找出保溫桶裝了一些進(jìn)去,這才全副武裝出了門。
她記得,今天是拆線的日子,還能將就在陪一陪喬淮那廝。
當(dāng)她走近病房的時候,差點沒有被病房中的香味給熏出來,濃烈而馥郁的香水味,真的怕不是將一整瓶香水都倒在衣服上了吧?
“纓纓來了?”見著她來,宋微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笑盈盈的走到了門口去迎她進(jìn)來。
喬纓將人上下看了一遍:“昨兒你們不會再這里守夜了吧?”
“這不是因為阿淮這里沒人嗎?”宋微低頭笑了下。
“哪里會沒人?!眴汤t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還站在病房中的杜雪夕,“杜學(xué)姐不就是人嗎?”
“你真是?!彼挝o奈的搖頭,“我可不放心她照顧阿淮。”
喬纓拎著保溫桶走近:“喏,給你帶的飯。”
喬淮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將我餓死在這兒也挺好的,不是嗎?”
“我可就你這么一位嫡親嫡親的哥哥,哪里舍得讓你餓死在這里,再說,這不是還有你的兩位紅顏知己嗎?”喬纓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褥,手剛挨著,就被喬淮死死地一把拽住。
他抬眼,瞪著她:“你還想老子在這里養(yǎng)病嗎?”
喬纓笑而不語,只是那眼神明晃晃的透露出一個事實,不管他說什么,她都不會答應(yīng)。
他有時候真不知,一個女人的心眼竟然會這么小。
特別就是喬纓這種,就是個很好的典型。
喬淮生無可戀的將喬纓的手給放開,與此同時,心下也是撈起一個小本本給喬纓和周慕一人記了一筆。
反正,老話不是常說嗎?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過去找許綏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雖說是中午,可醫(yī)院里不管什么時候,都是人滿為患的。
他吃了飯正打算休息,辦公室里除了他之外,也沒什么人。
許綏正在脫衣服,見著喬纓來,動作迅速的立馬將衣服穿好:“你怎么挑這個時間來了?”
“人少?!眴汤t坐到了椅子上。
陽光稀稀落落的從窗臺上照進(jìn)來,落在了擺在窗臺邊的植物上。
許綏卷著衣袖:“你等等,我去拿一些東西來?!?br/>
說著,他便開了門準(zhǔn)備出去的時候,又突然轉(zhuǎn)身看著她:“這里基本沒人來,你可以將你臉上的那些玩意摘了,這么熱的天,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其實帶著這些真的不好受,等著許綏走出去后,喬纓便將帽子口罩和墨鏡,一樣一樣的給摘了下來。
等了一會兒,許綏還沒回來,喬纓干脆就靠在那開始玩手機(jī)。
手機(jī)上時子涵給她裝過一款小游戲,她覺得還有些好玩,可就在她剛剛點開的時候,身后便傳來了門鎖響動的聲音。
她以為是許綏回來了,也沒在意,直到高跟鞋的聲音響起。
可聲音已經(jīng)很近了,就算是想帶著口罩也來不及了,可轉(zhuǎn)念一想,能進(jìn)來的,也不外乎是許綏的熟人,所以剛準(zhǔn)備去拿口罩的手一頓,繼續(xù)打著游戲。
進(jìn)來的人是曲念。
她老早就看見了喬纓進(jìn)了許綏的辦公室,本來想跟著她身后一起沖進(jìn)來的,可又怕許綏討厭,所以一直磨著,想找個借口再進(jìn)去,誰知道許綏竟然主動離開了辦公室,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天賜良機(jī)。
所以在許綏剛走,后腳她便進(jìn)來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能讓許綏護(hù)著的這么一個病人,到底是長什么樣。
曲念看著她的背影,霎時便剎住了腳步:“許師兄不在嗎?”
聽著曲念的聲音響起的一瞬,喬纓只覺得耳熟,等著她最后一個字說完,喬纓便明了她的身份:“原來是曲醫(yī)生呀,許醫(yī)生剛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br/>
曲念點點頭,踩著那雙高跟鞋,小心翼翼的從后面挪騰到了前面來,也學(xué)著喬纓的樣子,從一邊撈了一張椅子來坐。
感覺到有人在自己的身邊坐下,喬纓將手機(jī)反著就放在了自己的膝上,似笑非笑的抬頭:“昨天人多,沒有好好地自我介紹一下,你好,我叫喬纓?!?br/>
喬纓將手伸了出去,曲念驚愕的看著她,動作機(jī)械的將手伸了出去:“還真是明星???”
“你們當(dāng)醫(yī)生,應(yīng)該很辛苦嗎?”
“我們這個科室還好,最辛苦的還是外科?!鼻钫f道,剛準(zhǔn)備繼續(xù)普及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咦,有人來嗎?”許綏端著一個盤子進(jìn)來,就看見了正坐在喬纓身邊的曲念,他愣了一下:“曲念,你有什么事嗎?”
“有個地方不太明白,所以過來問問師兄?!?br/>
對于這種學(xué)術(shù)上的專業(yè)性很強的探討,喬纓很有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聽不懂,所以干脆又拿著手機(jī),打了幾盤游戲。
等著兩人討論完,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一小時。
許綏看了眼時間,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抱歉,讓你等了這么久。”
“沒事,聽一聽,也能長長見識。”喬纓將手伸了過去,另一只手則將袖子給卷了上來,露出了一截玉的手臂。
曲念瞧著,心中瞬間頗為不是滋味。
就在許綏準(zhǔn)備專心拆線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jī)卻響個不停。
喬纓轉(zhuǎn)頭去看,屏幕上標(biāo)注這兩個大字,許言。
“許醫(yī)生,我想先接一個電話?!?